记得黛儿最讨厌下雨天。一到下雨的日子,她就特别没有精神,让他一天都没有心情好好排练。非要等到他扮青蛙唱可笑的《停雨歌》,她才会开心起来。
想起那时候自己尴尬又可笑的模样,他不由轻轻一笑。然後,口中逸散出一声很轻丶很深的叹息。
黛儿,你那里也在下着雨吗?有没有人陪在你身边给你唱《停雨歌》?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像我这样的——寂寞……
辗转反侧很久,他终於睡着了。
梦里,一片深冷。
下了一夜的雨,终於在天明的时候停住了。
曦光透过窗帘,在房间里投射下淡淡的影子。
天亮了,闹剧也该结束了。
寒熙起身走到窗边,静立片刻,一把拉开窗帘。
推开窗,雨後特有的清新气息立刻扑面而来,浓郁芬芳的花香弥漫了所有的感官,简直要让人无法呼吸。
这是——
窗外的景象映入眼帘,寒熙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一片雪白!!!
就在一夜之间,窗前的大榕树上密密麻麻地开出了无数的茉莉花。不,不仅仅是枝叶间,就连地面的树干,也都一圈一圈地被茉莉花爬满了。放眼过去,整棵榕树都被包裹在芬芳洁白的茉莉花之中。
「早安,熙!」
惊讶之中,一张笑得万分灿烂的小脸出现在他面前。
顺着梯子攀上窗台,跳进寒熙的房间。茉莉站在寒熙面前,脸上的光彩像初绽的阳光一样闪耀。
有一瞬间,寒熙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眼前的一树雪白,眼前像阳光一样耀眼的女孩,只不过是梦境中的幻影。
可是,若只是梦境,为什麽呼吸之间的花香那麽浓烈?他可以清楚地看见阳光下,一树的花朵折射出七彩的晶莹;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
她的衣服是湿的,衣角还在不停滴着水。她的头发也是湿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她的脸有些苍白,嘴唇泛着青紫。尽管看起来狼狈不堪,她却笑得那麽开心,那麽灿烂,望着他的眼睛像是有最亮的星星在跳跃。
「熙,你看,我做到了。」骄傲地抬头望着他,她的声音让他终於从震惊中醒来。
「为什麽?我值得你这麽做吗?」
凝视着她,他低低地开口,语气中尽是迷惑。
怎麽会有这样一个人?怎麽会有这样的事情?她一定是疯了,而且还想要他陪着她一起疯!
「因为你是——」
「不要和我说那个理由!」一股莫名的怒气骤然涌上心头,他两眼危险地眯起。
「你看着我,你好好看着我!」他转身走向书桌,伸手想拿起桌上的字典。可颤抖的手却怎麽都无法将厚重的字典拿起来。
「熙,你要干什麽?我帮你拿。」她慌忙上前,却被他避开。
「看到了吧。」避开她伸过来的手,他将自己的手举到她面前。
「这双手,这双手连一本字典都拿不起来!」他突然笑了,笑得那麽悲哀。
「你看到了吧,我只是一个废物,一个废物!!!为什麽不让我安安静静的?为什麽一定要来打扰我?」他几乎失控地喊着,狂乱的嘶吼中包含着隐忍多时的痛苦。
「不,不要这样说!」
一双手握住了他的手。
茉莉紧紧地,将他颤抖的双手握入自己手中。
「你不是废物,你不是!」
「你这是在可怜我吗?」他冰冷地问。
「不。」茉莉摇头。「你并不需要这些。」她轻声回答。
「无论你变成什麽样子,在我的眼里,你就是你。」
这句话奇迹般地定住了他。望着眼前女孩那温柔真挚的表情,他只觉得喉咙一哽,再也说不出话来。
雨後的阳光,灿烂耀眼地照射下来,在两人身後拖出一道交织的长长影子。
而时间,好像就这样停止了……
家里静悄悄的,大家应该都没起床吧。还好还好!
蹑手蹑脚地溜进门,蹑手蹑脚地上楼,刚想开门进房间,一个声音突兀地在身後响起。
「你总算回来了!」
握住门把的手一抖,茉莉吓得差一点跳起来。
转身,正对上一双快要喷火的明灿眼眸。
「天,天朗?啊,早啊。你这麽早就起床了啊。」茉莉赔着笑脸道。
「早安个头!你昨天晚上到哪里去了?」天朗怒气冲冲地朝她吼着,在他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眸中,泛着一夜没睡的血丝和疲倦。
「你轻点声,别把外婆吵醒了!」茉莉急忙一把摀住天朗的嘴,将他拉到房间里,关上门。
「这个,我昨天晚上,去,去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了,所以……」望着天朗罕见的可怕脸色,茉莉吞了口口水,决定坦白从宽。
《薇薰之恋》第五章(8)
「什麽重要的事情让你一个晚上不回家?一个女孩子彻夜不归,这像话吗?还有,你的衣服怎麽这麽湿?连头发也是,你淋雨了?」伸手摸上她冰冷的小脸,天朗的脸色简直黑得能媲美非洲土着。
「我……」
「我什麽我,你是白痴啊,下这麽大的雨也不会撑伞吗?你脑子是糨糊做的吗?」
一连串的咆哮,让茉莉几乎要把自己缩到地里去。
头——好疼。
放松下来才觉得好累,四肢像灌了铅一样冷冷的,沉沉的。
还有,为什麽天朗的模样在她眼前越来越模糊,而他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远?
「茉莉,茉莉,你怎麽了?」发现她的异状,天朗停下来,担心地打量着她。
「你不舒服吗?喂!喂!!」
没有力气回答,茉莉只觉得眼前一片晕眩,意识随即被黑暗吞没……
粉色的床上,穿着白色睡裙的女孩像天使般安静地睡着。她的脸色是墙壁一样的苍白,嘴唇也失去了以往的红润。
「你就放心吧,茉莉只是淋了雨着了凉,没什麽大碍。吃了退烧药,出出汗,很快就又会活蹦乱跳了。」周医生诊断完毕,站起身,安慰地拍了拍花婆婆的肩。
「不过,这几天一定要让她好好休息,不要再着凉,否则变成肺炎就糟糕了。」
「知道了,辛苦你了。」花婆婆点头。
「不要客气。对了,茉莉的药,等下我会送过来的。」
「我和你去拿吧。」一旁的天朗急忙说。诊所离得不远,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也好,那我们走吧。」周医生收拾好医疗箱,和天朗一起走了出去。
送走了周医生,花婆婆坐到床边,望着沉睡中的茉莉,轻轻一叹。
「你呀,真会让外婆操心。」
「婆婆,婆婆,茉莉她现在怎麽样?好点了吗?」桑桑拉着大熊急匆匆地走进来。
「我刚才遇到周医生了,听他说,茉莉是因为淋了太久的雨所以才昏倒的。好好的,她怎麽会去淋雨呢?」桑桑连珠炮似的说着,又急又担心。
「一定是因为那个人。为了白屋子里的那个人对不对?一定是的,太过分了,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桑桑愤愤不平,胸膛剧烈起伏着。
「婆婆,我们不能再让茉莉这样下去了。」这段日子,看着茉莉在白屋子里进出,看着她辛苦,看着她为那个人忙碌,总让她觉得心好疼。
「我们,告诉茉莉吧,把真相告诉她。」
「不行,绝对不可以!」花婆婆一颤,厉声道。
「婆婆,关於这件事情我已经想了很久了。茉莉已经长大了,我们都长大了,应该能……」
「你们还记得七年前发生的事情吗?」花婆婆打断她的话。
桑桑和大熊同时一窒。
「也许你们忘了,可是,我没忘记,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望着桑桑和大熊,花婆婆眼中飘过伤痛的阴影。
「虽然那个人脾气是怪了点,虽然他让茉莉很辛苦,可是,我看得出来,茉莉很开心。这七年来我从来没有看见她那麽开心过。这样就够了。」
「可是那个人他……」
「从前发生的事他什麽都记不起来了,茉莉只知道这个。」花婆婆轻轻抚上茉莉的脸。
「桑桑,我们已经给了她七年的梦,就让她继续把梦做下去,不要醒过来了。」
桑桑还想说什麽,却被身边的大熊用力握住了手。望着一脸哀伤恳求神色的花婆婆,再看看床上安静沉睡着的茉莉,她重重一叹,将所有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是,我知道了。」
门外,天朗拿着药站着,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枯燥地重复着。
大厅里,寒熙紧盯着挂在墙上的挂钟,心情莫名烦躁。
她迟到了。
她从来不迟到的,他还曾为此讽刺她像墙壁上的那只古董钟。而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她却迟迟不见踪影。
难道是她终於开窍了,放弃了,不再来纠缠他了?这个念头闪入脑海,他却不觉得有任何的解脱或者高兴,反而,觉得有些小小的失落。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他猛地站了起来,以自己都惊讶的速度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帅气的男孩,眉角缀着一颗耀眼的水晶眉钉,脸上凝结着冰一样的冷。
见到门开了,天朗冷冷地望了寒熙一眼,一言不发地快步走进屋子。将手中的饭盒利索地在桌上打开,摆好。然後,看也不看他,转身就走。
「等等,你是谁?她呢?她为什麽没有来?」寒熙叫住他。
天朗猛地站住了。
《薇薰之恋》第五章(9)
「你还好意思问我她为什麽没有来?」
他转过身,狠狠地瞪着寒熙,像是恨不得在他身上刺出几个洞洞。
「你这个混蛋!你知不知道她昨天晚上淋了一个晚上的雨,差点变成急性肺炎?你知不知道她今天早上昏倒了,可一醒过来,明明虚弱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却还想着要给你做午餐?」
天朗怒气冲冲地抓着他的肩膀,话一句一句从牙齿间迸出来。
「她对你这麽好,你呢?你怎麽能这样对她?让榕树开花?你就这麽喜欢�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