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叫还是使她的心跳迅速加快了。她努力地调匀自己的呼吸,使自己走路的速度慢一些,不要让旁边还没走完的几个同学看出自己有什么异样。
宋小刚在教室门外站着,手里拿着一本书。见她走出来,显然也是努力地保持着平静。“绪圆,这个星期因为你不舒服,我想你的学习可能有些落下。我这里有一本书,你拿回去好好看一下。”他特别加重了“好好看一下”几个字的语气,绪圆当然立刻就明白了,书里面一定有机关。她接过书来,暗暗用力试了一试,果然,书里面有夹的东西。应该是一封信。
“谢谢老师!”绪圆自己都能听出来自己的激动。她把书装进自己的书包里,一面强迫自己不要回头,一面转身走了。
回到集体宿舍,同学们已经*了,宿舍管理人就要锁门了。“老师,”绪圆感觉自己叫宿舍管理人为老师从来也没有如此亲热过,“等我一下。我有事来晚了。我还有点东西,拿了就走。”
绪圆进到宿舍里,先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迫不及待的把那本书从书包里拿出来,近乎虔诚的打开书,寻找里面所夹的东西。她的手微微发抖,似乎里面所夹的东西就是自己的前程,就是自己的一生。 。。
春天的梦啊从这里开始(14)心碎了,梦在何方(5)
绪圆小心地抽出那封信,先把书放回书包。她明显感觉自己的双手在颤抖,心在狂跳,双腿也有些支持不住了。她不打开信,而是强迫自己静下来。很快,她就知道自己做不到,只好慢慢地坐到床上,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又深吸一口气,压住了,用颤抖的双手打开信。
“绪圆同学,”看到这几个字,她的心忽地一沉,猛一抬头,“他用了同学这个称呼,而不是只呼我的名字!”她想着,定一定神,继续读下去。
“绪圆同学,你好!我考虑了几天,只能对你说声对不起。首先,我很同情你的处境,也很理解你的感受,因为我就是从一个贫穷的家庭里走出来的。我很想能够帮助你,但是,我知道我没有这个能力。
如果只是在生活上帮你走到高考,也许我能够做到。但是,第一,你一旦参加高考,而且被录取了,你将产生更大的心理落差;其次,即使如你所说,你只需要参加高考,但是如果我在这种时候,由于你提出那样的条件而帮你,不管我是否接受你的报偿,我都不能承受我良心的谴责,我将一生都把自己当成一个落井下石、趁人之危的小人。
绪圆同学,‘人生不如意事,十常*。’我想,你还是面对现实吧。春闱之梦,千百年来,总有无数人在做,而春梦成真的又有几人呢?有时,让梦想永存在梦想之中,也许不一定是坏事情。
临纸惶恐,深以无能为歉。顺祝一生幸福。
宋小刚 年 月 日”
读着读着,绪圆感觉自己的心跳先慢了下来,身体也似乎慢慢凉了下去,又似乎有一块硕大无朋的巨石压到了自己的胸膛上,使她几乎不能呼吸。又象有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缚住,使她逐渐失去了活动的能力。
“同学,还没收拾好吗?”似乎天外来音,又似乎近在身边,宿舍管理老师的及时出现,一下帮绪圆挣脱了出来。她很奇怪,自己竟然一下放松了。
“好了,这就走!”传到自己耳中的自己的声音使绪圆怀疑不是自己的,因为那声音是那样高亢,那样奔放,所透露出来的心情好像说话人正努力的奔向天际。
“老师,再见,再见了!“绪圆以为自己很高兴地跟对方挥了挥手。“同学,快走吧,天就要下雨了。”“谢谢老师的关心。”绪圆一面说着,一面抬头去看天。
不知什么时候,原来晴朗的天已阴了下来。天边似乎还有闷雷声传来,气温也降了下来。绪圆感觉身上一阵阵发冷,但心中又似乎有一团火,或者不如说是一股不平之气在燃烧,在膨胀。
“似乎要下雨了。”绪圆对自己说,“下吧,下吧!让今年的小麦有个好收成,让更多的人不必再为吃饭的事情而苦恼。”一面说,一面快步走出校门,顺墙根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哎哟”一声,绪圆叫了起来,脚被什么东西碰疼了。她低头一看,是一块灰扑扑、其貌不扬的石头。“可恶的丑石头!”绪圆忍不住对那块似曾相识的石头骂了一声,顿一顿脚,打算继续往前走。这时,一阵莫名其妙的气味传来,讨厌地硬挤进绪圆的鼻孔里。绪圆不奈烦皱一皱眉,希望躲开这种气味,但那气味仍不识趣地钻进她的鼻孔,她只好抬头去找。原来,是一棵身材虽然高大,却干瘪难看的老槐树开花了。只见它头顶着一头俗不可耐的白花,似乎带着嘲讽的笑容盯着绪圆看。几只色彩单调的蝴蝶正绕着槐树的花百无聊赖地飞来飞去。
绪圆忽快忽慢地走着,不知不觉之间也出了城,踏上了乡间的小路了。刚踏上乡间的小路,绪圆的脚步忽然停住了,她终于忍不住回过身去,向小城深深地凝望,心底里默默地想:“再见了,我的梦升起和破碎的地方!”
天边的闷雷声渐渐移到了头顶。很快,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绪圆象不曾感知到一样,仍慢慢向前走着,一任雨水打湿了脸庞,又浸透了衣裳。她的心似乎已失去了对外界感知的能力,只朦胧觉得脚下的鞋子越来越沉重,手中的书包也越来越沉重。忽然,她狂笑起来,那笑声在雨声中显得是那样凄凉。她猛又止住笑声,把书包倒转过来,扔掉里边所有的书,弯腰脱下早已被雨水浸透的鞋子,塞进书包,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赤着脚狂奔起来。
很快,家就在眼前了。
(1)风雨飘摇中,梦不会破灭
雨水浸透了绪圆的衣衫,模糊了她的双眼,也润湿了她的心。
风雨飘摇中的绪圆望着雨中的家。
家门还有五十米,绪圆停住了脚步。透过雨雾望出去,绪圆眼中的家也处于风雨飘摇中。她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的心又激动起来。
“是啊,”绪圆想到,“是到了我该为这个家、为父母做点什么的时候了。二十多年以来,我虽然一直努力在校做个好学生,在家做个体贴父母的好孩子,但我到底为这个家做过什么?我对父母除了体贴,发自内心的体贴,我还做过什么?一年一年,我从家中拿走学费,我看着这个家越来越穷、我看着父母未老先衰下去。我实在不曾为这个家带来过什么,只除了那一个大学梦。是的,从上学以来,十几年的时间里,大学梦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父母也一直在做。他们不管多苦多难多累多穷,一直都支持我上学,一直都和我一起做大学梦。只是现在,他们实在没有办法了,甚至他们没有办法把生活继续下去。即使这样,他们也从未强迫过我,他们甚至还因没有能力让我去圆梦而愧疚、而自责、而认为对不起我。其实,是我对不起他们呀!他们望子成龙的心从来就不曾放下过!”
想到这里,绪圆抹了一把混和着雨水的泪水,脑中一闪:“对呀,我的大学梦算是已经破灭了,但下一代呢?我还会有下一代呀!难道我的梦就不可以由我的下一代来圆吗?我的春闱之梦啊!”
“娘!爹!娘。。。 。。。”绪圆又狂奔起来,一面喊着,一面冲进家门。
“娘。。。 。。。”绪圆一愣,又紧跑几步,把手中的书包一扔,向正倚门守望的母亲冲过去。
绪圆娘倚在门框上,身上也湿淋淋的,一见到绪圆,脸上惊喜交集。
自从天开始阴下来,绪圆娘就在屋里呆不住了。她又不敢跟老伴多说,只在心里念叨:“孩子该回来了,这老天又要下雨。这可怎么办泥?老天爷,你晚下一会,等我闺女回来再下吧,不行吗?”
但老天并没有听见,依然我行我素的按自己的时间表下起雨来。绪圆娘顶着一块破塑料,跑到村头上,凝望片刻,不见女儿,只好又回到家中。她又站在大门口等,还是等不着,怕老伴担心,又回到屋里。但她怎么坐得住啊,只好倚在门框上,注视着大门口。
“娘。。。 。。。”绪圆一下几乎扑到母亲怀里,但又停住。她忽地想起来娘的腰不大好,在这大雨天,她可经不起自己一撞。
母亲却一下把她拉到怀里:“哎哟,你可回来了。看把你给淋的。快,快拿手巾擦擦!。”一面说,一面还来不及拿手巾,就用自己的袖子去抹绪圆头上的水,“快,擦擦,可别冻着。”
绪圆的身上真是感觉有些冷,但她的心,连同她的眼眶,一下子都热起来。她可不愿母亲看到自己的眼泪,忙一转身,拿过一块手巾,一面说:“没事,娘,我的身体好着呢!“一面把手巾捂到了脸上。
“孩子,你的书包!”母亲这才发现绪圆的书包扔在院子里,一下急了,几步抢出门外去拾绪圆的书包。她知道,绪圆在家什么都行,就是不允许别人弄脏她的书,甚至乱动也不行。
绪圆把手巾从脸上拿下来,发现母亲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她手中打开的书包:“绪圆,怎么是你的鞋?你的书呢?”
“娘,书被我扔了。”
“什么?扔了?”
“是,是扔了。没用了,我不上学了。”
“不上学了?那、可是。。。 。。。你不是。。。 。。。你想考。。。 。。。”
“考大学是吧?娘,我不考了。考上了咱也上不起。娘,你不用着急和伤心,我没事。我想好了,将来让你外孙替我考!”
半年后,绪圆出嫁了。
(2)婚后
绪圆的婆家在袁家村。老支书老袁头,干了一辈子革命,在村里已当了十几年支书。在困难的环境里,带领村民努力支撑,上得领导认可,下得村民拥护。
但老袁头心里一直有一份遗憾,那就是父子二人都没有多少文化。
老袁头自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