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怔怔地与月子衿对视,心底惊怒,只觉有谁拿了大锤,恶狠狠地一下一下砸着她的心。
轻羽哥哥,你怎能如此轻易地便开口言别?
一年多了,从你在漾泉幽境醒来,我悉心照顾,丝毫不敢大意,生怕你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不惜自损两百年的功力,为你养身。
朝朝暮暮,你身边只有我,不离不弃。
可是,此刻,她不过是一句话,一行泪,你变乱了所有的心绪,不顾其他人的心情,一心一意地想要离开,随她天涯海角。
你怎么对得起我待你的深情厚意,你怎么对得起母皇对你的关心对翼儿的疼爱?
缓缓地低下头,白羽一声不吭地转身带路,向漾泉谷外走去。
她的眼中,天真柔婉不再,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怨恨,还有不顾一切的疯狂,以及孤注一掷的狠戾。
轻羽哥哥,是不是,没有她,你便会安心留在这世外桃园,与我携手白头?
嘴角勾起一抹迷离的笑容,白羽眼含深意,脚步轻快地在前面走着,偶尔转身,招呼月子衿快一些,再快一些。
“轻羽哥哥,母皇带翼儿去了师父那里,就算现在传信,也要明早才能赶回来,小小姐姐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你带她去休息一下吧,我会尽快安排人去给母皇传讯的,你别担心。”
月子衿点点头,抱着沐小小进了房间。
“子衿,翼儿是谁呀?为什么我们一定要等翼儿回来才能离开?我很惦念师父,我想现在就起程回罗浮秘境。”
月子衿脸上又闪现出那样朦胧而美好的微笑,张口,想要解答,却又停下。
眼中闪过神秘的光彩,月子衿低头凝视着沐小小,俏皮地摇头,不肯即时解开沐小小满心的疑惑。
他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小小,乖,先睡一会儿,好好休息一下。等明天早上翎皇回来了,你就可以看到翼儿了,你一定会喜欢她的,一定会的。”
沐小小疑惑地看着月子衿满脸的笑意,不由撇撇嘴,闭上眼睛睡去。
反正不过一夜,她总会看到他们宝贝兮兮又神秘兮兮的翼儿是何方神圣的!
很久很久之后,沐小小回忆此时的光景,不止一次感叹,如果她能预先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预见到她差一点就永远也见不到翼儿,她一定会追根究底,不会那么轻易睡去。
差点酿成的遗憾,让沐小小多少个午夜梦回,都暗暗心惊,再也无法成眠。
月子衿安抚好沐小小的情绪,无声地叹息,捧起沐小小的手,看着她红肿起来的手指,心疼地轻轻吻着沐小小的手背。
拿过一边的药箱,小心翼翼地处理沐小小十根指头的伤。
十指连心,该是怎样的疼痛,才让她几乎忽略了手指上的伤?
月子衿的动作很温柔,沐小小也确实在千年流转的幻象之中耗费了太多的心神,开始还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话,却不知不觉,便睡过去。
等月子衿包扎好沐小小的伤指,已然是入夜时分。
轻柔地为沐小小掩好被角,月子衿被她嫣红的小脸眩惑了心神,不由缓缓地俯身,柔柔地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
小小,你能找到我,我真是太开心了。
有你,有翼儿,我的人生,从此,也就圆满了。
白羽一直站在门外,看着月子衿的身影,看他小心翼翼地把沐小小安置在床上,看他温柔万分地扶着她额前的发丝,看他心疼爱怜地认真包扎沐小小的手指,看他浓情蜜意地俯身吻上她的额头。
看着,不由鼻子酸涩,想要流泪。
猛然抬起头,转身大步离开。
不看,不看,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过了今夜,轻羽哥哥就会属于她了,她会让他忘记那个叫做沐小小的女人的。
就像一年之前,她让他遗忘了他的过往一样。
夜色宁静,漾泉幽境陷入了沉眠,月光明澈,如水般洒落了一地的银白。
白羽脚步轻巧地从丹房之中走出来,白衣如雪,映着月华,说不出的毓秀翩跹。她的手掌,藏在衣袖中,握得死紧,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颗药丸。
那颗药丸,通体呈神暗的墨蓝之色,比夜半的天空更加幽深神秘。
此药名为七日断肠丸,是烈焰鸟家族现任王者翎皇无意中得来,乃是剧毒之物,溶于水中,无色无味,若被人服食,前六日并无任何一样,直到第七日,才会肚腹疼痛,宛若刀绞,在无与伦比的痛苦之中,肠断命丧。
冷了目光,白羽压下心中最后一丝善良和不忍。
端起早已准备好的莲子羹,白羽手一松,墨蓝的药丸掉落入羹汤之中,迅速地消融,荡不起半丝涟漪。
“子衿哥哥,小小姐姐醒了么?我做了宵夜,叫姐姐起来吃一点吧。”
月子衿站起身,微笑着接过白羽手中的碗,放在沐小小床头的小几上。
“谢谢妹妹,你有心了,等下小小醒了,再让她吃吧,这会儿先让她休息,很晚了,妹妹也早点休息吧。”
白羽看着月子衿表现出和沐小小一家人的姿态语气,心中像有一团火在烧。
脸上露出婉柔的笑,一副体贴的模样。
“轻羽哥哥,你今天一直守在小小姐姐旁边,都没有吃饭,现在肯定又累又饿,我在厨下准备了一些饭菜,你先过去吃一点吧,小小姐姐这边,我来守着。如果你不放心,等下吃过饭再过来陪她。”
月子衿转头看着床上安静地睡着的人儿,心里柔柔的,软若云絮。
“好,那就麻烦妹妹先在这里帮忙照顾一下,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如果小小醒了,麻烦妹妹唤我一下。”
白羽点头,看着月子衿欣长潇洒的背影向厨房的方向而去,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
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床上安然地睡着的沐小小,白羽握紧了拳头,咬紧牙关,生怕自己会忍不住上前撕裂了她。
许久,缓缓收敛脸上的怨恨,白羽换上娇柔的表情。
“小小姐姐,小小姐姐,醒一醒。”
沐小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头脑中一片晕眩,白日里思绪流走了千年,耗费了太多的脑力心神,她现在只觉得头晕目眩。
“白羽,什么事儿?子衿呢?”
白羽扶着沐小小坐起,拿过枕头垫在她背后,伸手端过床头的碗,用调羹轻轻搅动着。
“小小姐姐,只是轻羽哥哥为你准备的宵夜,你趁热吃吧!”
说着,舀了一勺莲子羹,递到沐小小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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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心的沐小小
有风从洞开的门口闯入,掀起垂在一旁的帐幔。
白羽一脸恬淡地坐在床边,一手端着碗,一手持着调羹,体贴地喂到沐小小的嘴边。
“小小姐姐,你今天在漾泉边得样子,真的吓坏我们了。这是轻羽哥哥特意为你煮的莲子羹,你快趁热吃吧,吃完再休息,不然饿着肚子会很难受的。”
“莲子羹?”
沐小小偏头,瞄了一眼白羽手中的碗,眉头微微蹙起。
“是啊,莲子羹,小小姐姐,有什么不对吗?”
白羽见沐小小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心虚,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声调也平静,这一刻,比拼的,是耐力,即便她心里再怎么鼓声震天,也只能强撑着。
“没事,只是奇怪子衿怎么会煮莲子羹。”
沐小小张口吞下白羽喂到嘴边的一勺莲子羹,也一起吞下喉中的苦涩。伸手接过白羽手中的碗,漫不经心地搅动着,心下一片黯然。
子衿真的忘了,遗忘了关于她的一切。
从小到大,从沐小小到花魅儿,凡是和莲花相关的东西,她从来都不碰。无论是莲子还是莲藕,她都不吃。
原来一直不知道原因,直到在天山禁地,见到雪儿的本体,明了前尘往事。
本事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原来对于莲花的喜爱和怜惜,竟是源于自身。
以前月子衿曾为沐小小煮过一次莲子羹,那是在月影国遇袭的时候,月子衿亲自下厨,忙乎了一个下午,满心欢喜地向沐小小献宝,却被她打翻。
从那时起,月子衿明白了沐小小的忌讳,再未动过莲子羹一下。
甚至下令,月影皇宫不许再以莲花入菜。
可是此时,他却已经把一切都忘记了,他的记忆中,没有沐小小曾经刻下的痕迹。
暗暗叹息,沐小小低下头掩藏起眼底的忧伤,她不想让白羽看到自己的脆弱。
虽然白羽是一个好女孩,但是,她也算是自己的情敌,没有哪一个女人,能够大方地在情敌面前暴露自己的悲伤。
“小小,你醒了呀?”
门口传来月子衿的声音,见沐小小自己端着碗不知道在思量着什么,他急忙上前几步,拿开沐小小手中的碗。
皱紧眉头,月子衿轻柔地执起沐小小的手仔细地检查,语气低沉地责备她。
“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手指受伤就不要动,如果饿了,请白羽妹妹喂你,或者等我回来也好。这么不注意,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沐小小抬头,就见月子衿温润的眉眼在自己眼前晃动,满脸的担忧。
几缕乌墨般的发丝垂在眼前,却挡不住他墨如点漆般得眸子,眼里满含关心,闪亮如子夜最亮的星辰,让沐小小的心都跟着亮起来。
可是这样关心着自己的他,却忘了他们之间的所有。
心突然痛起来,淡淡地偏过头,莫名其妙地别扭着,不想看月子衿淡然优雅的模样。
为什么,所有的甜蜜与苦涩,都要她来背负?
眼中突然蕴了泪,不想再面对他们,只想藏进被子里,独自舔舐屡屡受创的心。
“我累了,想要睡一会儿,你们也都回去休息吧。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不需要守在这里。”
白羽闻言,笑着站起身,顺手端起碗。
“既然小小姐姐累了,我就不打扰了,这碗莲子羹已经凉了,我先拿到厨房去,厨房还有热的,我会放在锅里温着,等小小姐姐想吃,再过去拿。”
说着,白羽端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