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落座,自有清秀的少年奉上清茶,然而却没有谁有喝茶的心思,都凝神听烟娘讲述。
“虽然每次抓捕的人都会有所伤亡,但是伤亡十人,也必夺一烈焰鸟的性命。人多几何,烈焰鸟又怎经得起如此消耗。近几年,已经越来越难寻到烈焰鸟褪下的残羽,有时踏遍整个炎焱沙漠,方能寻得三两绸衣所需的残羽。”
沐小小握住烟娘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烟娘,别伤怀了,天道轮回,善恶有报,那些恶人终会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我们能做的,也仅仅是保证自己和身边的人不要去伤害烈焰鸟罢了。”
“是啊,有些事非人力可为,我们也只能徒自伤神。我只是可惜,那么刚柔并济的鸟儿,再过几十年,怕是再难见到踪影,届时,怕是炎国也再无这绸衣了。”
长长的叹息之后,烟娘展颜一笑,不让低迷的情绪主导众人之间的氛围。
“好了,不说这个话题了。小小,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烟娘边说边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柜子,打开精致的锁头,探手取出一个精美绝伦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众人的情绪都被烟娘调动起来,注意力集中在木盒之上。
烟娘扫了众人一眼,缓缓地打开木盒。
方才打开一半,便觉有融融盈盈的光芒从木盒中散逸开来,温温润润的流泻在桌上,清润如月光,又宛若情人最柔情的眼波。
烟娘修长白皙的手指拈起木盒中的羽衣,指尖一提,那羽衣便如月华般泄落下来。
沐小小目不转睛地看着烟娘的动作,为那件如月华般美好的羽衣所震撼。
那真是一件美好得宛若梦幻般的羽衣,轻轻浅浅的云纹顺着衣理旋绕而下,似春回大地,又似繁花如锦,一摇一摆间,尽是绝世的风华。
“烟娘……”
见众人痴然的目光,烟娘骄傲地一笑。
“小小,烈焰鸟身上,最好的羽毛便是它腹部的细羽,轻柔细腻,滑软如绵。这件羽衣,乃是我集了十数年的烈焰鸟腹羽,耗时五月,亲手纺丝织就。其他的绸衣,为了迎合各人的喜好,皆精选了各色鲜花,以最鲜嫩的花汁浸染。只有这一件,是最纯粹的烈焰鸟羽织就,不掺杂一丝一毫其他的印记。”
“好美……”
月子衿颤抖着手指,若即若离地顺着羽衣的线条滑下。他的手指并未接触羽衣,像担心惊碎了一个美好的梦境一般小心谨慎。
“小小,你也是难得的真心人,若烈焰鸟能言,也会赞同我的说法。这件羽衣,便赠于你吧!”
沐小小震惊地看着烟娘,不敢相信她如此轻易便把这件价值连城的羽衣赠于自己。
怔楞了良久,方才回神,赶忙推辞。
“烟娘,这件羽衣是你的心爱之物,耗费了人力物力不谈,想必也是你的一种寄托,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的,你快快收回去吧。”
“小小!”烟娘打断沐小小的拒绝。
“宝剑赠英雄,美酒酬知己。这件羽衣,也该送你这个烈焰鸟的知心人,你就别拒绝了。”
与烟娘诚挚的目光对视了许久,沐小小缓缓露出绝丽的笑容。“好,再推辞便是我矫情了。烟娘,我会珍惜这件羽衣,就像你珍惜她一般。”
烟娘笑着点头,依依不舍地抚着羽衣。
“这就对了,这件羽衣,也只有你这样风姿的人物才配得上。”
说完,生怕自己反悔一般,把羽衣装进木盒便塞到沐小小怀中,再不去看一眼。为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还特意转开话题。
“小小,你是从何处来,来到炎国有什么事么?”
沐小小沉吟了一下,目光紧紧地盯着烟娘,缓缓开口。“烟娘,不瞒你说,我此来炎国,是为炎池火莲。”
烟娘猛然站起身,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地盯着沐小小,惊骇地大吼出声。
“什么,炎池火莲!”
炎焱沙暴
焰羽阁,一缕斜阳带着残留的炽热洒落在桌上,木盒在夕光中闪耀着温润的光芒,映衬着盒中飘逸若月华泄地的羽衣,光华流转,丰姿绝世。
一身水红衣裙的绝丽女子在斜阳的映照下,翩跹如凌波的仙子。
她沉吟着开口,一句话宛若投入湖里的巨石,荡起烟娘眼底的惊涛骇浪。
“什么,炎池火莲?!”
居烟娘猛然站起身,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地盯着沐小小,声音惊骇,隐藏着莫名的恐惧。
沐小小伸手拉着烟娘坐下,执壶倒了一杯热茶放在烟娘手里,静静地等待她的心情平复下来。
“烟娘,看你这般模样,莫非取这炎池火莲极其艰难?”
赭烟娘缓缓饮尽杯中的茶,轻轻地点头,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小小,你不是炎国人,不了解炎焱沙漠的可怕。摘取炎池火莲,不是艰难,是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
月子衿和痞子水凌风异口同声地惊叫出声,夜尘也上前一步,急迫地看着烟娘,等着她说下去。
“嗯,先说最基本的温度问题。从赤炎镇一路西行,温度越来越高,将近炎焱沙漠中心时,温度近70摄氏度,比这赤炎镇的温度高了三十摄氏度,莫说是你们,便是我们炎国人,也无法长时间地呆在其中。再向前进一些,便是炎焱沙漠的核心,也就是炎池所在之地。到了那里,就不仅仅是温度骤升,更可怕的,是炎池沙暴。”
“炎池沙暴?是风暴么?”
沐小小接过烟娘的话头,问出心头的疑问。
月子衿三人也凝神听着,毕竟几人要陪伴沐小小一起深入炎池摘取火莲,烟娘现在所说的,是与几人切身相关的问题,关乎众人的安危,不能不在意。
“恩,炎池沙暴,是炎池能量暴动所引发的沙漠暴动,沙暴中蕴含着狂暴的热量,灼人欲焚,而且风沙狂卷,被卷入沙暴之中的人,能得留全尸已是天幸。更多的,是化为尘灰,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化为尘灰?
痞子水凌风蹙紧了眉头,沉默地看着沐小小。月子衿和夜尘也同样沉默看着她,眼神沉凝,但都相同的,没有一丝忧惧的神色。
因为,只要她前进,没有人会独自后退。
无论有多么的危险,他们都会陪着她,不离不弃。
烟娘并未看其他人的反应,因为她知道,他们的眼中,只有沐小小的存在,只要沐小小打消摘取炎池火莲的念头,他们便不会坚持。
想着,烟娘伸手抓住沐小小的手,紧紧的,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
“炎池沙暴并无规律,无人知道它从何而来,何时出现,因为凡是见过炎池沙暴的人,都已经死了。更何况,所谓的炎池火莲,一直都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从未有人见过其真容,是否真有其物,大家都是以讹传讹,谁也无法肯定。”
深呼吸一下,烟娘抿了抿嘴唇,急切地看着沐小小。“小小,你别入炎焱沙漠,可好?”
“烟娘,生而为人,有些事是一定要做的,是责任,也是义务。此次入炎池摘取火莲,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成功。你不用劝我了,我意已决。”
沐小小淡然地一笑,摇了摇头,云淡风轻,却不掩心底的坚定执著。
这一霎的美丽,震撼了所有人的心。
烟娘抿紧了唇,死死地盯着沐小小认真的神色,良久,方无奈地撇开头。“小小,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那炎池,并非善地,实在是太过危险。我怕……”
沐小小摇头,打断烟娘的话,笑容明媚而自信。
“烟娘,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炎焱沙漠虽非善地,沐小小也不是可以让一个风暴搓圆捏扁的人。放心吧,我会安全归来的。”
见沐小小如此坚持,烟娘长叹一声。
“罢了,你既如此说,想必不会听我劝告。这件羽衣,你收好。烈焰鸟体质特殊,它的羽毛有极强的抗热性,以烈焰鸟羽编织的羽衣,虽然比不得烈焰鸟羽,但是在炎焱沙漠中,也可稍微抵抗高温。”
沐小小示意夜尘收起木盒,拉着烟娘的手下楼。四壁皆是飘逸华美的绸衣,映衬着阳光,华美绝丽。
“烟娘,你的心意,我领了,也记在心里。此去无论成功失败,我都会永远记得你这个朋友。”
烟娘本是奇女子,此时也做小女儿态地眼含着泪,依依不舍地拉着沐小小。
沐小小握紧了烟娘的手,心下也是不舍。
似乎每到一个地方,她总能遇到投缘的同性知己。星落帝国遇到大气豪爽的花梨颜,而今在炎国,又遇到外柔内刚的烟娘。
何其有幸,她能碰到这些奇女子。
“烟娘,堂堂女子,不要如此儿女情长,待我从沙漠中过来,再来叨扰你一杯凉茶,我们再临风高谈。不过现在,我要先离开了,明日便会直接向炎焱沙漠而去,便不向你辞行了。”
“恩,小小,此去炎焱沙漠,万事小心,我在焰羽阁,静候你的佳音,盼你得偿所愿。”
依依离别,烟娘心中担忧沐小小此去前路渺渺,便多了些忧伤。
沐小小实在是受不了这种伤感的氛围,顾不得烟娘的情绪,急急地拉了月子衿便走,夜尘也沉默不语地跟上。
痞子水凌风看着沐小小牵着月子衿的手,在后面恨恨地瞪眼,恨不得把月子衿那只手剁下来换成自己的。
沐小小却不理,眼睛向后斜了两眼,假装没有看到痞子的表情,招呼了一下,径自牵着月子衿的手向入住的客栈走去。
痞子水凌风嘴巴嘟得老高,却不见沐小小回头,自己在后面气了一会,也闷头跟上。
这一轮,没有特意与月子衿别苗头,痞子水凌风却输了个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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