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不败- 第1节

1。（1）上
章紫游约我和筱晴在扬桥的肯德基见面。筱晴告诉我的时候我狠狠的笑了一下。那男生的大脑筋似乎总与情调和女孩子细腻的心思无关，他水样润泽的眼睛里似乎除了漂亮女孩，就没有了其它的东西。

　　我以为即使是最后的分别也该来得留恋些。在个僻静的咖啡馆，桌子上有数得清的兰花，可是依然香气撩人，最好是有小提琴的伴奏。或者在水库，在微风荡漾的湖面上，阳光很热，所以我们离地很开很开。说话或者不说话。破旧的小船因为晕船而无力呻吟，谁都听到，可是谁都假装听不到。

　　我们见到章紫游的时候，他一直冲我们笑。很真诚的样子，似乎不知道这可能是和筱晴最后的约会。鹅黄色的T恤，泛白的牛仔裤，新买的nike，碎碎的头发和软软的笑，这似乎是他最干净的样子。

　　章紫游把我们引到最靠窗子的座位，无比优雅地请我们坐下。我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时候，他还是个很绅士的男孩。

　　是的，某些时候，因为在我眼中，他是个很荒唐的存在。他会在某天把自己打扮地帅气如同王子，然后在第二天把头发染成红色和蓝色，妖怪般善变。他在凌晨给我和筱晴打电话，只是告诉我们街道上很安静。他同时和好多女子调情，尽管其中有些早已过了花样年华。他在小小的南城里像条凶恶的大白鲨，也或者是我们早已习惯了小水塘的平静。

　　也许是空调把里面温度调得太低的缘故，我放在桌子下的腿竟有些颤抖。而坐在对面的男孩却不停地问筱晴累不累饿不饿，那分温柔让我有种很深的幻觉。似乎我们三个依然很要好。昨天我们还在一起逛街，一起嬉闹。在清晨我们一起奔跑去学校，晚上一起走路，一起开怀地笑。

　　男孩很没有礼貌，根本忘记了现在只有我可以帮他挽留筱晴，可是我竟这样被当作空气。平静了一会儿，我跟他说，章紫游，筱晴不想跟你好了。

　　我努力的压制，却还是听到了声音的颤抖。那些从毛孔里渗进叫做胆怯的东西，沿着血液到达心室，又很快被循环到指甲里。冷空气沿着张开的嘴，灌进嘴里，肺里，然后让我窒息。死一样。我无数次地想像着自己花儿一样在秋风中凋零，可我从未想过我会因为窒息而悲哀地死去。

　　章紫游却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庆幸他听不到，庆幸他的大脑筋觉察不到我的胆怯。而他则是继续着对筱晴的嘘寒问暖，他们仿佛一对恩爱的恋人。可是我们都知道，那些只属于他们的美好，是英语里的过去时，已经跟不上了时间的脚步。

　　像是相框里的美丽风景，美好却已死去多时。

　　此刻在他们面前，我倒成了多余的人，像是窗外无处不在的乱糟糟的风。奶奶跟我说，做人输什么都不能输了气势，我想现在是奶奶考验我的时候了。所以我不得不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而舌头也像是被用力挤压过后的弹簧片，颤动的更加厉害了。

　　可是章紫游依然毫无反应，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正当我琢磨要不要重复第三遍的时候，那张很好看的脸终于转向了我，用他那双目无一切的眼睛狠狠瞪着我，目光刀子一样从我每一块骨头上划过。

　　疼，疼，疼。

　　看不到伤口的疼痛却像是掌心的纹路，清晰如同被刻意雕琢过。渐渐的刀子似的目光里有火在燃烧，那是刀子和骨头磕碰而迸发的火星。气氛突然就凝重起来，像是绷紧了的弓弦。杀气弥漫，终究是有人要死的。我不怕，因为巫师一样的奶奶有着比神灵更加无边的法力，她会拯救我。

　　我在心底一遍遍祈求着奶奶保佑我，保佑我。

1。（1）下
等感觉到身边女孩不安躁动的时候，我才发现筱晴一脸的苦痛。是我抓疼了你么？可是，我的手还能放在哪里，我们不仅是手握手，手心纹路交叠，手腕上相同的骨质手链更是把我们牢牢绑在了一起。灵犀的距离得以让彼此都觉察到对方细微的心绪，那些我的害怕，筱晴的尴尬。

　　章紫游眼睛里明明迸发着火的灼热，却让我身体里的害怕洪水一样奔腾。只有筱晴知道，表面波澜不惊的我，狼藉的心早已泥泞。

　　而他的平静使他更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兽，我在不觉间就成了他的猎物。更可悲的是他那不羁的浪荡的眼睛，早已禁锢了我的灵魂，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自己和筱晴祈福，祈求他别吞噬掉我们的腿，好让我们逃走。

　　看了筱晴，她很漠然，然后我轻轻的说道，章紫游……那个……

　　闭嘴。他冲我吼道。

　　那分凶狠使就像是头愤怒的狮子，我发誓我不认识眼前狮子样的章紫游。尽管以前看他整天慵懒散漫，像是只迷惘的羔羊，但那些时候他都是笑着的，笑，一如太阳花般灿烂。可是眼前的他却像是要吃人的狮子一样朝我咆哮。我除了紧扣筱晴的手，什么也不能做。身体像是风干了的水泥，不能跑不能动不能死掉，却能感觉，能听到身体的疼。

　　旁边桌子上的小情侣像看电视剧一样望着我们，可是这场闹剧里的主角却是什么话都不说，把我这个忘了台词的配角暴露在刺目的镁光灯下。预定的情节，这次是真的和章紫游说分手。却是意外的发展，筱晴到了这里一言不发，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个狮子样的男孩。让我落得进退两难的地步。

　　朋友不是应该一起忧愁一起欢笑的么，可是为什么所有尴尬的事情都让我承担。我的筱晴，你在等待什么呢？

　　筱晴，告诉我，那不是你的想法，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还像狮子一样咆哮，现在却像羔羊一样撒娇。那么温柔的语气，这是章紫游说的话吗，他还是那个大白鲨一样蛮横和嚣张的章紫游吗，他还是那个妖怪般善变的章紫游吗，章紫游还是那个对一切都无所谓的章紫游吗？

　　我讨厌羔羊，更讨厌他羔羊样的语气。我甚至希望他的语气更加粗暴些，对筱晴也像对我一样装狮子，那我就能为彼此找到个借口。可是都怪那该死的温柔，麻痹着我们的神经，让我们尴尬，受伤，死去却不自知。

　　我说筱晴，我们走。

　　我很吃惊，章紫游竟然没有拦我们，他甚至都没有起身。在转身的瞬间，我正对上他的眼睛，我无法描绘那双眼睛的深沉，可是有些东西我们只要见过一次就会记住，永生难忘。比如那些举世闻名的建筑群，比如奶奶那张沧桑如核桃一样的脸，比如电影里某个让人感动的一塌糊涂的情节，比如眼前男孩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寂寞的，忧伤的，不舍的，无奈的。

　　不过，既然不想挽留，那么，就彻底分开吧。

　　筱晴，以后我们还会是朋友么？章紫游的软绵绵的声音从空气里飘来，像是来自于遥远的虚无。不待我回答，筱晴已经飞似的跑了出去。她跑得可真快，比校运动会上跑得都快。留下了我，可是我该怎样去面对他泪光隐隐的眼睛，他们飘摇如同秋叶般的爱情。

　　会的，只要你以后别去打扰她。我轻轻地跟章紫游说，我知道他听得到，虽然我知道他一定做不到，但我能为筱晴和他所做的就只有这些了。看着他们在一起，看着他们爱，看着他们分开。南城和我见证了一个花样女孩的初恋，美好如同初春开得最早的那些花。

　　桃花。逢春花开。记忆里，花开不败。

1。（2）上
十月的南城炎热中夹杂着丝丝清凉，可是，我讨厌这个不冷不热的时节。春夏秋冬的轮回，女人唠叨般喋喋不休，却被我们当作耳边的风。一季一季的走过，心湖上激不起半丝波纹。尽管我也同样喜欢着春天的风和秋天的叶，但从我小小的眼睛里望过去，一年中只要两个季节就足够让我们享用一生的了。那些个季节要么是能摧残万物的冬，要么是连心都煮沸了的夏。却不要有夹在冷热之间的尴尬，因为那些时节最是滋生迷惘和忧伤。

　　锈色的铁栅栏，淡黄色的叶子，噪杂的人群，潮湿的心情。亭子里的老人缓缓摇动着大耳朵蒲扇，很潇洒地躲避着时光的摧残。墨绿色的明湖上有小船的影子，悠悠的飘摇着像是不小心落了水的叶。随风而起的笑是叶摩擦空气的声音，爽朗的，有男有女。

　　这个我们来了无数次的公园，此刻正在秋风中萧瑟。撩起了这些淡黄，那些记忆，那些只属于我和他的美呵。

　　筱晴站在风中，湖边。我轻轻的走近她，却怎么也走不进她。现在的她像颗蚕，吐着勒人的丝线，一丝丝地把自己包裹在茧里。不知道她会不会想起这公园，是偷听了我们青春耳语，是埋藏了我们无数心事的地方。多少个黄昏，我和筱晴，我们手牵手，踩在各种叶子的尸骸上，听着他们痛苦而微茫的呐喊。奔跑，跑向我们的快乐。那些简单的快乐，影子般伴随着我们的中学时光。一个女孩有梦的年华。

　　我们去那边坐坐吧，我对筱晴说。

　　我渴望听到她的声音，哪怕是拒绝，哪怕是责备。可是筱晴却是一言不发，从开始到现在，那让我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不安起来。想起那些时候，是我帮了他，却似乎也是害了她。

　　可是，当我把一叠叠精美信纸送到筱晴手里的时候，她却也是快乐的笑着。那些芬芳，不仅仅是一个男孩的爱恋，更是一个思春女孩的期盼。多少次看到筱晴对着那轮浸了血的夕阳仰望，沉默，期盼，盼望那些芬芳，于是一个女孩子的初恋情怀花样在春风里绽放。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人们往往都不会太珍惜，最起码章紫游就是这样。我看过他给她的信，那些诗一样的句子河水般流淌在淡蓝色的信纸上，筱晴的心就像小船一样在他的波心里荡漾。可是等他牵了她的手，那些甜言一句也没有实现。依然旷课，调情，打架，在流血的时候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