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穆说道:“保护,大抵用心来守护的,你有一颗强者的心,哪怕你手无寸铁手无缚鸡之力,也一定可以保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萧城抬起头来看着楚穆表情淡然的脸,说道:“我一直以为我能看透你,但现在说实话,我觉得你是真的很神秘,很多话很多感悟可不是寻常经历就能得出来的,没有经历过年岁的淬火,很多感悟不可能得到。我都觉得你年纪轻轻却能说出这些话,很是难得了。”
楚穆没有说话,脑海中却是慢慢融入了回忆……
“顶嘴啊,怎么不说话了?”年幼的楚穆坐在地上,老头子手上拿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材料制成的精致的鞭子,一鞭一鞭地打在楚穆身上,鞭鞭见伤,触目惊心。楚穆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任凭鞭子挥在自己的身上。老头子把鞭子扔在桌子上,冷哼了一声,沉声说道:“滚出来,偷偷地看算什么?”
一个比楚穆稍稍年长的身影缓缓走近,脸上表情充满了怜惜,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看着倔强地不像话的楚穆,感受复杂。
“有本事你别说,让我知道谁拿了我的东西,我打死他。”老头子吐出一口烟,表情平淡,女子惊恐,如画的脸上却是有一个鸡蛋般大小的区域像是被烫伤那种死皮,她轻声开口表情坚定,说道:“是我拿的。”
楚穆坐在地上一直低着头,听到这话却是骤然抬起头,随即又低头不语。
“啪”的一声,老头子爽快地就给了女子一个耳光,轻声骂道:“不长心眼的东西。”
而女子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后,不仅没哭,反而面露微笑,走上前,扶起楚穆就往里面走去,老头子在椅子上,表情复杂。
……
“那时候,我第一次意识到我正被保护着,我也从那个时候开始相信,保护的心与武学修为无关。”
楚穆没有说他的故事,但相信萧城一定可以听懂自己的话语和话里的意思。萧城抿抿嘴,就这么怔怔地看着楚穆,良久,从嘴里吐出几个字:“你说的对。”
拿起酒葫芦直接将酒喝干,走到床边倒头便呼呼大睡。
暮色降临,万籁俱静,这石屋的周围都好似没有半点生物,楚穆发了一会儿呆,心中对老头子和姐姐的思念又浓了几分。他走到后院,孙逐鹿将披散的头发已经束好,将自己整理了一下,你还别说,真有些许世外高人的样子。孙逐鹿此刻正在石桌上轻轻抚摸了一张古筝,就像是抚摸着自己的爱人一般,温柔,轻缓,眼神微眯,满腹柔情,与白天狂放不羁的样子截然不同。
专注而认真,似乎丝毫没有感觉楚穆正在看着他,楚穆心里满是感慨,也没有多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这个颇负盛名的男子,众人口中的怪人,满是欣赏。
第68章 煌煌山祝酒歌。
夜风清脆,酒香四溢。
孙逐鹿就像是那画中的玲珑少年一般,俊俏的让人有些窒息,楚穆就这么站在后院的篱笆外,看着孙逐鹿静谧的样子,觉得心里颇有些动容。
半晌,孙逐鹿将手中那张看起来年代颇有些久远的古筝竖起,就像驰骋疆场的大将凝视着自己的画戟一般,眼神中荡漾着无数的故事。
倏尔,孙逐鹿将琴轻轻放下,左手持酒壶,右手轻放在琴弦上,却没有动。孙逐鹿猛然将酒壶举起,一股清冽的醇酒自壶口流下,到孙逐鹿的口中,丝毫不外溢,只看见孙逐鹿喉头微动,却是丝毫声音也无。
孙逐鹿轻轻地将酒壶放下,哈哈笑了两声,豪爽而悠然。半晌他像是在对着琴又像是在对着自己说道:“少年人,看人喝酒哪有这般道理。”
楚穆闻言,轻轻推开后院形同虚设的小门,走了进去,面上带着轻松的表情。走到孙逐鹿面前,盘膝坐下,却没有说话,任由孙逐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良久,两人忽然一起大笑,楚穆说道:“你笑什么?”
孙逐鹿面上依然带着笑容,说道:“你在笑什么我就在笑什么。”
楚穆说道:“我笑什么?”
孙逐鹿将酒壶递给楚穆,然后说道:“我在笑什么你就在笑什么。”
楚穆闻言,又是一声爽朗的笑容,学着孙逐鹿的样子,将酒壶举起,仰头痛饮,酒入喉,一线柔,却是到了肚里发现变成了一股熊熊的烈火,这股烈火一直烧,仿佛要燃尽楚穆的人生一般。
孙逐鹿眼神含笑,看着楚穆的样子,将视线移回琴的雁柱上,双手轻放在琴弦上,弹起琴来。
孙逐鹿古筝曲造诣不浅,无论是珠圆玉润的长摇、错落有致的剔打。或是凄婉欲绝的走吟、悲壮苍凉的重颤,莫不和曲调浑然一体。
楚穆早已停止了饮酒,安安心心地听着孙逐鹿的琴声,却是越来越心绪澎湃,孙逐鹿的曲中仿佛有千军万马的达达铁蹄,又好像江南闺中娇娘的低声絮语。
你有千种酒,我有万般义。
孙般若看着院中两人,一人抚琴弄瑟景色潇潇,一人眼中迷离心绪万千,衬得月光煌煌,如影悲凉。
他等得孙逐鹿曲罢,默默走上前来,端着一盘牛肉一盘花生米,放在桌上,又悄然无声地转身离开,他的这一系列自然而然的动作,都让人忘记了他的年龄。
楚穆听到曲罢,心潮依然不能平息,他自默默举酒,却发现酒壶已空,原来他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将这壶酒喝了个精光。
看见楚穆的动作,孙逐鹿会心一笑,然后站起身来,将琴摆放在一旁,对着楚穆说道:“酒,有的是。”
说完走到一口缸前,气定神闲,凝神不语。楚穆满是疑惑,他对孙逐鹿此刻的动作给弄懵了。
孙逐鹿两只手按住缸口,竟然就那么直挺挺地将一口大缸给提了起来,楚穆站起身来,啧啧称奇,他已经猜想到了孙逐鹿要做什么,这个嗜酒如命的男人当得酒中帝皇一称号。
孙逐鹿不管不顾,将一口酒缸微微倾斜,大口大口地喝起来,这次从口中溢出的酒不少,沾湿了他的衣裳,但是孙逐鹿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整个世界就是一个酒缸,而这一口酒,就只能喝得无数的年月。
楚穆看得瞠目结舌,他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喝酒,长发,长衫,布鞋,俊俏而决绝,双手撑开,喝着酒缸中流下的杜康之魂魄,陶醉之极。
楚穆看得兴起,当即上前正欲学着孙逐鹿的样子举缸饮酒,但是孙逐鹿右脚轻轻上前,拦住楚穆,楚穆脚步一滞,疑惑地看着孙逐鹿。
孙逐鹿依然提着酒缸在胸前放正,打了一个酒嗝,脸上有些红晕,但眼神依然清明,他大吼一声:“男儿大丈夫,焉能独饮。”
然后“呔”一声,竟是直接将酒缸就这么平平的甩向了楚穆,楚穆疑惑地表情不再,心下释然,一个后仰,用手为架稳稳地接住了酒缸,然后单手就这么举着,牛饮。
四周幽静无声,却是像九幽地狱一般深邃。孙逐鹿看着楚穆少年英姿勃发的样子,心头一动,百转千回间,喉咙微起,却是唱起了阳炎帝国并不多见的祝酒歌:
“人生哪有几回醉,一壶江山满眼泪……”
“君王帝皇红尘几番轮回,英雄豪杰空剩一块碑……”
“流泉踏衫放歌四海,策马张弓天下哪有知己陪,你有功名,我有酒樽,你有佳人,我有王孙……”
“来来来,我们醉一回,醉了这一回,春秋便同岁。”
“走走走,我们干一杯,干了这一杯,良人便已归。”
……
这声音在这山间流转,也非子虚乌有,依稀就好像有无数人在应和,无数人在举杯,煌煌天下,烟云一抔尘土。
楚穆放下酒缸,看着孙逐鹿形似癫狂的样子,只是微笑,轻轻拍手,和着孙逐鹿那干涩的曲调。孙逐鹿唱完,眼中竟是已然含着泪水,他微微喘着气,又扬起头来对着楚穆笑道:“你有子息没有?”楚穆哑然失笑,说道:“我尚未婚配,何来子息?”
孙逐鹿闭着眼,忽然站定身子,说道:“你有祖宗没有?”楚穆闻言,对这句无礼之极的问话有些恼怒,但诚心一想,好像自己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想及此处,楚穆有些苦笑地摇摇头,察觉到楚穆的动作,孙逐鹿哈哈一笑,昂然上前一步,冷声喝到:“我也没有祖宗,所以我不怕问这句话出来会有什么反应。”
不顾楚穆的表情,说道:“我行走天下,修习奇门遁甲无数,可是我从来都参不破。”
楚穆皱眉,问道:“参不破什么?”
“我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孙逐鹿眼神颇有些无奈,就那么站着,仿佛只要他这么昂然站立,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一样,“我自幼就不知道我是谁,我父母是谁,我生长在一个和尚庙里,后来,庙被山贼拆了,住持也走了,我就过上了亡命天涯的生活。筝曲,也是我在那个时候学会的,而酒,也就是那个时候爱上的。”
楚穆“咚”的一声坐在了地上,听着孙逐鹿轻声诉说,就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面无表情。
“我年轻的时候爱上过一个姑娘,那姑娘是个红尘青楼女子。”孙逐鹿说到这里语气一顿,表情有些变化,似乎是回忆起一些事情。
“她很漂亮,当时我只是一个琴师,而她却是那个城市里最有名的花魁。我每次都是在远远地望着她一眼,直到后来,我也进了她所在的那所青楼。”楚穆闻言一惊,这个时代对于青楼那种地方男人去工作的甚少,当是不能被这个世界所理解的,认为那是污秽肮脏的地方,�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