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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咂了口酒,发出一声叹息,叹息过后,结束阐述。那叹息声,令人感到压抑和无所适从。
了解到老人的秘密,陈尘、庄舒曼不由得对老人产生深深的同情和敬意,尤其是敬佩老人对爱情的珍视。由此他们暗自发誓,一定要将老人当作亲人看待,稍有空闲,他们就要来山上探望老人。此后的日子,他们的确恪守诺言,每至周末,只要彼此有空闲时间,就会来到山上写生、探望老人。
陈尘乘坐一辆出租车抵达郊区,又费尽周折攀缘上山脚来到洞穴,向洞穴处喊了几声“老伯”,没有回音。他觉得好生奇怪。往日老人就是在睡眠中也会相当警觉,未等脚步声临近洞穴,老人就会发出一声轻咳,随后拿起猎枪走出洞穴。今日他喊了几声“老伯”,也没有反响。他内心充满恐慌。这里不但没有庄舒曼的身影,而且连老伯都不知去向。他为自己判断失误感到由衷的懊悔。按着他先前想象的情景,应该是老人、庄舒曼围坐在篝火旁。可是没有。洞穴内外死寂沉沉,他感到有些恐慌,从兜内掏出手电筒,大着胆子走进洞穴。洞穴内发出一股呛人的霉味。他捏住鼻子,强迫自己向里面深入走去。就在他来到火炕近前,他发现老人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他大着胆子试了下老人的鼻息。老人早已没有鼻息,老人死了。电筒的光泽顺次向老人脸上照去,发现老人躺在那里的情态很安详,断定老人是正常死亡。老人已经死亡,这一点毋庸置疑。他干吗要惊扰老人的魂魄呢?他疾步退出洞穴。从洞穴出来后,将洞穴用一块石板牢牢封死,以免洞穴内进入野兽吞噬掉老人的尸体。然后他双手合十向苍天祈祷,希望老人的魂魄早日升入天堂。
从山上返回学校的陈尘,内心相当沮丧,非但没能找到庄舒曼,相反还获悉老人死亡的事实。这令他悲痛欲绝。与老人相处以来,他发现老人的胸怀如同大山一样开阔。由此他对老人相当敬佩。他认为老人是当今世上最勇敢的人子。独居山林,在双目失明的情形下狩猎、打柴、种地、收割,简直是一种奇迹。回到寝室,他一头载倒在床上,两只手背在脑后,思索着庄舒曼的去向。其实,此刻庄舒曼和他一样,正在寝室的床上辗转反侧。
庄舒曼沿着马路边走过几圈,的确想去山上老人的洞穴居住几日,想到山上夜晚的恐怖及洞穴内呛人的野兽皮味,她即刻打消此种念头。看看时候已不早,她按原路返回学校。走了半小天路程,她既累又乏,却无法入眠。
第二日,庄舒曼找出一件从未穿过的开领绒衫穿在身上,露出锁骨和大面积胸部。这件开领绒衫还是她做人体模特时,与几名要好女生特意去商店购买的。几名要好女生人手一件,彼此做彼此的人体模特,将属于自家的画幅,贴在自家床头上。做过人体模特,她就将这件开领绒衫放进衣箱底部,没有动用过,觉得那件衣服不适合她,没有像几名要好女生那样穿在身上招摇在校园内。南柯就是穿了那件开领绒衫在夜总会认识的商人。那件开领绒衫的确扎眼时髦,尤其南柯裸露的深深锁骨和嫩白胸部,使得异性会垂涎三尺。应该说商人就是被南柯裸露的锁骨和嫩白胸部所迷惑。
庄舒曼穿上那件开领绒衫,披散开一头长发,不再扎从前那种马尾刷,来到床头镜前仔细画起妆,还在鼻子两侧刷了暗影,以此凸显出鼻梁的挺拔,最后涂了水粉色唇彩。扫视一眼几名要好女生,发现她们全都用惊异的目光望向她,她笑了,笑里带着苦味,也就是通常所说的苦笑。她这样装扮,目的在于回避陈尘的爱情,她要让陈尘彻底死心,她并且要狠下心肠告诉陈尘,她从未爱过陈尘。至于何种原因使她做出如此残忍的决定,她不会向陈尘阐明。她不会提到肖络绎的名字,肖络绎曾经对她们姊妹的恩情,她不会忘记。肖络绎对她做出的无耻行径,她也没齿难忘。她要将肖络绎的好和肖络绎的不好相互抵消殆尽,成为一个陌生的符号,彼此不再有任何往来。至于庄舒怡,若是依旧对肖络绎一往情深,那就只好悉听尊便。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能阻止得了呢?
庄舒曼如此时髦的装扮,惹得南柯、杜拉、苑惜、奔红月好一阵凝视,但她们谁也没说什么,她们知道庄舒曼一定有不可言明的苦衷。而这不可言明的苦衷断然不可以随意盘问,否则就会加深庄舒曼的苦恼。一阵凝视后,南柯突然想起通知庄舒怡,庄舒曼已返回宿舍。得知庄舒曼已返回寝室,庄舒怡顿刻减轻一半压力,准备晚间去庄舒曼的寝室,向庄舒曼说明肖络绎失踪一事,与之商讨寻找肖络绎的办法。
庄舒曼离开寝室,南柯、杜拉、苑惜、奔红月跟随着庄舒曼向食堂走去。半途中庄舒曼被陈尘拦截住。陈尘几乎一宿未合眼,从郊区山上返回寝室,一直在思索庄舒曼的去向。好容易碍到早晨,简单地洗了脸、刷了牙,想去附近的警局报警。刚一走出男生宿舍,庄舒曼的背影便出现在眼前。他急忙叫住庄舒曼。听见他的声音,她忍不住一阵悸跳,随后停住脚步,在原地站立片刻猛然回过头,目光里带有一股寒气,全然消失掉昔日那种柔和色调。看见她冷漠的目光,又看见她妖艳的装饰,他惊疑得目瞪口呆。以素面著称的她,而今变得俗不可耐,这无论如何令他思想不通。她在衣着装扮上一向和他的观点一致,美观大方、不入俗套、不妖冶另类,仅仅一夜之隔,她改头换面成另一个人。
南柯、杜拉、苑惜、奔红月知趣地离开,陈尘拽住庄舒曼的一只胳臂,拖拽庄舒曼来到校园的一个墙角处,扳过庄舒曼的肩胛,与庄舒曼的目光对峙良久,才发出问话,舒曼,你昨日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会弄成这副样子?你知道,我和你的姐姐有多担心吗?关掉手机,夜半三更返回宿舍,这好像不是你的作风,对吗?
庄舒曼强忍住泪水、咬紧牙关,努力克制感情。她不能让陈尘看出冷淡的假象,也不能让陈尘看出假象背后的痛苦,她爱陈尘,她就要对陈尘负责,她不能等到日后陈尘发现痛苦根源,再离开陈尘。届时两个人都会陷入痛苦的深渊。陈尘作为一名男性,肯定会在意她的失贞,即使能够对她的失贞有所原谅,陈尘也定会暗藏心结。这种心结会导致她和陈尘之间美好的爱情分崩离析。这裂痕虽说肉眼看不见,但它会随着日月的进程有所发展。这种想法在脑海中刚一闪现,她便向陈尘发出话语,陈尘,我们分手吧,我们之间的感情胚芽已腐烂,不可能生根吐绿。我们好聚好散,现在请你放开我,也请你从今往后不要再来羁绊我。我们根本不是同一道路上的人,看到了吧,我这身装扮,即代表我未来的追求,你能接受吗?想必你一定无法接受,所以我们分道扬镳是最明智的选择,况且我有了新男友。
庄舒曼说完甩开被陈尘拽住的那只胳臂,向食堂走去。面对庄舒曼的如此绝情,陈尘五内如焚,呆立在原地,好长一段时间没能恢复常态。他内心燃起一团火焰,这团火焰烧得他口干舌躁、目赤耳热、眼前出现一道道光圈。那些光圈像闪电一样在眼前来回跳跃,又像条状的虫子在眼前不停地蠕动,他险些晕倒。他没有去食堂吃早餐,也没有去上早课。他躺在寝室的床上翻来覆去思索着庄舒曼的变化。但他始终没能思想通。短暂的时间,庄舒曼不但着装妖冶,而且还扬言有了新男友。怎么可能?但想到庄舒曼的冷酷无情,他又不能不确信庄舒曼言行举止的真实性。痛苦地思索一番,他推翻了庄舒曼言行举止的真实性。即使传说中的精怪也需要变术时间,何况庄舒曼是个血肉之躯的人类呢?庄舒曼肯定有什么无法化解的心事在瞒着他,否则不会用那么冷漠的态度对待他,莫名其妙地杜撰出新男友打击他。
庄舒曼离开陈尘的瞬间,泪水夺眶而出。她在为青春哭泣、她在为刚刚的绝情哭泣。陈尘肯定被她的绝情切割得支离破碎。陈尘没来追她,又肯定相信了她的话。她痛苦地垂下头。临近食堂门前,她停住脚步,转身离开食堂。她已无心吃早餐,也无心上早课。返回寝室躺在床上,再也无法控制伤感的泪水。寝室内只有她一人存在,所以抽噎声很分明。她的哭泣成分既有对肖络绎的憎恶,又有对陈尘的依恋。她不曾料到幸福这般脆弱,脆弱得竟然未给她留半分余地。昨日之前,她的生活还是阳光灿烂,而今却是一片灰暗。由此可见幸福和非幸福之间多么近距离。幸福是平坦的跑道,而非幸福则是连接幸福跑道的悬崖峭壁,稍不留神就会一脚踏空落入万丈深渊。她已落入万丈深渊,她只能在万丈深渊里挣扎着生命。她知道离开陈尘的爱情,早已没了生命,只是苟延残喘地活着。而这种苟延残喘的活法,是生活无奈的人们唯一的选择。无奈的人们,哭过后,擦干泪水,还得继续苟延残喘的生活。死亡和生存本身一样艰难,无奈的人们,只能选择苟延残喘的生存方式,也可以说是偷生。想到今后要以偷生的方式生存,她没了泪水。人有时找到生存的契机,就不再畏惧生活。虽说那生存契机极有可能是另一个深渊,但因为前提是偷生,也就无所畏惧。她强打起精神,从床上下来,洗了把脸,重新给脸上补了妆。重新补妆,依旧是给陈尘造假。她要让陈尘彻底死心,不再对她有任何留恋。陈尘对她愈绝情,她痛苦的成分愈会减轻。受这种念头支配,她居然画了浓重的眼线,还将眼线尾端向上挑起,看上去像一个刁蛮的妇人。她对着镜子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