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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在一个周末的上午如期举行,庄舒怡眼含热泪参加了肖络绎的婚礼。她将新娘装扮得花团锦簇。一个卖水果的小伙子,平日里和肖络绎关系不错,自告奋勇作了肖络绎的伴郎。肖络绎穿着一套西装,显得很精神。西装是她花掉近千元购买的、领带也是她精心选购的。为了肖络绎的婚礼,她花掉三个月的生活费用,但她没有想个人利益。大概人行好事往往会感动上苍,正像俗语所说的那样好心惊动天和地。她带着满腹遗憾和绝望进入出租车,意想不到的转机横在眼前。出租车驶入一段下坡路,刹车有些失灵,但还能控制车速。车子急速下滑,司机自然来个急刹车。急刹车的惯性,使得肖络绎脑部受到颠覆。肖络绎感到一阵晕眩,晕眩过后,脑海里翻腾出遥远的记忆,那遥远的记忆像小苗破土而出那般迅速,一点点发出记忆的信号。他首先想起曾经结过婚。婚礼排场隆重体面,有许多人参加,不似今日这般冷清。他忆起许多学生和老师,其中一个学生还在他和新娘的头上洒了许多礼花。他的居所豪华典雅。他是卖水果的商贩吗?显然不是。卖十年水果,也买不起那么昂贵的居所。那么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呢?他努力地想、拼命地想,终于想出他是做什么的。他脑海里来了灵感,那灵感告诉他,他曾经是个画家。那么他的妻子在哪里,他怎么会再次结婚。他又在努力地想、拼力地想,一个朦胧形象由远至近幽灵般飘向他。妹妹呢?妹妹怎么会是他的妻子呢。妹妹总是做出令他感到脸红的事,比如爱和他睡在一张床上,习惯性地搂着他的脖子,还会有意无意地碰到他的下体。他当时只觉得一阵颤栗、心跳得慌乱,每当此时,他就会拿起枕头去妹妹的房间。此外妹妹望向他的目光,是情人的目光。目光里有柔情和深情。他当时觉得很不对头,但他却无法忆起不对头的原由。正因为如此,他才决定快速结婚。他畏惧身边的妹妹做出更加难堪之事。
肖络绎继续搜寻着记忆之痕,然而那记忆之痕是断层的、无法衔接。若想将过去的事全都想出来,他必须忍受头痛,才有可能拾回过去的记忆。他已开始头痛,庄舒怡的形象愈来愈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妹妹即是妻子。他猛然回过头,感觉到清晰的记忆就要覆没,他没有顾及身旁卖水果女子的感受,他说,舒怡,你不是我妹妹,是我妻子,赶快取消婚礼。
肖络绎昏倒在车上。正在沮丧中的庄舒怡,听到肖络绎说出这样的话,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肖络绎犯了痼疾。庄舒怡根本没想到肖络绎恢复了记忆,以为肖络绎的那番话是犯病行为。卖水果女子却没这么想,她对此心有余悸。她准确猜到肖络绎极有可能恢复了记忆,她感到一阵恐慌。尽管肖络绎有过精神病史,她还是留恋肖络绎。肖络绎有温柔的性格、令人动心的仪表、懂得体贴人。做肖络绎的妻子,一定会很幸福。论道精神病,现代人没有几个是正常的,只是被正常假象所蒙蔽而已。现代人做事不动脑子,见到时髦事物就往前靠,不管自家是否适应时髦事物。吃助长灵拔出几寸个头,硬是往模特队伍里钻。模特有什么好啊,拿自家身体不当回事,随意外露给人家欣赏。看到人家演员染了各色头发,不管自家是干什么的,一律染上鬼怪染色。菜市场里的业主一半以上染了黄头发,她看了眼晕。去公共浴池洗澡,经常能看到染发者落了一地颜色,感情那是劣质染料。世人经常有目无珠将劣质品当作上乘品、将上乘品当作劣质品。除此而外,世人不分青红皂白崇星,据说费翔老帅哥的一根胸毛居然拍卖了几万元,你说世人不是精神病,是什么。人长得帅气、歌子唱得好自然讨人喜爱,可也不能深陷其中,拿明星的屁充当香料啊!
苏醒过来的肖络绎,面部表情和正常人没什么差别。肖络绎对身旁的卖水果女子说,你是个好姑娘,你会得到幸福的。真是对不起,老天在我们举行婚礼的时日,让我清醒地意识到,我是个有家室的男人,为了作为补偿,婚礼的一切物品都归属于你,我们日后会是好朋友。
卖水果女子没有任何表情,看上去很冷静。随后说出极有见解的话,婚礼还没举行,你不必向我道歉。错本在我,不在你。我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知道你有妻子,还继续前行。至于日后,我们根本不可能成为好朋友。男人和女人成为朋友,多数有暧昧关系,否则即是利益关系。我们之间没有利益关系,那么剩下的只能是异性暧昧。你已回到妻子身边,你说我们会成为朋友吗?
卖水果女子转身下了车,下车后,脱掉婚纱、摘去佩带的首饰扔到车上,捂着脸颊跑开。与肖络绎的爱情虽然短暂,可她从心里喜欢他。他像磁场牢牢吸引她,给她无数憧憬,现在她从无数憧憬中回到现实。现实是她没有时间去痛苦,她要赚钱养家糊口、为母亲治病。
肖络绎逐渐恢复记忆,没有去水果摊位做水果生意。他想起从前的绘画艺术,拿起画笔试着画了人物肖像,觉得创意不错。起初他头脑里酝酿一种计划。这计划便是创作出好画幅改变居住条件。他不能让庄舒怡住在简陋的房子里。男人的责任,是要心爱的女人幸福,不是要心爱的女人忍辱负重生存。他对庄舒怡的补偿既令庄舒怡满足,又令庄舒怡恐怖。他能用一个钟头的时间凝视庄舒怡,其情态好似向庄舒怡做最后道别。夜里睡在庄舒怡身边,总是紧密贴着她的身体,生怕她会从身边消失掉。他回学校复职的前一天,炒好几道家常便菜,买回一瓶果酒。菜味和先前不差分毫,用餐时的表象也和先前如出一辙。他想起许多事,脑子里装的事愈多,思想愈复杂。思想愈复杂,很容易导致精神分裂。上班的第一天,看到校长阴险的笑容。那笑容勾起他许多回忆。他想起歪瓜劣枣的校长侄子,硬是给评上先进教师。而他样样精英,到头来非但个人成就负数,就连班级也跟着走霉运。两年之余未光临的学校,没有任何变化。新老教师照样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蛋糕,对奖金的垂青要高于对人才的垂青。如今美术学院这等特长大学,自然要招一些在绘画艺术方面有所造诣的学生,可招来的学生中,百分之八十是地瓜去了皮(白薯一个)。这是校长捣鬼的结果。
肖络绎上班的第一天头痛发作,同事给他两片阵痛片服用下止住了头痛。教务主任考虑到他曾经患过精神疾病,暂时没有分配给他班级,只让他做临时补缺,哪个教师有事或生病,他给代讲几堂课。如此既轻松又能满足他教授学生的愿望。其实狡猾的教务主任是怕他重犯精神疾患,给学校带来不良影响。之前那些个有关他的病态传闻,在学校已沸沸扬扬,幸亏他教授的那批学生已毕业离校,挽回一部分影响。
肖络绎猜透教务主任的心机,没有与之对抗。无法接受的事实,是部分教师用异样的目光望向他,目光里充满尖酸、蔑视、诡谲。每当望见那样的目光,他都会感到胆寒、目赤、头痛。很明显,他们一直把他当作疯子看待。他原本度量很大,一些皮毛事,他根本不在乎。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在乎皮毛事,认为皮毛事是导致许多重大事件的导火线。他们今日用尖酸、蔑视、诡谲的目光扫向你,明日则会重拳出击你。他对此有了明确分析,迅即采取防范措施。防范措施则是一脸严峻、不和任何人打招呼。人性本犯贱,你傲慢,人就会巴结你;你笑脸相迎,人就会把你当成摇尾乞怜的狗看待。他这种严肃状,果然带来预期效果。先前那些对他心怀叵测的教师,全都一改常态。午休过后,他们再次和他着面,露出笑脸。那笑脸看上去很真诚。他想笑出来,可终究没能笑出来。脸部像是给什么东西紧密封锁住,他勉强掀动一下脸颊,样子极其古怪,像个抽动症患者。如此形态,使得那些教师更加惶恐不安。他们认为这是他犯病前的征兆。他独自在教研室的时候,他们绝对不敢单枪匹马进入教研室。他们感到他那双眼睛冷静中透视出火焰,火焰直逼向他们,他们不寒而栗。与此同时那双眼睛布满警戒。第一天去学校坐班,就体验到很多世故。往后的日月会有什么风云,他不敢断定。但他的精神特别亢奋,他似乎在短暂的期限内脱胎换骨。他对自己说,决不能丧失理性面对生活。
肖络绎不但兑现了诺言,而且还变成新的肖络绎。
新的肖络绎西装革履、身上洒满香水气味,见人一脸冷笑。对没有价值的人,会趾高气扬地傲视而去。对校长的态度明显改变,不再像从前那样冷着面孔、直言不讳,说些校长反感的话题。见到校长点头哈腰,还投其所好地为校长送去两条好烟。不过送给校长香烟过后,他于心中展开骂话,抽死你个王八蛋,让你个王八蛋死时冒青烟。
从未骂过人的肖络绎开始骂人,这似乎是肖络绎发生转变的一个重要迹象,庄舒怡却被蒙在鼓里毫无感知。
校长是个烟篓子,每日要吸掉三盒以上的香烟。有一次全校教师去医院统一体检,医生说校长的肺部已完全成为黑颜色,要他注意保护、戒掉吸烟。他当时满脸堆笑点头称是。从医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