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理解他。哪怕自己遇到这种怪事也不会表现得像景吾一般镇定自若,或许她会直接晕倒。
不排除景吾表面上强壮镇定的可能性,但这样的适应力仍值得赞赏。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他挑眉,绝不承认在听说榊老师比他早知道真相时他只是有一点不爽而已,嗯,只是有一点。
“我心里完全没底。”薰理笑着说出对未来的疑虑,口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天气。“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就连今天遇到你也是完全不在计划之中呢~但结果比我想象得好很多。”
“既然如此就不要明目张胆地到处乱晃啊! ”谁能保证会不会有除我之外的人认出你?景吾很是恨铁不成钢地瞪视她。
“喔,下次会注意的。”
“毫无疑问,你会掀起一股蝴蝶风暴。” 景吾头痛地揉着太阳穴,他拿自己人品赌她根本没听进去自己的忠告,这不华丽的小姨仍然沉积在刚回国的兴奋之中,哪怕她身处漩涡的中心。“至于这风暴会伤及多少人……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熏理耸耸肩,及时将话题转移到目前最关心的征十郎身上,“呐,听说小征国中去了帝光,你最近有和他联系吗?”
不愧是三句话不离孩子的为人母,她总在试图寻找各式各样的途径了解征十郎,却唯独不敢和他正面接触。
“自从你……之后我们就很少来往。偶尔会在社交宴会上打个招面。但还是能频繁听到关于他的消息。”景吾决定实话实说,“他计划假期过后在洛山念高中。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交际圈里信息流动得速度让你无法想像。”
“嗯?没听说过的学校啊!”
“是京都的名校,嗯哼,不过还是比冰帝差一截。”
“欸!!居然跑到那么远的地方?”熏理心中不祥的预感被证实了。虽然赤司家在京都也有分宅,但他宁愿搬出主宅去远地方读书的意图十分明显——远离雅史,逃离曾经有她的地方。
她隐约猜到父子降至冰点的关系,毕竟自己一直是连接起他们的纽带。一旦少了她,家也就不能被称之为家了呢。
她在逃避。他也在逃避。还有他。
熏理不知该作何评论,只能暗自隐晦地叹气。
用完餐后,她以倒时差为由先去麻衣给她安顿好的地方歇息,细心的景吾也没主动提及带她去见典子的事,在此之前两人都要时间调整一下心态。
“少年,别太将我的事放在心上。”和景吾聊了一下午后她十分平和,不过景吾可就没那么淡定了。她拍拍他的肩膀,这孩子比自己高出了不止一个头。“人只要活着就好。”
他难得迟疑地点了点头。
只要还活着,心中存有某种信念的人一定还能重新站起来。
她是如此坚信着这句座右铭并教导征十郎。
……
麻衣和杰西卡见熏理顺利归来自然很高兴,重新团聚的三人索性将地下室里的存酒全部拎到阳台上,喝啤酒聊八卦。很久没畅饮的她们都有些微醉,而麻衣一旦敞开了喝就会不自觉地开始红着脸说瞎话……
“老姐你要还是女人就一定要把赤司雅史抢回来了!这么好的男人时下不多见了!”
“……你没发烧吧?”熏理的神智还很清醒,她捧着啤酒罐吐槽道。
“哼少来了,究竟是谁为了你间接除掉金井幸枝的啊!谁知道服装厂的幕后老板居然是他呢!哈哈哈我当时就震惊了!”
“……次奥你逗我么。”
熏理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她微微瞪大双眼,满脸惊悚地盯着多嘴的麻衣泄露了她前不久还不肯告知熏理的秘密。
她还奇怪她们怎么放心让自己大摇大摆回日/本,原来自己的神对手已经不知不觉出局无法构成威胁了啊……
虽然是有些感动,但熏理依然觉得他这么做更多的是为了自己。
“他恐怕是为了在公司站稳脚跟才选择放长线钓大鱼,将赤司七海的眼线打扫干净。”熏理的心里也是一阵暗爽。
“不要这么现实啊。”杰西卡撇撇嘴,“我倒是觉得挺奇怪的,谈合约那天他竟然直接就找上我们了。你不想想他为什么敢透露这么重要的信息么?”
这招简直可以说是自己坑了自己的公司,哪怕只为产生金井失职的假象,他也不该光明正大地面对杰西卡和麻衣。
“你是想说……”
熏理被她们盯得很不自在,她别扭地仰头四十五度望着没有星星的黑夜。
雅史对她恐怕心怀愧疚。
他是唯一知道失事的飞机上有她的真相,凭他的性格也绝不会告诉其他人——将悲痛的往事锁在心里试图隐藏一辈子,不亏是他赤司雅史的一贯作风。
☆、第六十六章
熏理此行简直就像度假而不是工作,头半个月她以倒时差为由每天出门转悠,首先去光顾了之前带征十郎去过的甜品店,到黄濑优开办的那家服装店(对方没认出她)看了看,然后漫无目的的在东京都繁忙的街道上压马路。
新生活并没那么糟糕,反而她很享受现在一身轻的状态。与一群陌生人并肩同行使她感觉更自在。环抱着城市的高楼大厦似乎没什么变化,然而屏幕上闪动的广告和字母随着时代改变,熏理感到既新鲜又怀念。
这期间她偶尔会和景吾短信来往,长大的小侄子已经完全习惯了她的存在,从起初还会十分钟内回复一次到后来一天回一次短信,每当熏理抱怨起来时他总会摸摸泪痣,扬起招牌迹部式微笑并口气张狂地说“嗯哼~本大爷可是大忙人。”
除他之外,熏理暂时还没机会告诉其他人自己回来的事。她可不指望他们都有景吾这般强韧的承受力。典子?她恐怕会直接晕倒。
不过她倒是没什么心理压力了。别人没经历过的倒霉事基本上都让熏理撞见了,现在再听别人抱怨他们各自的人生时她只会风轻云淡地一笑而过,心想那算什么。
话说回来——
熏理手里拿着麻衣给她的单子,坐在超市外的长椅上清点塑料袋里的食材。这间接性脑抽风的伪洋人也不知发什么抽,偏偏要在天气刚转暖的初夏吃天/朝火锅——还一定要在家涮羊肉!
她将头发扎成松松垮垮的马尾,穿着纯色短袖T恤和牛仔裤,拎着商场促销活动发的购物袋就出门采购了。若是被熟悉熏理身份的人看到她这幅居家打扮可真是颜面丢尽……赤司少夫人居然沦为跑腿阿姨,连她自己偶尔想想都会觉得荒谬。
“肉片、鱼丸、牛百叶……啊,还差火锅调料。”她歪着头一阵苦恼,泥/轰人口味普遍偏淡,辣味调料只能去天/朝食品店里找找看了。”
熏理苦恼地歪着头思索,正计划着往下一个购物地点出发,耳边蓦地传来几个路人的喊声——
“有人晕倒了!”
“快——把他扶到椅子上!”
……
熏理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注意到被几个路人包围在中心的老者以后脑勺朝地的姿势陷入昏迷状态。路人们想将老者扶到椅子上,手忙脚乱反正弄得一团糟。
这种紧急状况下熏理好心上前帮忙,有学过基础急救知识的她头脑冷静,一边示意路人快打急救电话一边和其他人将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老者抬到长椅上。
说是老者,他看上去刚年过六旬。不过熏理没心情注意对方的面容,她观察了下对方的状态,全身无力、失去焦距的眼镜半眯着。
“看上去是中风了!”另一个中年男子道。他不断用手帕擦着脑门上的汗。
“这附近有医院吗?”
“已经打电话了,五分钟之内应该就能赶到!”
熏理这才注意到老者的装束,得体的休闲套装似乎价格不菲,身上连包也没有带,找不到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熏理和几个路人商讨了一下,决定由目前处于空闲状态的她陪老者去医院。熏理第一次赶上急救过程,心里也是挺慌的。
“你是……这位老先生的女儿?”急救车上的护士看看老者,又打量熏理一眼。
“我……不是。我只是路人。”她摆手澄清,表现得还算镇定。“我们看到他昏倒在路上就打了电话。”
“嗯,是脑中风症状。还好你们电话打得及时。”护士点点头,这些年也见了不少起类似的事件。“那就麻烦你陪我们去医院一趟了。”
“没问题。”
熏理的塑料袋早就不知丢到哪去了。她跟随救护车进医院后先去前台挂了号,几乎将皮夹里所有的钱都花在挂号费、检查和病房上。眼下这情况她顾不上心疼钱,反倒比较在意老者的状态。
幸运的是对方并没什么大问题,做了基础急救措施后他就被转到正常病房。医生将她错认成老者的女儿,挡在她身前叽里呱啦讲了一大堆。在一长串学术名词中她只抓住几个关键字,老者本身还患有心脏病,因为无法确认身份所以暂时不清楚他以前的发病史。
她转过头,透过半敞的门望见床上的老者。她这才有机会打量对方的面容——总觉得很眼熟,仿佛以前在哪见过。
“你需要进去看看他么?”
“……不用了。”医生的目光盯得她发毛,对方恐怕真将她当成老者的家属了。
老实说她对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医院没有好感,熏理摸摸下巴,决定好人做到底不写欠条放在老者枕边了。唯一可惜的是自己将食材仍在了超市门口,今晚的羊肉火锅要泡汤了……真是残念。
临走前她又疑惑地朝老者睹去,对方的脸部轮廓总让她脑中下意识浮现出某个人的面容。
“嗯……大概是我的错觉。”
熏理摇摇头,转身往医院大门口走。被这意外事件一搅和再加上身无分文,逛街的心情荡然无存。她还是早点回家煮泡面吧TAT
毫无疑问,刚到家的熏理在说完前半句“食材不见了”后被麻衣一顿臭骂,但她不甘示弱地将后半句吼了回去。麻衣一愣,边骂她怎么不早说边心疼那笔收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