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印证他的可怕想法一般,下一刻,呼衍灼翎聒噪的声音跟着他的人一块出现了。
“你可算回来了,贺无晨那小子玩什么把戏,把你弄进宫快一个月了!”
靳朔云头疼地看像目瞪口呆的部下,确实,放眼大南敢直呼皇帝名讳的恐怕就眼前这么一位。遣退了将士,靳朔云才受不了的开口:“你就这么进大南的皇城?你疯了啊!”呼衍灼翎不会不知道他的身份有多敏感,怎么能……
“你说要和我一块过年的,结果等年关了也不见你回来。”呼衍灼翎竟然委屈起来。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瞬间袭击靳朔云的胸口,他想多骂几句这家伙的莽撞行为,竟然已开不了口。叹声气,算了,胡衍少主也不是第一回卤莽了。而且,他那典型的漠北性格,还是挺让人喜欢的。
靳朔云竟然是在呼衍灼翎的带领下找到的卧房。他有点哭笑不得:“你怎么对这将军府比我还熟悉啊。”
呼衍灼翎闻言从衣襟里摸出张纸来:“我找人画的图啊。你这里简直比苏古山的地形还复杂,不过很有意思哎,我天天按着图走不同的院子,发现很多有意思的地方呢。比如这个翠竹苑,你肯定没去过,我第一次见着竹子,漠北都没有,就遥南平原上有,挺好看的小东西……”
看着呼衍灼翎眉飞色舞,靳朔云也被感染了,在别国的将军府里还能自得其乐的少主估计全天下也就这么一位了:“你到底是不是为了我来的啊,我怎么看你像来这里游玩的。”
“不为你为谁啊,贺无晨那小子杀了半个朝廷的官,我能不担……”呼衍灼翎说到一半忽然停下了,然后有些懊恼的挠挠头。
靳朔云恍然,什么过年之类的不过是借口。呼衍灼翎之所以不顾身份闯进皇城,是因为大南的江山变天了,是因为他担心自己!
心,刹时暖暖的。果然,他所有珍贵的东西都是那片草原给的呢。
“我这不挺好的嘛,他做他的皇帝,我做我的将军,明天咱们就回。”靳朔云故作轻松道。
呼衍灼翎皱眉凝视了他半晌,才低声道:“你脸色不太好。贺无晨为什么要单单召你进宫呢,我听你手下说,你在皇宫里住了有二十多天。”
靳朔云语塞,呼衍灼翎的问题让他措手不及,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回答。他想了无数种借口,可每一个都说不出口,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呼衍灼翎忽然二话不说开始扒他的衣服。靳朔云大吃一惊,连忙用手去抵挡。无奈刚刚恢复元气大伤的虚弱身体根本比不上对方,三两下,上衣就被扒得一干二净。
密密麻麻的红印,呆楞如呼衍少主也明白那是吻痕。只见他受打击似的瞪大了眼睛,呐呐道:“我只是想看看他有没有打你或者用刑什么的,我没……”唉,本来就不灵光的脑袋现在是一团糨糊,呼衍灼翎已经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达目前所受到的冲击。
缓慢地穿回衣服,靳朔云有一丝的难堪,可眼前是呼衍灼翎,那感觉好象又不是那么强烈,所以他还能笑着说:“这要是在军营,不用我动手,浮云就能把你踹一边去。”
“不用,简适就能一刀劈了我。”呼衍灼翎自然的接口。然后马上回过神来,现在可不是谈那些的时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呼衍灼翎没办法理解眼前的状况。靳朔云明明脸色苍白身体虚弱一副被用刑的样子,可身上这些个痕迹……风流的二哥每次和女人欢好后都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所以靳朔云这个样子完全不对头啊。不是女人……难道……呼衍灼翎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给吓了一跳,可无论他怎么想抹去那清晰的画面还是会不断的跳出来。
“难道是贺无晨?”呼衍灼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靳朔云沉默,他想不出更好的理由来骗呼衍灼翎,所以只有默认。不知为什么他潜意识里坚信,即使坦白,他还是他,呼衍灼翎也依旧是那个仗义的为了他的安危敢只身闯大南的兄弟。
呼衍灼翎握紧了拳头,部落里偶尔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他根本没有办法想象靳朔云被人压在身下的样子,贺无晨怎么能!
刚要张口,靳朔云却抢先一步打断他:“什么都别说,咱明天就回漠北!”
“行。”呼衍灼翎认真的点头,靳朔云不想说,他也不会再提,只是,“你还会回来么?”这个问题很重要,呼衍灼翎觉得这金碧辉煌的皇城就像他的梦魇,总积蓄着怪力把靳朔云往这边拉。
靳朔云平静的摇摇头,露出恍惚的微笑:“不回来了,从今以后,我不会离开漠北半步。”
呼衍灼翎这个开心哪,好象自从来到皇城就积压在心中的郁闷全被靳朔云这一句话给一扫而空:“昨天你这里的厨子给我做了个小糕点,好吃极了,你说我让她多给我做点带回去咋样?” 靳朔云坐在椅子上,被逗得直乐:“一路上早就坏了。”呼衍少主还真是个容易忘记烦恼的家伙。
“这样啊,那我还是都留给自己吃吧,”呼衍灼翎说完,又重重的点点头好象在坚定自己的话语,“对,就这么办,回去也好有力气和简适过招。”
“你老和他较什么劲儿啊。”靳朔云道。其实他没说后半句,你怎么打也打不过人家。
“记得那年在碎叶河边遇见河盗么,”呼衍灼翎忽然道,“那时候咱俩被一群人围着,怎么也冲不出去,然后你就被砍了一刀。后来简适出现了,他那么厉害,三两下就把咱俩给救了。我当时就想,如果我有他那么厉害,是不是你就不会受伤。”
靳朔云有点不自在,只得道:“都几百辈子的事儿了,你怎么还记得啊。”
“我说我想保护你,你肯定会生气。可我真是这么想的。”呼衍灼翎却很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在呼衍灼翎这里,根本就没有隐藏这个词。他想什么就说什么,直接而坦荡。
靳朔云没有生气,确切的说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生气。从小到大他的信念里都是保护别人,保护自己的族人,保护贺无晨,保护整个塞北。而今天,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不用他的保护,而是要保护他。这感觉很微妙,说不清道不明,可是他好象并不讨厌。
迎上呼衍灼翎紧张的眸子,靳朔云笑了:“想要保护我,你还得再练一百年。”
南元五四六年,一月十五,边西将军从皇城返回漠北。
大南换了新帝,可边塞,风景如旧。
第三十一回
靳朔云幸运的赶上了漠北最大的一场雪。他就像小时候一样,骑着浮云在大雪里飞奔。感受雪花夹杂着冰茬儿击打到脸上,不痛,却意外的舒爽。不过离开了一个月,他却觉得像过了好久,直到从浮云身上下来,整个人躺进了厚厚的雪层里,他才有了实在感,真的回来了。
不知不觉竟然又来到了碎叶河边,好象已经成了习惯,每次想要出来透气,都会到这个地方。从那么小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有了特殊的意义。这里承载着他太多的回忆,回忆里的人们还都是小小的少年,单纯,美好。靳朔云忽然想起那个冬天,声称要找他报仇的呼衍灼翎变是踩着冰面渡到了对岸,结果回去的时候掉进了冰窟窿。这么多年,好多事情都变得模糊了,唯有那时呼衍灼翎爬上岸的郁闷模样,依旧清晰。时不时的拿出来回味,还总会让靳朔云嘴角上扬。
这样想着,靳朔云就将视线飘向了河面,厚厚的冰层封出了汹涌的奔腾,可即使在凝固的状态,那磅礴的气势也没有消失。靳朔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他竟然真的又看见了年少的呼衍灼翎,就那样滑稽地走在冰面上,一步,两步,三步……摔倒。靳朔云乐了,他就说嘛,稳当的走路就不是呼衍灼翎的风格。
不对。随着人影越来越近,竟然真的是呼衍灼翎,当然不会是少年的样子,而是实实在在的半个月前刚分开的男人模样的呼衍灼翎。
“我本来想去你军营呢,大雪天在这躺着不冷啊。”呼衍灼翎人还没上岸呢,声音倒先传过来了。
靳朔云有些意外地起身:“这漫天大雪的你不老实在呼衍部落待着,乱跑什么?”
“当然是紧急情况啦,”呼衍灼翎手脚并用的爬上岸,很自然地伸手把靳朔云从雪地上拉起来,“走吧,到你营里再说。”
靳朔云满腹疑惑的带着呼衍灼翎回到军营。将军帐内坐定,靳朔云才道:“到底什么事情?”
呼衍灼翎神色凝重,想了好一会,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说法。
靳朔云等得实在不耐烦,道:“你有什么就直接说吧。”他完全相信即使给呼衍灼翎想上半天,这家伙说出口的话与最开始也不会有太大差别。
“那我就直说了。”呼衍灼翎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一口气道,“我大哥二哥前些日子给查哈尔赫琪那边送了好些个美女,我觉得他俩在背着我搞什么事。”
靳朔云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恩。”呼衍灼翎点头,“我觉得他俩可能想联合查哈尔那边趁大南新帝刚登基的时候做些什么。”
呼衍灼翎苦恼的样子反倒让靳朔云乐了:“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啊,不帮你哥也就算了,来给我通风报信不说怎么看着比我都愁?”
“你说过,要是呼衍部落进犯,咱俩连朋友都没得做。”呼衍灼翎看着靳朔云,语气认真。因为在他这里,这就是件天大的事情。也许,甚至比他的领主之位都重要。
靳朔云沉默了。他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有兄弟如此,他知足了。呼衍灼翎还在紧张地看着他,靳朔云猛的一拍他的肩膀,笑道:“别像天要塌下来似的,事情不是没有解决方法。”
呼衍灼翎看着靳朔云拿出了纸笔,开始写信。奇怪道:“你这是做什么?”
“如果我说有人早一步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状况,你信吗?”靳朔云三俩下就将信写好,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