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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医生可一点儿都不“屠夫”,说话细声慢气儿,还时常半真不假地来点儿“冷幽默”。他不但通西医,还懂中医,大家还认为他精通心理学。谁有病,谁没病,谁没病装病,他不用看,光听你一声“报告”,就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要是有个想混病假的来到医务室,一声:“报告!”屠医生在屋里就答:“请稍息!”那意思你就不用进屋了。你要赖着还不走,再来一声:“报告!”屠医生就会答:“向后转,跑步走!”你就是进了屋,屠医生瞟你一眼便给你拿药了:一般都是老三片儿——“甘草片”、“感冒片”、“黄连素片”。你还别小看屠医生,只会发“老三片”。有天,熄灯后,九班一个战士有点儿肚子痛,窝在床上,想可能过会儿就会好了,正巧屠医生查铺,一见这情况,搭了搭脉,就说:“马上穿衣服,送医院,急性阑尾炎!”你说神不神?
跑步太累,队列训练太枯燥,可是比这更难受的是射击训练。射击训练开始了,大家一领到枪,都挺新鲜。心想:“这才是真正的当兵了,总算摸到枪了。”训练的科目是第一练习——有依托卧姿一百米,瞄胸环靶。刚趴下去,挺美——这下可以休息了;可是,不久就发现,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半小时后,这衣服就会逐渐像被一件件扒走一样;好不容易熬到班长喊起立,这手脚都像不是自己了似的,刚把手脚活动得软和了一些,一声“卧姿装子弹”又得卧倒,这可是真正的“爬冰卧雪”啊。有人央求,咱们还是练队列吧,哪怕是练正步,至少可以活动着呀。曾班长这时一点儿也不“雷锋”了,吸一吸冻得滴里搭拉的清鼻涕,瞪圆了大眼睛:“你想训什么就训什么呀?这得按训练大纲来,少啰嗦,趴好了,好好瞄,等你打个光头,我看你哭都找不着地方。不就是十五天吗?坚持一下就过去了。”“啊?还要趴十几天呀?”
白天,风里雪里的训练已经让人筋疲力尽,晚上还有让人时刻紧张的“紧急集合”。按训练要求,连级单位的紧急集合应在三分钟内完成。也就是说,从听到哨音开始,起床、穿衣、戴帽、披挂所有装备不能超过一分钟。打背包不能超过一分钟,从宿舍跑到操场的最后一个人不能超过一分钟。这样才算达标合格。为了达到这个标准,唯一的办法就是多练。而紧急集合的难点就是打背包,先是白天练,再是摸着黑练。为了练好一分钟内打好背包的本事,各班长都不甘落后,经常加练;而“雷锋班长”更是乐此不疲,有时是早晨出操结束,正准备洗漱,突然,一声“四班的,打背包”四班立刻饿虎扑食般地扑向被子;大宿舍三条大通铺,一共住着六个班,有时,正看着别的班打背包,突然又是一声“打背包!”四班的又是一个饿虎扑食;有时,正休息着呢,看书、闲聊、洗衣服,一声“四班的,打背包!”四班的虎又饿了。那一阶段,被子在四班的手里就像拉面师傅手里的面——随意抻拉。练到最后,简直都有点儿神经了。一天,班长想说点儿什么事儿,刚一开口:“四班的。”忽拉,人都没了,全扑向被子了;急得班长赶快把后半句说完:“有个事儿先讲一下。”四班的这才住手。“班长,以后你讲话能不能先别‘四班的’行吗?”“要是说事儿,你就直接‘四班’,别‘四班的’,你这三个字还是打背包专用为好。”“实在想说‘四班的’,您最好语速放慢。”。。。。。。
天道酬勤。四班在整个教导队十二个班的各类(分队、全队)紧急集合中,始终名列前茅,平均打背包的速度是四十八秒。
为期三个月,和全军陆、海、空的所有部队一样毫无二致的教导队生活,随着最后一次实弹射击的成绩公布而宣告结束。
常诚凭着从小舞枪弄棒的秉性和摩托侦察连耳濡目染的熏陶,居然,打靶成绩名列全队第二;由此,受到队长的格外关注,也为他日后军旅生涯的跌宕起伏埋下了伏笔。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教导队所有新兵又进行了一次身体复查,随着卫生队漂亮的女军医一声:“行了,小鬼,这下真的可以带上领章帽徽”的评判,常诚和所有新兵一起领到了鲜艳的领章帽徽。当他们伴着收音机里“我参加了解放军穿上绿军装,我走进红色学校扛起革命枪,鲜红领章两边挂,五星帽徽闪金光。伟大领袖毛主席,前进路上指方向,忠于人民忠于党,牢牢紧握手中枪。”的歌声,郑重地把领章帽徽缀上领口和皮帽上时,整个脸庞都被映衬得红彤彤的。俞力别出心裁,更多的是想标新立异,把从家里带来的四根大号发卡,插在了一副领章的背面,然后夹在领口。有人还挺新奇,俞力得意洋洋地宣称:今后洗衣服不用一起洗领章了,拿下来只洗衣服就行了。
集合时,被刘队长一眼识破,立刻被揪出队列,示众队前。刘队长板着他那巴顿式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干什么?你想干什么?打起仗,当叛徒方便是吗?这还没打呢?你先想好了退路,是吗?”俞力欲哭无泪:谁让自己没事儿找事儿,学了这么个倒霉的招。俞力逃过了“玩枪”的劫,还是没躲过“领章”的坎儿。
新兵们自从戴上了领章帽徽,仿佛成熟了不少,举手投足之间已然像模像样了。教导队在常规的新兵训练结束后,为业务训练的展开进行了一系列的调整:首先,各分队根据所学专业的不同,重新进行了人员调整。其实,各类教员陆续到教导队报到,张晓军作为一分队的教员,也在报到之列。再其次,调整了原来的宿舍,增设了若干专业教室。同时,队长和指导员,两人分工,进行了为期三天的部队性质教育和保密教育,至此,9538才在新兵们面前揭开了她神秘的面纱。
在下面黑板上方贴着“保密工作慎之又慎,九分九不成,非十分不可。”大字语录的大教室里,刘队长三个月来第一次和颜悦色地讲话:“同志们哪,从第一天通知你征兵体检开始,一直到今天,你们心中一直有个疑团是吧?一直有个想问又不敢问也无法问的问题——我们的部队是个什么性质的部队?我们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对吧?今天,在你们圆满地完成了新兵训练,光荣地戴上了向往已久的领章帽徽,正式成为我们部队一员的今天,我可以告诉大家了,我们是一支技术侦察部队,是一支战斗在隐蔽战线的部队。如果说咱们的雷达部队是祖国的眼睛的话,那么,咱们技侦部队就是祖国的耳朵。人在睡觉的时候,身体的各个感觉器官都在休息,唯独耳朵没有休息。
在和平年代,别的部队都是在准备着打仗,唯独我们天天有战斗,天天在打仗。可能大家都知道,美国有个“中情局”,苏联有个“克格勃”,英国有个“军情五处”,以色列有个“摩萨德”。搞了半天“军统”、“中统”,后来又叫“保密局”、“党通局”,有什么用,最后不是还被赶到台湾去了吗?其他部队可以出英雄,可以有黄继光,可以有董存瑞。可是,只要你踏进咱们部队的大门儿,你就准备当一辈子无名英雄吧。你就是立了天大的功,毛主席可以给你敬酒,但你绝对上不了报纸。咱们这支部队的历史,直接可以追溯到建军初期。红军一建立,中央就十分重视无线电通讯的建设,无线电通讯一旦建立,马上就有了通讯和监听的双重功能。
大家都知道,第一、二、三次反“围剿”,都是以敌人的失败而告结束。这里当然和毛泽东军事思想的正确以及战略战术的灵活运用有关,但大家不一定知道的是,这也和咱们及时破译敌人通讯密码,及时掌控敌人动向有关。当时俘虏敌人,我军同时往往尽可能地俘获电台,俘获密码本。有了密码本红军就变得耳聪目明了,不打胜仗才怪呢?而敌人往往抓不住我军的电台和密码,因为我军严格执行保密规定:人在电台在,人亡密码亡。可以这么说,我军从红军时期开始,能够从小到大、从弱到强,不断地从困境中走向胜利,其中有很多经验可以总结,但保密工作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经验。所以,毛主席早就说过:‘保密工作,慎之又慎,九分九不成,非十分不可’。我这么一说,大家可能就明白了我们为何这么严肃地强调保密纪律了吧?
第四、五次反“围剿”,为什么失利,一方面是王明、李德剥夺了毛主席的战场指挥权,同时,也是因为敌人改变了进攻策略,‘步步为营’、‘堡垒战术’,进攻一点,马上修筑碉堡,碉堡与碉堡之间都是有线通讯,这就给我们掌控敌人动向带来了巨大的困难。最后,红军不得不放弃井冈山根据地,开始长征。长征途中,敌人始终对红军围、追、堵、截,可为什么从来没有一次伏击呢?这也是我们这种部队的功劳,因为我们可以时时掌握敌军动向,及时规避敌人的伏击。
红军战史,最为著名的‘四渡赤水’,《长征组歌》里唱:‘毛主席用兵真如神’,其实也和咱们及时掌握敌军动向,为毛主席下决心提供及时准确的情报有关。
我说了这么多,大家是不是感到特别光荣、特别神圣?别急,下面我还得讲讲困难与责任。
既然祖国挑选了我们从事这一光荣而神圣的事业,你们在感到光荣神圣的同时,还应该感到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从事这项事业,首先是秘密的。秘密就意味着孤寂,你们首先就要有耐得住这份寂寞的思想准备。其次,就是艰苦。这艰苦有二层含义:一是物质的艰苦,咱们地处边疆,物质条件本来就比不得内地,再加上咱们部队老的老,小的小,副业生产肯定不如其它陆军连队,因此,物质的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