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的海军服装,尽管乌鲁木齐不可能有海军,但交通警察总该有吧?不看帽徽就当他是海军了,过过眼瘾总行吧?常诚和俞力想法就简单多了,自打穿上这身军装还没出过山沟呢,到了市里,要是能照张像,那就太美了。
虽说是初冬,可大雪已经覆盖了戈壁。四个人穿着大头鞋,戴着皮帽子,裹着皮大衣站在大卡车上,心情激动地出发了。车开出没多远,刚才还在说呀笑呀的常诚突然一摸鼻子,不好,怎么这鼻子就像没了一样全木了。赶紧放下护鼻,四个人也不敢站着潇洒了,赶紧坐下。这车昨天可能刚拉过煤,也没扫干净,这戈壁滩上一跑一颠,煤灰飞扬。跑了一阵,车是干净了,可那点儿煤灰全飘到四个人的帽子上、大衣上和没被护鼻挡着的脸上了。
常诚问章军剑:“你的眼睛是多少度呀?”“零度。”“零度?那就是没度数。没度数你戴哪门子眼镜呀?”“风度。没见过穿两个兜的战士有戴眼镜的吧?这叫‘与众不同’。”段发明接口:“什么‘与众不同’,在教导队时,因为没眼镜,闹了不少笑话呢。”“那你当初是怎么混进部队的?”“谁说我近视?”他摘下眼镜,一指刚刚经过的一幢民居:“那窗台上有三颗瓜子,你们谁看得见?”“哈哈哈哈!”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段发明是个“烟民”,这时候突然烟瘾犯了;于是,三个人解开大衣,把段发明围在中间,可那哪能挡得住疾驰的敞篷卡车上无处不在的风啊,划了半盒火柴愣是点不着。常诚虽说不会抽烟,可是,他见过摩托侦察连的爆破训练,在没有拉火索的情况下,用火柴点导火索,得把火柴头按在导火索上,用火柴盒去划火柴头,这样才能保证点着。于是他说:“师傅,要不你这样试试?”他把两根火柴夹在香烟头两侧,放在段发明嘴上,然后叫他在火柴盒划着火柴的同时,猛吸一口。“预备,走!”火柴盒一划,火柴头“呲”的刚冒火,段发明猛吸一口——点着了。“行啊,有创意,这叫‘飞车点烟’,你小子以后在作战上也能这样就行了。”段发明美美地吸了一口刚点着的烟,又端起了老兵兼师傅的架子。
颠簸了三、四个小时,卡车终于开到了乌鲁木齐国际机场。当时,民航是属于空军编制,工作人员均是空军部队现役军人。“九 ·一三”以后,警卫部队全部由陆军接管。卡车在陆军警卫的手势下停了下来,坐在驾驶楼里的军务股参谋在出示了证件之后,警卫放行,卡车开上了停机坪。四个人迫不及待地跳下卡车,抖搂抖搂身上的煤灰,段发明一挥手:“走,看飞机去!”便带头朝停在不远处的一架“伊尔—18”走去。
“伊尔—18”骄傲地停在停机坪上,机腹下一名荷枪实弹的陆军士兵在站岗。段发明大摇大摆地走向飞机,快要接近飞机的时候,陆军士兵发话了:“同志!请退后!”段发明故意解开大衣,露出蓝裤子:“我们是空军,空军!什么飞机没见过呀,不就是‘破伊尔’吗?”“站住!”陆军士兵声音严厉地喊道。“怎么着,陆军管起空军来了?”段发明的声音有点儿发虚了。“再不站住,我就不客气了!”说着,陆军士兵“咔”地把肩上的步枪端在了手上。“好!好!”段发明灰溜溜地回到三人身边。三个人看着他的狼狈像,不禁笑弯了腰。“丢人,丢人丢大发了,空军被陆军管得一愣一愣的。”段发明灰头土脸地连连摇头。“这就叫‘县官不如现管’。”章军剑捂着肚子笑道。
军务股参谋过来,叫他们别乱跑,带他们到候机厅休息。第一次进候机厅的四个人就像刘姥姥似地傻看着:光可鉴人的地板,金壁辉煌的大厅,温暖舒适的沙发,衣冠楚楚的客人。。。。。。相比之下,浑身沾满煤灰,穿戴得像北极熊的四个人显然与这环境不大相称。小心翼翼地刚在沙发上坐下,两个穿着空军军装,但没戴领章的女孩儿踏着“的笃、的笃”的优雅步子向他们走来,目光有点儿鄙夷地瞟向四人。看样子,肯定是空中服务员,用现在的话叫“空姐”。几声熟悉的上海话飘了过来:“格几个哪能邋遢?”“还好意思坐沙发?”就是嘛,沙发弄龌龊了弄都弄不清爽。”。。。。。。
段发明和章军剑还在直眉瞪眼儿地看着傲慢得像公主般飘然离去的女孩儿,听懂了上海话的常诚和俞力却已经怒发冲冠了:“赤那,牛皮啥么牛皮?老子也是上海人。”俞力已经怒不可遏地站起来用上海话骂上了。两个女孩儿显然也听到了这句上海话,吓得相对一吐舌头,赶紧跑了。“怎么了?怎么了?”段章二人不明就里。“她们嫌咱们脏,看不起咱们。”常诚愤愤地解释道。“哈哈!”这下轮到段章二人大笑了。章军剑摇头晃脑地说:“毛主席教导我们,最干净的还是工人农民,虽然他们手是黑的,脚上有牛屎,还是比小资产阶级都干净。”“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俞力四脚朝天往沙发上一躺,仰天长啸。
拉回来器材,天已傍晚。正在吃晚饭时,“一等战备”的铃声突然凌厉地拉响了。战士们丢下饭碗,纷纷跑向“作战楼”。遇到战备,要求“双机控守”。常诚紧跟着段发明打开机器,戴上耳机,和正值晚班的小王共同实施“双机控守”。看来,情况是有点儿异常,平时联络一般的网台,今天报量显然增加了不少,小王抄得满头大汗。终于,网台停了下来,小王喘了口气:“真他妈的,老毛子今天怎么了?”来收报的作战孙提醒他们:“你们这台今天多注意,有一架苏军直升机越境了。”网台停了大约五分钟,段发明突然叫道:“不好,刚才联络那么频繁,怎么一下子静默这么久,肯定是跑了。”小王答道:“联情没有反映换频呀?”段发明不愧是老兵,马上判断:“换频指令一定是在最后的报文中,等演绎破译出来,黄花菜都凉了。不能等了,快,咱们三人分频搜索。”三个人马上按所分频段紧张地搜索了起来。
突然,常诚叫道:“师傅,你听听这个。尽管呼号变了,但通讯诸元挺像。”段发明听了一会儿:“不是,继续搜索。”过了一会儿,常诚又叫道:“找到了,狗日的连呼号都没变。”段发明和小王转过去一听,果然没错,小王马上又埋头抄报了。段发明抬头一看挂钟,离静默开始,分针刚走了十三分钟。参谋长和大队长推开了作战室的门:“今天谁是主班?”小王答道:“报告,是我!”参谋长:“好样的,刚刚接到通报,苏军一架‘米—4’武装侦察机越境侦察,在我境内落地,你组是第一时间提供情报的,我团受到了总参首长表扬。”小王答道:“刚才网台突然无征兆改频,是段发明及时判断,果断搜索,才使联情不断的。”“好!”段发明道:“网台失控十三分钟,是新兵常诚首先找到的。”“好!好!不容易。你们要好好总结,以利再战。尤其是老兵判断准确,新兵技术过硬,团部将为你们三位请功。”常诚这时候那个美呀,心想:这场面,要是让机场那两个上海小女兵看看就好了。别看老子脏了叭叽,马王爷可是三只眼的。
凡是在新疆部队当司务长的都有一本难念的经。物质生活的匮乏使得他们必须千方百计地绞尽脑汁,否则,难以面对每天单调的伙食。好长时间没有猪肉供应了,三大队司务长心里也挺苦闷,这大喇叭里每天都在叫:形势大好,不是小好,怎么就猪肉越来越少呢?新疆由于是少数民族地区,为尊重伊斯兰民族习惯,猪肉一般称为“大肉”。但新疆的牛羊肉却不应该少呀,可是不知怎么的,牛羊肉的供应也越来越少,后来,断断续续地尽来些驴肉、马肉、骆驼肉,再后来,干脆连驴肉马肉骆驼肉也不供应了。本来,每周一顿的大米饭还能见点儿荤,现在可好,老孟只能磨点儿豆腐,采点蘑菇来对付了。
下午接到团里通知,团里不知从哪儿搞来一车“大肉”,叫各大队司务长前去领肉,这下可把老孟乐坏了。要知道,战士们可是有大半年没闻到肉味儿了。老孟心想:批林批孔时才知道,孔老夫子说:听了韶乐三月不知肉味,那是仙境;可是我们战士,天天听着“滴滴嗒滴”的讯号声,大半年不知肉味儿,岂不早就成仙了?
带着三个炊事兵,匆匆赶到团部,只见后勤处长亲自指挥分肉,可见重视程度之高。后勤处长宣布:“各大队的司务长们,团里这次好不容易拉来一车大肉,团长指示,好事要办就办彻底喽。今天回去,按人头每人一块儿红烧肉,不得少于半斤,让战士们好好过过瘾。别回去抠抠唆唆地净搞些肉丝肉片儿的细水长流,都听明白了吗?”“明白!”回答响彻云霄。
这肉自打被扛回了大队,晚上吃红烧肉的消息便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全团。从下午开始,人人惦记着这顿红烧肉,厨房周围时不时的会出现些窥探的脑袋。终于等到晚饭时间了,平时听到开饭号才到操场集合的人们,今天早早的就聚集在了操场,就等集合了。集合完毕,列队前往食堂,带队干部在下达“齐步走”的口令前特意强调:“排头压住步子。”到了食堂,照例饭前一歌,带队干部特意起了个《说打就打》的头:“说打就打,说干就干,预备唱!”歌声顿起,比平时里嘹亮百倍,大家仿佛已经嚼着红烧肉在大快朵颐了。可惜吃肉心切,歌速过快;一曲歌罢,带队干部宣布:“太快了,再来一遍!”仿佛百米起跑,跃起之时,裁判突然宣布有人抢跑般泄气。食堂里飘出的阵阵肉香严峻地考验着大家的嗅觉;于是,只能无奈地咽下欲滴的口水,再次重唱。
这顿红烧肉是常诚记忆中最好吃的红烧肉。
老孟除了严格按团长指示执行外,还是打了“埋伏”,把多下来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