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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训完话,薛副队长想起要出去办点儿事儿,进车棚一推自行车,发现气门芯被拔了,再一检查二个气门芯都不见了。这次薛副队长没再集合孩子们——公事可以公办,私事就不好办了。薛副队长还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他心说:这帮小王八蛋,真把我当鬼子汉奸了,还跟我玩起‘小兵张嘎’式的小把戏了呢,不过,现在这形势,连大人都晕头转向的,谁还顾得上这帮孩子呀,罢了。
晚饭时,饭桌上,常诚忍不住问爸爸:“爸,什么叫‘勒令’呀?”“勒令就是比命令不要严肃的命令!”继而一想:“怎么想起问这个了?”常诚只好原原本本地把今天发生的事如实招来。爸爸听罢,哈哈大笑,奶奶和妈妈也一起大笑不已,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爸爸拿筷子指着他们:“你们这三个臭小子呀,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奶奶也笑着数落他们:“难怪老话说,三岁随猫,五岁随狗,七岁八岁人嫌狗不待见。这岁数正是讨人厌的岁数呀。”爸爸听到这儿,沉吟了一会儿说:“这次运动,按上面的说法,就是要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爆发革命。革命嘛,就不是请客吃饭,就不是绣花,不是写文章,而是暴烈的行动。你看现在的大字报、标语,哪个不是‘砸烂狗头’呀,‘狗胆包天’呀,还有‘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好像用词越粗才越革命嘛。被贴几张大字报算什么?不过,这哥仨,还算有种。但是别忘了古人说过:路见不平,拔刀而起,此不足为勇矣。今后可不能这么鲁莽了。”
正说着话,突然门外一声“老常在家吗?”来人推门儿进来。噢,是小丽爸爸——李书民叔叔来了。奶奶妈妈紧着让座:“吃了吗?今儿我们吃炸酱面,要不要来碗?”“吃过了,吃过了。不过见着这正宗的炸酱面,你别说,还真馋。”“那就少来点儿尝尝。”奶奶给李叔叔盛了一碗,就和妈妈带着弟弟退到了另一间房去了。常诚也到门边儿坐下。耳朵却在听着大人们的谈话。
“怎么样?运动发展到今天,有点儿出人意料吧?”“是啊,这场运动,说是为了防止修正主义,可我怎么觉得过去好的东西都错了,都成封、资、修了呢?而现在搞的许多事又是那么出格,大字报、大辩论、抄家、戴高帽子游街。听常诚说连少先队都成修正主义啦。这还真得好好理解理解了。”“是啊,校枉必须过正嘛。我这个十五岁就随着进关部队走到今天的放牛娃,开始也不大理解。多少在部队养成的党叫干啥就干啥的习惯,一时还真不好转弯儿。不过咱们的老首长,当今的‘亲密战友’不是有这么一句话: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在执行中加深理解吗?我相信,凡是毛主席号召的不会有错。”“现在外面都闹两派了,部队不会也分成两派吧?要真是那样,怎么打仗?像你我今后还怎么排练、怎么演出呀?这么下去不是全乱套了吗?”爸爸忧心忡忡地说。李叔叔听罢,长出一口气,说道:“野战部队还不至于吧?不过部队的文体单位、部队院校和部队军以上机关就难说了。前几天,听说,在京的部队文体单位成立了二个组织,一个叫‘红旗’,一个叫‘三军’。你看着吧,这股风儿迟早也会刮到我们这儿的。”
“参军快二十年了,我也还是第一次见识现在这种局面,再看看吧,听说中央文革最近说,形势大好,乱得还不够。真不知要乱到什么程度才算够?”李叔叔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我最近一直在琢磨,运动这么搞是毛主席的初衷吗?你不觉得从彭老总的下台就开始有点偏了吗?根子在哪儿?你就没有怀疑咱们那位‘四野’的老首长吗?那位”副统帅”?”“你是说,”爸爸欲言又止。李叔叔点点头“老常,咱们脑子里可不能光有五线谱啊。这可不是照着谱子吹就行了的事儿。”爸爸劝李叔叔说:“老李,有时想太多,不一定是好事儿呀。咱们虽说是搞文艺的,可咱们毕竟还是军人嘛。”李叔叔不以为然:“看来,批你‘白专’还没批够。现在不是提倡‘怀疑一切,打倒一切。’吗?”。。。。。。
李叔叔走后,爸爸对三兄弟说:“现在外面这么乱,能不出去尽量不要出去。现在学校也停课了,趁空闲自己学点儿东西,艺多不压人,本事是自己的。别只知道玩,无事生非,明白吗?”三兄弟懂事地点点头。常诚说:“我想学吹号。”“只要不出去惹祸,只要你想学。不过,学,可以,但不要为干这行而学。”“那为什么呀?”常诚似懂非懂。
尽管爸爸答应了常诚——教他学吹号。可第二天他们全体接到命令下部队了。这也是部队文工团多年的传统了——演兵,就得像兵;表现兵,就得熟悉兵。常诚也早就适应了爸爸每年一二次的“下部队”了。好在小叶叔叔这次留守,常诚就开始缠上了正背着“五四式”巡逻的小叶叔叔了。“想学吹号啊,你们不玩打仗了?”小叶叔叔看着一脸认真的常诚。“是啊,我现在是大人了,大人就得干大人的事儿了。”“哟,还大人了呢,别再给我闯祸就行了。”小叶叔叔显然是指上次枪“走火”的事儿。说完下意识地紧了紧肩上的枪背带。想起那件事,常诚心里也挺不好意思:“这次绝对不会再闯祸了。干爸爸,噢,老师,你就教我吹号吧?”“教你可以,你想学什么号?”“找你就想学长号呀。”“学长号,你还得再等两年,你看你现在才跟长号差不多高。”“不我就要学长号。”“为什么非学长号?”“神气,我觉得吹长号就像端着刺刀枪一样,这才是真正的军人的乐器,小号也行,其它的都不像。”“哟,人儿不大,鬼还不小?那巴松管不是也挺像长枪?萨克斯管不是也挺像冲锋枪?”“什么呀,吹起来都像抽大烟袋,特难看。”“看不出,你还挺有想法?”
话音未落,在他俩身后突然出现了三个头戴钢盔,全副武装的战士:“不许动!”三支“五六式”乌黑的枪口指向他俩。“怎么回事儿?你们是谁?”小叶叔叔迅速把背上的冲锋枪端在了手上,“哗啦”一下拉开了枪栓,动作也够利索的。常诚可是懵了,回头一看,树丛中、墙角边,还有几顶钢盔在闪动。。。。。。
“哨兵同志!”三个战士中较老成的一个收起了枪,上前敬了个礼说:“我们是警备司令部摩托侦察连的,奉上级命令,自今日起进驻你部住训。一班长丁志刚。”说完,一回头对另一位战士说:“小吴,发信号,通知连长,我们已占领大院儿。”“是!”另一名战士抽出插在腰带上的手旗,吹响了手旗柄上的哨子“嘟——嘟、嘟、嘟”一长三短。
丁志刚往上推了推钢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对不起啊,首长哨兵同志。”他显然已经看见小叶叔叔是个穿四个兜的干部“现在没军衔了,也不知道您的职务?这是我们连长的指令,接到进驻命令,连长就命令搞这么一出带战术背景的偷袭式进驻,我猜一来是要检验一下我们的拉动能力,二来嘛也想给你们点儿不同一般的见面礼儿。所以事先就没有通知,让您受惊了,不好意思。”“偷袭式进驻?亏你们想得出来?什么见面礼儿?不就是想在我们文艺单位显摆显摆吗?告诉你们连长,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小叶叔叔气哼哼地说。“那是,刚才的出枪动作还算标准。就是,怎么你们还用‘五四式’啊?”“我们能跟你们作战单位比吗?”
常诚觉得,那个刚才吹哨的战士怎么这么眼熟。噢,戴着钢盔有点儿变了,他就是那天看电影,门口站岗的哨兵。“什么时候,再到你们那儿看电影,不会再不让进了吧?不让进我们也搞‘偷袭式进驻’。”常诚对着小吴说。“你是谁呀?”小吴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小同志,各庄的地道都有许多高招。”“噢?”小吴也认出了他。
两人说话的功夫,大门口“轰隆隆”开进来三十几辆三轮摩托和十几辆两轮摩托,在操场两边儿整齐地一字排开。停车完毕,全连操场中央集合列队。常诚和闻讯赶来的小伙伴们兴奋地看着这一切——两排整齐的墨绿色摩托,一百多只锃亮的钢盔,人人肩上一支冲锋步枪,人人腰上还挎着一支手枪,腰间还都挂着匕首。那阵式简直让孩子们兴奋得眼睛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眼前的阵式和爸爸们排练的阵式相比,风格迥异、异曲同工——威猛、威严、威风凛凛!威风八面!
“文化大革命”开始了,电影也都不能放了;一不小心就是“毒草”;爸爸们走了,没法看排练了;学校停课了,学也不用上了;可是,“上帝在把门关上的同时,又打开了一扇窗”——摩托侦察连又来了。摩托侦察连的进驻,无疑给感到都快憋死了的大院儿孩子们的生活注入了全新的鲜活内容。本来就无所事事的孩子们,从早上一睁开眼睛,就像跟屁虫似的围着侦察连转。从出操、训练,操课到吃饭、娱乐,直到睡觉,在孩子们的眼里是那么新奇、刺激。
——侦察连在进行格斗训练:以班为单位“嚓嚓嚓”地练“扫腿”。班长逐个儿纠正着动作,战士们一丝不苟的练着,看了一上午,老这一个动作,特别羡慕侦察兵的常军憋不住了,趁着休息的时候,常军抻了抻班长的袖子,“班长,你们这个动作要练到什么呀?”班长一扭头,走到一棵胳膊粗的杂木小树跟前,一个标准的扫腿动作,“咔嚓”小树齐根断了。班长拍拍手:“练到这个程度。”常军张大了口,半天闭不上。。。。。。
——侦察连在进行车辆保养: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