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面，父亲照例要问学习情况。光阴最怕这个，好在离期末考试还远，大学又没有期中考试。从小到大，光阴最怕考试，每次父亲都亲自过问，如果考的不好，虽然不至于体罚，但少不了一顿训斥，严重时还要经济惩罚，扣掉零花钱。直到现在，光阴还时常半夜惊醒，梦见自己考得一团糟，吓的浑身是汗，蜷缩在被子里，眼前一片茫然。
光阴怕父亲追问下去，就说：“爸，今天是不是要去姥姥家？我带了些糕点和果铺，想给姥姥送去。”
姚明远点点头：“难得你这么孝顺，他们也很牵挂你，每次来电话都问。”
光阴还想问父亲，权磊最近忙什么，其实这才是她最关心的。这时母亲推门进来，让他们下去吃饭。光阴又不好意思问了，毕竟女人心细，她怕母亲觉察出什么。
吃过午饭，一家三口收拾东西，去看光阴的姥爷、姥姥。姚明远的父母早已过世，膝下只有一个弟弟、妹妹，弟弟一直跟着他做，去年派到香港，打理那边的业务。妹妹大学毕业去了加拿大，在那边嫁人、生子，成了加国公民。所以他在蓝城没什么亲属，倒是罗爱萍这边亲戚比较多，父母都健在，两个弟弟也在蓝城，不过姚明远一直不让他们加盟自己公司，只是逢年过节给些钱，在经济上资助他们。为此，岳父大人对他很有成见。不过到底是当过领导的人，知道这里面的利弊关系，提了几次见姚明远始终不表态，也就不再坚持。除此之外，他对这个自己亲自选中的女婿还是蛮中意的。每逢节日，姚明远总是带着妻子、儿女上门，去年还在高尚小区为他们买了三室两厅的房子。女婿做到这份上，做岳父的也就不好再挑什么了。
在岳父母家吃过晚饭，姚明远带着妻子、女儿告辞了。他明天要去香港，不想耽搁的太晚。
第二天，姚明远吃过早饭便动身起程。他一走，光阴大大松了口气，跑到客厅，关上门，给权磊打电话。家里没人，又打手机。响了半天没人接。光阴皱紧眉头，在沙发上发了会呆，重又拿起电话，打给好友萌萌，和她约好去看电影。
看完电影，萌萌说香格里拉酒店有皮衣展，拉着光阴去看。出来时，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酒店门前站了好多人，都在等出租车。两人也只好夹在人群中等。
萌萌抬头望望天空，又把视线转向光阴：“光阴，你爸那么大一老板，也不派台车来，害的我们在这等的士。”
光阴翘着脚，伸个脖子向远处张望，就听后面有人喊她。回头一看，是权磊，兴奋的一下跳起来。
“你去哪儿了？大过节的不在家呆着往外跑！人家打电话也不接。”光阴挽住权磊的胳膊，一连串地说道。
权磊用手指着光阴的鼻子：“这话应该是我说你吧，不在家陪老妈，出来到处跑。我给你回电话，可你走了，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回家呗。我和萌萌来看皮衣展，没想到下雨了，出租车也不好打。”
光阴把萌萌介绍给权磊。权磊冲她点点头，让她们在这儿等着，他去把车开过来。
萌萌朝权磊的背景努努嘴，问光阴：“这人谁呀？”
光阴不无自豪地一笑：“我爸派来接我的司机。”
萌萌一撇嘴：“不会吧，哪有这么潇洒的司机！”
光阴笑而不答。两人说话功夫，权磊驾着那辆黑色凌志过来，光阴和萌萌钻进汽车。权磊先送萌萌回家，然后再送光阴。
“光阴，有男朋友了吧？”萌萌一走，权磊开玩笑道。
光阴耸了耸肩，“没有。”
权磊有些不相信地笑笑：“不会吧，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会没人追！是不是你爸不让你谈恋爱呀？”
光阴点点头，盯着权磊问：“如果你有女儿读大学，会不会阻止她谈恋爱？”
“不会，绝对不会。我会支持她。大学不仅有学习的功能，还有恋爱的功能。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大学期间没有好好谈一场恋爱。”
光阴惊讶地看着他：“哦，为什么？”
“因为年龄小，没有私心杂念，感情比较纯。等到了社会，一参加工作，什么房子呀、收入呀、还有对方家世什么的，样样都得考虑，爱情的位置就被挤没了。所以你一定要趁年轻谈一场恋爱，等到将来老了，还可以拿来回忆。”
光阴一伸大姆指，赞叹道：“高论。如果让我们同学听到，准会推举你当校长。”
“我想好了，等到50岁，去大学谋个职。弄不上校长，也弄个教授当当。”
“我看行，不如我先当你学生吧，学习谈恋爱。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许告诉我爸爸。”
“行，没问题。”
“来，拉钩。”
光阴伸出右手小手指，权磊不觉有些想笑，前面就是光阴家，他把车停好，学着光阴的样子伸出手指，两人像模像样地拉了个钩。
“光阴，你想找什么样的男朋友，告诉我，说不定能帮你介绍一个。”
“嗯－”光阴用手托着下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像你这样的。”
“那不行，我这个年龄的人都结婚了。”
“没关系，我不再乎。”
“你不再乎，你爸妈可再乎。你这么年轻，找个我这么大年龄的，走在一起人家还以为是你爸呢。”
光阴眨了下眼睛，叹口气道：“你要是我爸就好了。和你在一起，又开心又自由，不像我爸，一天到晚板个面孔，紧锁眉头，跟莫高窟似的。”
权磊憋不住笑了：“怎么能这么说你爸呢？”
“就是嘛，莫高窟不就整天锁着吗，就怕人进，说什么呼出的气体把壁画损坏了。”
权磊抬手做了手势，打断她：“这好办，你认我做干爸不就得了，我白拣个女儿。等找个时间跟你爸说说，他不会不同意吧。”
光阴摇摇头，干脆地道：“别，那是以前的想法，现在不这么想了。”
“哦？那你现在怎么想？”
“现在想，你要是我男朋友就好了。”
权磊往后退了退，一拍光阴的肩膀，“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人家就是这么想的。其实同学中也有人追我，但我不喜欢，一个个跟愣头青似的，不成熟。”
权磊看着光阴，这才意识到什么，后悔刚才不该谈这个话题。他抬手一连揿了几声嗽叭，唤保姆出来开门。
光阴还想说什么，权磊催促道：“快进去吧，这么晚了，别让你妈惦记。”
25
姚明远的香港之行并不顺利。
虽然股东们明确表示，支持公司上市，但并没有实质性的行动。姚明远知道，这种时候光靠语言的力量远远不够，自己这方面也要有实质性进展。所以回到蓝城，就把权磊和张棋找到家里，商议下一步工作。
姚明远一反往常不动声色、坐观其变的做法，一上来就给谈话定了调子。他说，这第一脚已经踢出去了，目前看还不错。第二脚得紧跟其上，速度要快，力度要猛。权磊一向乐观，认为局势对自己很有利，想趁着假期歇口气，他本来约了左岸，想去车行转转，下个月她过生日，权磊打算送辆车给她。自打那辆切诺基出事后送进修理厂，权磊总觉的有些晦气，不想再让左岸开了。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左岸送的那幅字让他转手送给吕副省长，心里有些愧疚，想以此做为补偿。不想半路被姚明远招来，有些不大情愿，就问：怎么个快法？怎么个猛法？
姚明远自有准备。他说的每句话，不在脑子里过几遍，是不会吐出口的。他的意思是让芯片提前投产，投放市场。这样可以借机宣传，大造声势。对外，有利于拿下上市指标。对内，能在股东中造成影响，进一步吸纳资金。这一点，权磊也考虑过，但他还是觉的，应该等上市名额敲定后再投产，现在有些过早，一方面芯片还在试制阶段，技术不成熟；另一方面，公司目前资金不足，他想以此为理由向林碧天施加压力，争取上市名额。
姚明远坚持已见，他说，技术上可以边生产边提高，现在不只先锋一家研制芯片，北京、上海、天津也都在做，投放市场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就看谁抢在前面，谁在前面谁就赢，市场规则一向是赢者通吃，后来者只能吃别人的残羹剩饭。至于资金，可以想想办法。
资金问题最让权磊头痛，一听姚明远这么说，忙问有什么办法。姚明远的想法是，快到年底了，又要召开股东大会。如果赶在这之前让芯片投产，媒体再配合宣传，造成一种公司上市势在必行的态势，可以激励股东和员工购买公司股份，也是一个融资渠道。姚明远还当即表态，他这个懂事长带头，出资三百万，购买公司股份。他再做做其它股东的工作，争取筹集一千万，用做流动资金。
显然，姚明远早已深思熟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权磊没再说什么，把目光投向张棋，想听听他的意见。
张棋和姚明远意见一致，也认为应加快步伐。明年一月，市里正式开会研究上市指标一事，还有不到三个月，各家都在积极活动，可以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虽然吕副省长和林碧天已来过先锋，但还远远不够。因为蓝城钢厂、蓝城制药还有四海服装也都请林碧天去视察过，都去就等于都没去。况且先锋和人家比，本来就是小弟弟，规模不如人家大，名声也不如人家高，所以更应该多下功夫，不能掉以轻心。
权磊本来还挺乐观的，让他这么一说，不觉有了紧迫感。他看看张棋，又看看姚明远，心想这两个保守派，怎么变成激进派了？相比之下，自己倒成了保守派。于是道：“好，我同意芯片提前投产。节后一上班，就着手安排。”
“芯片的事还是我来负责，你把精力都放在上市上。你看证监会那边，要不要提前活动一下？”姚明远委婉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