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结巴巴的向你问好,师姐看着一起走进病房的我们,苍白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墨北,阑珊,你们怎么认识?”
不待我解释原委,你的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你扬起眉毛对她说:“不告诉你。”
从医院出来,你陪着我在路边等车,我没话找话的说:“好巧啊,世界还真小。”
你点点头:“世界是很小,不过城市却很大,人跟人很容易失散,林阑珊同学,你还不打算留下你的联络方式给我吗?”
我们互相存好了手机号码之后,我接到了一帮老友的电话,他们在那头大声喊“人都到齐了,你们是不是不打算来了?”
我只顾着应付他们,却忽略了他们所说的并不是“你”而是“你们”,所以当我一个人出现在包厢门口,原本一众鬼哭狼嚎的损友们忽然都噤了声,过了几秒,有人问我:“嘉羽呢?”
我这才想起来,往年我们总是一起来参加老友聚会,所以经常被他们耻笑“公不离婆”,而像是为了应景一般,下一秒,聂嘉羽就从打开的电梯门里走了出来。
他是独自一人来的,我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他的识趣。
我们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大票不明真相的群众,我的余光瞟到他一直从缝隙里在看我,但我始终没有正视他一眼。
终于,我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看见了来回踱步的聂嘉羽。
我得承认,其实在圣诞节那天晚上,我回答你第四个问题的时候内心并不是那么坦荡,但我绝对无意欺瞒,即使当时的你对于我来说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但或许我就是要通过那么一个形式,作一个了断。
此刻他站在我的面前,就像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那样,整张脸上都带着忐忑和不安,但当初他是因为羞涩,而如今却是因为惭愧。
在他刚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我及时的制止了他:“我很好,今天不说不开心的事情,好吗?”
他的目光还是那么温柔,但我想原来这温柔的目光并不是我的专属,我曾经那么眷恋的少年,他的目光还可以投射在别人的脸上。
我回到包厢里坐在沙发上忽然很想哭很想哭,我不去问他一句关于他和她的近况,是因为我太了解我自己,我永远都不可以原谅背叛,就像我不能原谅在我十岁的那年选择了别的女人而放弃我和母亲的那个曾经被我称为“爸爸”的男人。
所以这就注定了我和聂嘉羽不可能破镜重圆,注定了我们最初的爱情不可能在经历了撕裂之后,会带着点点心酸的圆满,回到最初的轨迹。
像是神使鬼差一般,我给你发了一条短信。
半个小时之后聚会散场,你在门口降下车窗叫我的名字:“阑珊,我没有迟到吧?”
我丢下瞠目结舌的朋友和目瞪口呆的聂嘉羽,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去,后视镜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极度的震惊。
你轻声问我:“就是他吧?”
我轻轻的点点头。
半个小时之前我给你发了一条字数很多的短信,我说:我想请你帮个忙,能不能冒充一下我的男朋友?
你回信息的速度很快: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四'
爱不是负气,爱不是战争,这是你原原本本说给我听的话。
在你的车开出很远之后,我的眼泪才慢慢的涌出来,你默默的看了我一眼却什么话也没有说,我临下车之前你忽然问我:“临阑珊,要不把冒充两个字去掉?”
我怔怔的,不解的看着你,你又加重语气问了我一遍“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一个礼拜之后我们一起去接师姐出院,她的眼神里有太多的迷惑和犹疑,但在你离开之前她一直没有问什么,直到我们回到公寓里,她换好睡衣,终于忍不住拉住我,语重心长的问:“阑珊,你们在一起,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我微笑着看着她,我在想我要怎么跟她说清楚这其中的原委呢。
只是第二次见到你,就决定跟你在一起,如此轻率的决定,到底是为什么,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是因为你出众的外表能够满足我作为一个女生的虚荣心,还是因为刚刚失恋所以迫不及待的想找到一点温暖,甚至是想借由你的存在让聂嘉羽知道我不是离开他就活不下去?
这些疑问我在那天晚上一股脑儿全甩给你,我掷地有声咄咄逼人,脸上却带着嘲笑的神情。
你凭什么问出那个问题,凭什么我会愿意和你在一起?
但你全部否定了,你看着我的眼睛,那么深,那么深,好像要洞穿我的灵魂,你说“爱不是负气,爱不是战争。”
你说:“阑珊,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一个需要被爱的女生。”
你还说:“就让我们都试一试,失去挚爱之后,还有没有再爱一次的可能。”
为什么接受你的提议,或许答案很简单,很简单。
因为我寂寞。
曾经我与聂嘉羽手牵着手走在人群里的时候,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潮,我在想,有多少人是因为爱所以在一起,又有多少人是因为害怕寂寞所以才在一起?
我也曾经问过他,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失散了,你要怎么办?
那是我一想起就要落泪的答复:如果真的有一天你消失在茫茫人海里,我也会在茫茫人海里一个一个的去找你。
你看,曾经有多温馨,日后想起来就有多伤心。
所以,我就跟这个世界上很多很多的人一样,因为害怕寂寞,所以接受了你的提议,我们谈一场恋爱,寻找一种可能性。
墨北,或许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需要试炼的吧。
师姐坐在沙发上抱着枕头听完我支离破碎的讲述,最后她起身拍拍我的肩膀,我看得出她原本有很多话想要对我说,最后却只成了嘴边一声重重的叹息。
我关灯之前,师姐翻了个身,幽幽的说:“阑珊,陈墨北跟你一样,都是受过很大的伤害的人,不同的是伤害你的是你在乎的人,而伤害他的,是命运。”
师姐说完这番话之后房间陷入了沉默,我走到阳台上去看着天上的月亮,良久,我想起与你初相识的圣诞节的晚上,月光也是这么皎洁。
当时你坐在木楼梯上专心致志的写着什么,那几张白纸后来被你小心翼翼的折起来连同我送给你的礼物一起放进了口袋。
那天晚上我们并肩走在漠漠长街,灯光昏黄,雨后的道路闪闪发亮,我侧过脸去看你,你轻声说:“节日的存在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最好的借口,可以合理的打扰一些平日里不能够打扰的人。”
我没有问,你在那几张白纸上写的信,是不是寄给你口中所说的,那个平日里不能够去打扰的人。
'五'
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减缓了速度。
因为你是那么安静的一个人,当你握着我的手在黑暗的电影院里看着大屏幕的时候,我会觉得连跟你说一句话都是打扰。
我们第一次一起去看电影,我都不记得那部电影的名字和最后的结局了,无非是些商业化的噱头,但那天我记得最深的是我们脱下外套的时候,你的右手和我的左手上,都系着一根红绳。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我的心思还游离在外太空,周围突然爆发的一阵哄笑吓了我一跳,我不动声色的伸过你的手握住我的手,你的手很凉,那一刻,我忽然想起聂嘉羽。
我不知道要如何告诉你,我依然想念他。
因为父亲无情的抛弃,我从小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初中的时候我在班上没有一个朋友,课余的所有时间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因为父亲离开之后,我唯一能够看见妈妈绽露欢颜的时刻就是每个学期期末的时候,所以我暗自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辜负妈妈的殷切希望。
升入高中之后我依然跟从前一样不合群,直到聂嘉羽转来我们班。
并不是从一开始他就坐在我的后面,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是用“每天一个汉堡,为期两个月”这样一个条件跟我身后的那个同学私下调换了位置。
第二天老师问他“为什么私自换位置”,他站起来笑嘻嘻的对老师说:“因为遇到问题可以随时请教林阑珊同学。”
其实哪有什么问题要请教我,他天资聪颖,从一转来我们班就成了各科老师的宠儿,我听到同学们的哄笑声之后,暗自握紧了拳头。
呵,在一开始,我是那么的讨厌他,讨厌他将我带入众人的视线,成为别人的谈资。
那几年里,他总是不断的戏弄我,想尽办法跟我作对,我一*择无视他,终于有一次他把我的头发剪下来一把之后,我崩溃了,午休的时间班上没有人,我趴在桌子上一直流泪。
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那一撮头发而已,或许是压抑得太久了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可以发泄,但滂沱的眼泪吓坏了聂嘉羽,他一直站在我的课桌旁边向我道歉,一直重复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哭了多久我自己也不记得了,后来教室里有同学陆陆续续鱼贯而入我才收住了眼泪,但自始至终我没有看他一眼。
那天下午的自习课,他从后面递过来很多纸条,我一张也没看全给撕了,我想无非也就是一些道歉的话而已,但直到他用手指在我的背上写下那四个字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猜错了。
第二天我向老师提出,我要换位置。
我没有回头看他,很久之后他戏谑着跟我说“那一刻我真是心都碎了”。
那四个字一直到毕业晚会的时候才彻底揭晓,有人提议每个人都上台去把自己心里最想对同学说的一句话说出来,聂嘉羽是第一个上去的。
他的目光掠过所有人直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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