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没事。’
要是真的问出口,她会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只是…只是啊……
‘为什么都不来接我了?那个臭小子!’
总算忍到回家,手机立刻被于玲扔到床上,很粗鲁地朝墙壁大骂一顿。
自从那次小薛在街上凶她之后,她没再见过小薛,也没让小薛接送回家,当然,她更
不可能主动拉下脸联络小薛。
‘男人真的很小气耶!吵了架就避不见面,当初还说得那么好听,什么担心我的安危
,什么随传随到……’
于玲愈想愈生气,在房里来回踱步,偶尔瞥瞥躺在床上的手机,终于走过去将它拿起
来。
响铃很久,小薛才赶忙抓起手机接听:‘喂?’
‘你为什么都没再找我?有必要那么生气吗?怎么大男生还这么小心眼哪?’
他被突如其来的责骂吓得拿开手机,想想,再很不确定地靠近:‘于玲?’
‘我告诉你,如果我又被变态骚扰还是绑票,甚至遇害身亡,全都是你害的!我作鬼
也要把你一脚踹去太平洋!’
‘我…这个……’
他一时半刻说不上话,毕竟是第一次见识到于玲骠悍的本性啊!
‘你什么?说啊!你不说的话干脆就让我骂个够,臭男人!’
‘我骨折了。’
于玲皱起眉头,冷静下来思索他刚才的话,骨折…就是骨头断掉的意思?那不是很惨
吗?
‘你…什么骨折?’
‘右腿,骑机车的时候闪小狗,就打滑了。’
‘喔…那…真不幸,保重啊!’
她匆匆挂掉手机,脸上泛起误会一场的躁热。
下次再见到悄安的时候,佯装不经意地问起小薛地址。
‘你等一下,我记得我有抄下来。’
看着悄安忙着翻阅记事本,于玲酸溜溜眯起眼:
‘他为什么只给你地址,就不给我呢?’
‘因为你一直对人家很冷淡啊!’
‘我冷淡是我的事,他喜欢我是他的事,所以他应该要给我才对,不是吗?’
悄安好无辜地吐口气,索性把记事本整个塞给她:
‘拿去,拿去,我听不懂你的歪理啦!’
决定去探望小薛的那天,服装,是于玲最难搞定的事。
她先相中一件Burberry的卡其色洋装,后来又觉得太过正式拘谨,不妥,她只是去探
望一个曾经关照过她的大男生,不需要把自己妆扮得好像要去约会一样。
换上透明的淡妆、剪裁大方的衬衫和牛仔裤,当然没忘记强调探病用的水果,于玲只
身来到小薛的住处。
那是一栋三层楼的透天厝,房间全部租给附近的学生,还来不及按电铃,大门就先开
了,不是小薛,而是那个骨感时髦的女大学生。
两人面对面都很错愕,一瞬间有火花般的敌意闪过她们互相打量彼此的眼底。
还是应该穿那件Burberry的!于玲在心里后悔莫及。
那女孩不改带刺个性,对于玲视而不见,快速经过她身边,牵起停在外头的摩托车准
备离开。
‘咦?于玲,你来啦?’
小薛一拐一拐地来到门口,请她进屋,她一眼就注意到搁在桌上吃剩的便当盒。
‘你过得不错啊!有专人伺候。’
‘哪有啊…’他看见于玲手上拎的手果,喜出望外:‘你特地带来给我吃的?’
于玲径自走到客厅的旧藤椅坐下,把那袋一颗一百元的水梨摆在便当盒旁边:
‘不是,梨子是我的,只是带到你这边吃而已。’
‘随便啦!你人来就好,我好高兴喔!’
他的纯真依然是那样直接,不耍心机,于玲不由得笑了。
‘你不用住院?也不用拄拐杖?’
‘我早就出院,钢钉也拆了,拄拐杖反而不晓得怎么走路,干脆不用了。’
‘喔…’
她弯下腰,审视他还包裹纱布的小腿,问起不相干的事:
‘刚刚那个女生是你学妹?’
‘就只是学妹!’
他用力强调,惹得于玲又笑起他的可爱,不禁暗暗地想,如果她还是不经世事的大学生
,应该会跟那个女孩一样,疯狂地喜欢上小薛吧!
然而,她已经二十八岁了啊!就连参加最佳空姐的票选都嫌太老了……
‘这纱布…我帮你稍微整理一下好不好?’
‘啊?’
‘松得乱七八糟,你下次换药是什么时候?’
‘后天。’
‘那我先帮你绑好一些。’
她在短短五分钟内就把外圈几层纱布拆开,重新缠绕,再加以固定,一连串熟练的动
作叫小薛看得好生佩服。
‘你好厉害,当空姐之前该不会是个护士吧?’
‘这种事我常做。’
她垂着眼不看他,没有停下手边动作:
‘我大学毕业就去考空姐了,一直做到现在,在飞机上什么事都得会,说到底,空姐
毕竟是高级一点的服务生啊!’
‘所以我说你厉害,就算那么辛苦还能笑脸迎人。’
‘那是装出来的。’
他果然也跟其他人一样,只看得见那个虚伪不实的于玲啊:
‘笑脸是我的工作之一,你以为我真的跟圣母玛莉亚一样?别傻了。’
‘我的想法是,那个总是努力笑脸迎人的于玲,是个心地善良又懂得为人着想的人
啊!’
‘你不要擅自把别人美化了。’
她冷冷起身,只拿起皮包,将那些水梨留在桌子上:
‘你了解我多少?你知道我有非名牌不用的原则吗?你知道我吃东西从不碰路边摊吗?
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住进阳明山上的别墅区?你又知道我如果真的交了一个年纪比我小又
还只是学生的男朋友是很丢脸的一件事?’
他微仰着头,坐在藤椅上不说话,于玲一见到那张严肃又难过的神情,一股莫名的愤
怒和心虚让她别开头,快步走向门口。
‘那么,你为什么要来?’
身后响起小薛沧桑许多的声音。
‘探病哪!谁叫我还欠你人情。’
‘我不是为了要让你欠人情,才接送你回家的。’
她咬咬唇,不用他说,她也明白啊!
‘我懒得管你是怎么想,拜!’
逃也似地走出大门,于玲多次深呼吸试图冷静,又恼起自己今天真的不该来,不该来
的啊!
为什么只是想见一个人还需要藉口?为什么要去担心一个她想摆脱的人?最近一直做
着矛盾的事,让自己陷入烦躁的自我厌恶当中。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在后头街上大呼小叫,而且那个人是追出来的小薛,上次那个爱
情告白他也是在大庭广众下不畏路人侧目的眼光宣告着,于玲不敢相信他竟还敢来第二
次!
‘你说你都在伪装,我也会呀!明明知道你对我根本看不上眼,我还是装作有志者事
竟成啊!明明知道你喜欢的是由大哥,我面对他的时候还是得嘻皮笑脸啊!’
‘等…等一下……’
于玲慌张地要他住嘴,因为她的眼角已经瞄到附近住户纷纷开窗开门地往外看热闹了。
小薛不理,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大喊:
‘你说交了像我这样的男朋友很丢脸,可是,我现在这样努力地跟你告白…也很丢脸
啊!你到底晓不晓得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喜欢的是全部的你,会伪装的、不伪装的,我
全部都很喜欢很喜欢啊─!’
‘够了!你住口!’
于玲冲回去,用力蒙住他的嘴,小薛喘着气,那一刻发现她的脸颊有过一抹鲜艳的瑰
红而微微诧异。
‘哇…!’
他的身体摇晃一下,因为于玲刚才的大动作,使得只能用一只脚站立的小薛就快跌倒
,于玲即时伸出手,把他的臂膀稳当抓住,微小的冲击反倒害她撞进小薛怀里。
她的额头抵靠他心口,有些迷惘,这一点也不像是什么小鬼的胸膛,比她想像中还要
坚硬一些,厚实一些,沉稳一些。
‘于玲?’
他稍微退后才能看清楚于玲的脸,不过于玲却把脸埋得更过来。
‘再等一下,’于玲低声说:‘我的脸还很烫……’
如果她不要,随时都能抽离,只是为什么还眷恋地留下,她也不懂。
后来,真的没有半点来自良信的消息。
他没有主动连络,顶多,透过台湾的工作伙伴和友人可以侧面得知他在加拿大过得如
何,但都是些零星琐碎的片段。
悄安真正感受到他人已不在台湾的事实,是在一个吵闹到不行的礼拜天中午。
噪音和震动的来源就在她家楼下,她自一种欣然的期盼中回神,匆匆赶到楼下的时候
,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怯步不前。
四五名大学生男女正在搬运家俱,二手电视、音响、电脑……一一被送入敞开的大门
内,他们边说笑边抱怨朋友的家当过多,等一下一定要每人请吃一客牛排才可以,忽然
听见旁边有人脱口‘欸…’了一声,全都朝悄安望去。
她说不出半句话,面对数双眼质疑的注视,最后困窘地低下头,又快步跑回楼上住处
,在玄关束手无策地徘徊半晌,想起自己刚刚在切洋葱,便走回厨房拿起菜刀,继续认
真地把剩下那半颗洋葱切丝。
“那个人是谁?”
她在楼梯间听见那些大学生议论起她的事。
“怪怪的,天哪!她该不会也住在这栋大楼吧?”
她也晓得自己的行为在他人眼里一定很怪异。
“那怎么办?我不想搬啦!我还满喜欢这间公寓的耶!”
其实,她只是想说,他们不能住进去,也许哪天良信又会回来了……
砧板上刀子的舞动停止了,洋葱还有三分之一,她握着刀柄的手撑住流理台,另一只
手按住烫涩的眼睛,今天中午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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