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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都快十二点了,走,今天我请你吃饭。”张老师早就忘记了这件事情了。
“好啊,谢谢老师了噢!”谭熹有的时候是很大方的。
在学校外面的一个饭馆里,师生之间聊起了旧事。
“当年的我是一个很有理想的人,从大学里面出来的时候,我把教师这个职业看得是很崇高啊,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哦。”张老师发现谭熹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孩,而且似乎正遭遇着理想与现实的冲突,所以,他想用自己的经历开导开导她。
“你知道吗?当时我觉得那样一所小学是不会很有发展前途的,所以,我决定转到这所正在崛起中的峡江一中来,因为当时在我的心中,这所学校代表了峡江省教育发展的龙头,而且,那时的它也正在召唤着这里最优秀的老师和学生。可是当我来到这里之后,我才发现这一切并不是那样的。”
“那么,当时的情况究竟是怎样的呢?”谭熹很好奇。
“唉,一句话也说不清楚的。就这么说跟你吧,我一直以为一个学生的考试成绩固然重要,但是也不过是他能力的自然反映,是不需要太多的训练就可以通过素质提升得到的。但是,当我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就连这样的教育理念也跟不上形式的发展了。”张老师苦笑道。
“那个时候的我很反对年级里面的那些英语教研组老师的做法,整天就拿语法规则和卷子给学生见面,把语言的美都消泯了。前些年去了美国,回来后一对比才发现中国人的趋同心理真的是很强烈,只要在一中风气的笼罩下,大家就会不约而同地向着那个方向努力,哪怕自己心里面不愿意。唉,你年级小是不知道啊,那种话语权的威力,那些领导没完没了的讲话,还有那些指标,给老师的压力真的是很大啊,大得甚至让人不知道自己的良心都到哪里去了。”
“啊,您还出国了。”谭熹很好奇。
“是的。”张辉本来是想要开导一下这个孩子,没想到却是在向着这个孩子发泄自己的不满。
“那个时候年级的主管领导是现在的助理老王,而我带的那个班的班主任就是现在的竞赛教练吴毅老师。我在那个实验班里相当坚持自己的理念,给学生学习语言以很大的空间,但就因为这个年级里的领导就不太容得下我了,特别是实验班,他们要求老师一定要个个都是应试教育的高手。于是,吴老师把这个情况反映上去了,很快我就被他们从那个实验班里换了下来。你知道张老师我是个血气方刚的人啊,就算已经三十多岁了也还是愤青的性格呢,所以,我当即决定离开这个学校独自前往美国,就这样,我来到了一所孔子学院讲授汉语,可生活比我想象的要艰辛啊,加上我上大学本身就晚,毕竟是三十岁的人了,哪里还能像个孩一样呢。所以一年以后,我还是回国并且想方设法回到了峡江一中学校,那个时候李主任就已经开始策划国际活动中心的事情了,呵呵,那帮成天就背字典的老师能在老外面前独当一面吗!最后他们缺人我就找关系补了进去,所以你今天还能看到我呢。”
“呃……哦!”谭熹都听得发呆了。
“怎么样啊,谭熹,你看张老师的经历也蛮多的吧。”
“啊,是的,您也和吴毅搭档过啊?”谭熹从呆想中反应过来时找不到话题了,为了避免尴尬她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您和他熟吗?”
“熟啊,熟得很呢。这帮人都是学校的宝贝,竞赛,搞加分呗,还能怎样啊。”
“那么这个国际活动中心……”
“赚钱呗,现在很多学校都在搞,海皎月当然不会落后嘛,赶快变个法子收家长的钱,最后又有几个能进哈佛耶鲁啊!——对了,你跟吴毅老师也很熟吗。”张辉突然转换话题了。
“对啊,我现在是理科实验班的学生。”
“哦,这么清秀的小姑娘结果是学理科的,那你也参加竞赛了?”
“对的。”
“数学吗?”
“嗯!”
“啊——那——那你是不是——那你是不是刚刚参加了数学竞赛啊?”张辉的话里充满了疑惑。
“是的啊。”谭熹突然感到了莫名的紧张,因为她感到张老师的语气变了。
“噢,原来如此,那个人真的是你啊!”
一辆小轿车在峡江市的街道上飞驰,穿过重重高楼和街道,最终停在了市中心之外的海天大酒店门口。车门打开之后,肖主任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走出了汽车,之后他回头提醒司机胡天在这里等着他出来。然后,他迈开匆匆的步伐走进了饭店。
下了电梯,穿过闪着耀眼灯光的重重的走廊,肖主任一个人提着公文包走进了一间偏僻的商务包房,他推门进去之后,灯光下一位戴着眼睛的眉目清秀的中年人正坐在椅子上端着一杯茶。当他看见肖主任进来的时候,连忙站起身来笑道:“你好啊。”
“哪里哪里,最近事务繁忙啊,今天差点没有来得及赴约,让您在这里久等了,实在是得罪了啊!”肖主任一边赔笑一边走过去握手。
“哎呀,不用客气了,肖主任啊,都是同道中人嘛!”中年人很恭敬。
“这次来就是要把这件重要的东西交给您,以后学校的发展还要靠您这样的大人物鼎力相助啊!”肖主任直入主题,打开了那个黑色公文包,露出了一迭迭红色的百元钞票,“我们都期待着您的巧妙斡旋哦。”
“哎呀,您太客气了,友谊第一,啊,友谊第一,不要这样嘛。”一边说着,他顺手接过了公文包,紧紧关上之后放进了一个纸袋里面,“还是要仰仗你们学校的影响力啊,你们要怎么操作还不容易吗,这些事情都是有活动空间的嘛。”
“是的是的,就拜托你们了,请务必记住在公布结果之前把第六名的那个拿下来,把后面的补进来,千万别弄错了。”
“知道了,就是你们学校那个叫谭熹的学生吧,她可是差一点就进了冬令营了,不过一个高二的学生能够离冬令营水平这样近了,已经很不得了哦,看来你们学校真是要忍痛割爱了啊,呵呵。”这个中年男人的笑声很诡异。
“哎呀,既然明年的竞赛加分都不会取消了,那么学校还有机会嘛!”肖主任很有自信。
“教育局还没有正式宣布这个消息,下面的学校都谣传加分要取消,而你们独不上当,呵,你们真是厉害啊,佩服,佩服。”中年男人的恭维让人听了很不爽。
一直等在外面的司机胡天在车里点上了一支烟,他虽然为学校领导做私人司机的时间还不长,可是对学校的那一套运行机制和逻辑还是了解颇多的。按照事先定好的规则,在全省数学竞赛的所有参赛学生中,峡江省的前五名将有机会继续参加在全国统一举行的数学奥林匹克冬令营,而冬令营考试成绩名列前茅的学生将会拿到国家集训队的入场券,在国家集训队中将选拔出六名学生参加国际奥林匹克竞赛,而他们往往就是六枚金牌的奇迹的创造者。不过,即使没有那么辉煌,如果进入了数学奥林匹克冬令营,那么保送全国各大知名高校的机会就几乎到手了,如果没有进入数学奥林匹克冬令营,那么只要在全省学生中得到前三十名的位置,就算获得了一等奖,可以得到二十分的加分。这次竞赛之后,由于生源质量优异,加上充分的准备,木华中学在全市的数学竞赛中继续保持着独占鳌头的优势,然而峡江一中高三年级的数学竞赛几乎是全军覆没了,就连一个学生都没有入围一等奖,除了还在高二年级的谭熹。主管高三年级事务的领导很清楚这样的结局对学校即将面临的高考竞争意味着什么,这样,峡江一中与木华中学相比又显示出了巨大的劣势,而这对于一直把与木华中学的竞争成败当成决定学校生死存亡大事的峡江一中使不能接受的。还好,他们通过一系列的眼线知道他们中的一位学生在全省排名三十一,为了挽回一点点的颜面,他们通过海校长找到了肖主任商讨通融了一番,决定把获得了第六名的谭熹拿下来,换上第三十一名的学生,这样即可以保住高三年级仅存的硕果,也可以让谭熹继续准备来年冲刺冬令营。肖主任很相信冉亮对谭熹实力的判断,即使是不能得到这二十分,来年的高考中谭熹也是绝对不会输的,更何况她还有一次机会。最后,肖主任同意了这个暗箱操作。
这些事情,与校领导朝夕相处的胡天是明了个几分的,他在酒足饭饱之后会如笑话一般地向自己的同乡张辉提起这些事情。有一次,他又和同样豪爽的张辉聚在一起,喝得大醉之后,他的话没完没了地开始了。
“呵呵呵呵,跟着哥们我混,你可不会吃亏了,看看吧,学校的什么最高机密老子不知道啊,我全他妈的都知道,怎么样,厉害吧,老子天下第一嘛,哈哈哈哈!”胡天的酒疯是很厉害的,不过,坐在酒桌对面的张辉脑子里可是非常清楚的,他竖起耳朵听完了这件事情的始终,然后,他在那次偶然的机会把这件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还蒙在鼓里的故事主角——谭熹。
谭熹真的是呆住了。
“不,我要去问他,去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半天之后,谭熹几乎嚷出声来。
“算了,别傻了,我说的这些也不过是没有证据的传闻罢了,你怎么可能知道他们每天究竟都在干些什么事情,你去问又能问出些什么呢。这些年来,学校的发展不知道要带来多少这样的胡涂账啊。”张辉老师很无奈。
谭熹不再说话了。
接下来的她开始了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她觉得自己陷入了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