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布斯咒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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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布斯咒语(上)-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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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青笑起来,说:我跟你一样委屈。
  11
  冯石在北京召开奥运会开幕式的那天,坐在离布什不远的地方,望着来自世界不同种族的健壮的男男女女走在自己的国旗后边时,还会突然想起自己在那个有雨的日子里,爬在姜青身上时,接过的那个关健性的电话。那是他一个人的遵义会议,是他和姜青两个人的庐山会议。不对,那样说都不对,应该说那是他一个人的奥运会。
  在他的回忆中,那是一个无比蔚蓝的北京城,阴雨和蔚蓝本是矛盾的,但是在冯石充满想象力的头脑里,完全不会,就跟和谐社会一样,什么都能和谐。
  富人和穷人能和谐。文化和政治能和谐。地产商和银行能和谐。德国人和中国人能和谐。海龟和乌龟能和谐……
  那时的他本身是绝望而变态的。
  他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他记得亲自去买了一只小狗,想贿赂别人,却被无情的拒绝了,只感觉到走出那个老酱油时,眼前充满了红旗的颜色,鲜血染红了许多东西,也包括他的心脏和感情……
  但是,那个由关树打来的电话改变了一切,让他找着了方向。
  关树在电话里对他说,老板,快来吧。毕厂长有话对你说。他说他要见你。他比我们着急。
  冯石急切地想知道他们想对自己说些什么。让关树立即告诉自己。冯石记得在他与关树通电话时,窗外有了阳光,雨过天晴,姜青的腿在那一刻从灰色变成白色,然后又变成了红太阳的红色。姜青的脸也因为太阳而充满活力,充满少女的亮泽。
  他当时没有过多地去思考姜青的感受,他没有去想,姜青为什么要让他来她跟邦德的住处。在这儿她成了一个偷情的女人,她与他就在邦德的照片面前睡在床上。而他也有一些男人对于男人的报复欲。其实,这并不公平,邦德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邦德。是一个女人的身体把他们两个男人联系在了一起。
  冯石起身的时候想对姜青说:你就跟白求恩一样,是国际共产主义战士。
  可是他没有说,他怕伤着她,大家都没有高潮的时候,大家都容易受伤。
  冯石是倒退着走的,他边退着边穿衣服,出门时,一直是看着姜青的,她那时还是光着身子,她的腿暴露在室内的光线里,她腹部的肌肉有些像美国运动员身上的闪亮,她的*有些像是运动场边上的修剪不彻底的草丛,冯石清楚地记得那天姜青没有患得患失的样子。

福布斯咒语 第六章(9)
只是冯石对自己感觉奇怪:
  你是为了爱情而来的,你认为一个女人胜过千言万语。你冒着雨等待她,尽管你在控制自己,而且,你的自控能力不错。你想操她,你渴望射在她的体内,可是,你却没有射,可是现在一切都朝后推了,仅仅是因为一个理由:逼厂长要见你了。
  12
  你先给我四千万吧,什么都好说。
  说话的人头上缠着绷带,在病房充足的光线下,显得脸有些歪,他的眼睛很大,有些像是新世纪饭店在晚上看到的巨大窗户,也像冯石在大西洋航行深夜中在海面上看到过的轮船。他说话显得有些吃力,看来被工人打得不轻。冯石在想工人为什么会对他如此仇恨。又想工人们为什么只是把他打得住院,而没有把他打死。
  这个病人说的话从嘴里发出,却像从窗洞里反射出阳光一样,冯石觉得这个人的嘴不像是嘴,牙齿间的缝隙很大。
  你先给我四千万吧,什么都好说。
  他想说什么呢?当时冯石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清楚。他好像是被这句话袭击了一样。他内心一下就充满了种种矛盾,他又一次地感觉到了医院的窒息。
  关树在2008年秋天曾经帮着冯石回忆,他对南方周末的记者说:当时的细节是这样的:他走进病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毕厂长也看着他,脸上没有笑容。
  冯石在关树的引领下,对毕厂长说了第一句话:没有想到这病房那么拥挤。冯石转头对关树说:换病房,不行就去301。找林博士去,不呆在他这儿了。
  毕厂长显得有些不太耐烦,他丝毫也没有注意冯石讨好的表情和夸张的动作,只是小声地说:你坐下。
  冯石看看他,满腹的激情都从医院的病床下溜走了,他犹豫着,但还是显得听话的样子坐下了。
  毕厂长要抽烟,他显得焦躁,他的头在来回摆动,就像个挂在树上的摇篮一样。他提高了声音,对身边的小伙子说给我烟。
  小伙子有些犹豫着,冯石把烟递过去。
  毕厂长摇头,说:我就抽中南海。
  小伙子说:医生说你应该戒烟了。大姨妈也不让你再抽了。
  毕厂长皱着眉头,推开小伙子,拿过来冯石的烟。关树为他点着,他狠狠地吸了一口,说:听关总说,你们集团想并购我们老酱油?
  冯石想说什么,被毕厂长用手堵住嘴。他继续说:我现在需要四千万。把欠工人社保医保的钱补上,你先给我四千万吧,什么都好说。
  冯石顿时有点紧张,他看着毕厂长,想感觉一下对方是不是一个真正的,国有企业的大骗子。
  我真是对不起我们厂的广大职工呀——
  房间里充满了一个老男人的哭声,白色的纱布和痛悔的声音绕在一起,让人感觉到了真正的恐怖。屋内立即暗了下来,黄昏和傍晚都在瞬间来临了,冯石像是走进了童年时的地窖一样,只要是向前,就越走越黑了。
  冯石看看关树,关树那时正在拼命忍住不要笑出来,他不敢看冯石,只是在用牙拼命咬自己的嘴唇,就好像是他真的想吃自己的那块肉。
  冯石却一点也不想笑,他深刻地意识到了:今天终于遇上了一个比自己更需要钱的人。
  13
  冯石与关树离开医院时,已经很晚了。他突然又想到酒吧去坐。关树说,你不给姜青打个电话?
  冯石摇头,说:你觉得这个逼厂长是他妈个骗子吗?
  关树说:不是。他就是缺钱。跟咱们一样。
  冯石说:不一样。我们没有钱,一无所有。他们没有钱,有的是土地。知道吗?他们有土地。大片的土地。 txt小说上传分享

福布斯咒语 第六章(10)
当时,土地这个新鲜的词一说出口,冯石就像被雨夜中的雷声猛激了一样,感觉中北京的夜空突然变得华光四射。
  关树笑了,说:他们那是烂摊子。你看看那些在楼下晒太阳的工人,对了还有那些踢球的孩子,那是真正的穷人,没人管的穷人,你敢沾他们?
  冯石正色道:不是烂摊子,谁会给你呀。趁着国家要扔包袱,这是个大好时机。不就是安排几个下岗工人吗?
  关树:那群烂人。麻烦死你。
  冯石看着关树有些心不在焉了,就说:你想去哪儿?
  关树说:军区那个女孩子,就那个跳舞的,今天晚上一直在等我。
  冯石说:谁呀?就那个谁呀?看你那点出息,不就这么点小乳房吗?
  冯石说着用右手的小拇指比划着,让关树看:就这么点儿,这么点儿。
  关树反身照着后边就来了一个后空翻,灵活而稳健,就如同一个聪明政府的财政政策一样。
  冯石看着关树翻跟头,说:滚吧。知道你不老实。
  关树开上车就走了,那辆奥迪在晚上显得比平时大许多。A6就像A8一样。
  冯石独自走在大街上,他犹豫了一下,就给姜青打了电话。
  姜青说:我都睡了。
  冯石说:我有地了。知道吗?土地。
  姜青说:什么土地?
  冯石说:盖房子的土地呀。
  姜青说:不信,谁给你的?
  冯石说:政府呀。
  姜青在那头笑起来了。
  冯石说:我去接你。
  14
  冯石和姜青一起坐在出租车上,当他们经过老酱油那片厂区时,一股臭味涌了过来。
  冯石看着那片像废墟一样空旷的工厂区,说:上回你说什么?MONDM。
  姜青忍不住地捂着鼻子,说:真臭。你把窗户关上吧。
  冯石笑了,那时北京的夜空变得灿烂无边,好像他和姜青的脸上都被打了灯光。
  冯石说:我从小就喜欢亮,西安比乌鲁木齐亮,北京比西安亮;第一次去香港,香港比北京亮;纽约又比香港亮。我总是渴望亮光。那是谁说的,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要用它寻找光明。看着吧,有一天,我要在北京建立起自己真正的帝国,我要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帝国主义。要让老酱油这片成为北京最亮的地方。
  姜青没有笑,她怕这时拿冯石的激情和理想开玩笑,会激怒了正在抒情的冯董事长。可是,她心里想笑,因为他感觉冯石这时真像个有着远大抱负的书呆子。
  姜青喜欢书呆子,更喜欢有着远大抱负的书呆子。冯石的夸大其词,吹牛抒情都让她内心有了激情,她突然觉得回到中国就是为了寻找这种激情的。现在好像是突然找到了。
  姜青并没有表现出来自己的内心感受,她只是默默地看着冯石,并且忘了从老酱油那儿不断冒出的臭气。
  冯石又说:有一天,当我死了,我们的楼盘为了悼念我,把灯熄灭,那时你一看,北京市全黑了。全北京的楼盘都是我的。那天正在召开奥运会,全世界的人都会说:北京为什么今天那么黑暗?中国真的电力不足吗?他们不是建了三峡大坝了吗?是不是世界末日真的到来了。预言是不是真的应验了。 其实,什么也不是,仅仅是因为冯董事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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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布斯咒语 第七章(1)
1
  银行。银行。银行。
  对于一九九九年的冯石来说,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词汇呢?假如冯石还是一个婴儿,如果,只让他说出一个人生中最重要的词汇,那是什么呢?母亲?爸爸?不。是银行。
  假如他是一个大人,那么这个词汇应该是什么?
  太阳?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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