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滞的将头轻靠在他肩膀。
幸福……好遥远……
……
卡擦——
门被推开了,也惊醒了沙发上垂头沉思的人。
猛然抬起头,迹部像是受惊了一般,望见来人才恍然回神:“啊,忍足叔叔。”
“景吾,你怎么会在这里?”一边关上房门,忍足杰士一边奇怪的打量那个异常疲惫的少年。
掩饰疲惫似得微微扬了嘴角,迹部难得的礼貌的站起身:“我想要知道……昨天那个女孩的情况。”
早就知道这个家伙一定会询问的。
忍足杰士若有所思的看了对面的青年的一眼,摇头叹气:“那个孩子的身体很虚弱呢,不过好在已经清醒。”来医院的时候已经通知那个女孩醒了。
只是,他担心到不是这个问题。
“景吾……”
“嗯?”欲言又止的忍足杰士让迹部有些疑惑,不过,听见她已经清醒比任何疑虑都重要吧。
“那个女孩……最亲密的人是?或者,我换个方式说……你们当中谁才是孩子的父亲?是手冢?还是……”感觉上有点是在打听别人的隐私,所以,忍足杰士问得很含蓄。这个女孩子牵涉的人,牵涉的关系很混乱,他不能妄下定论。也不能当做是以往医生那样对待。
忍足杰士的话让迹部想起了不久前发生的那个午夜,还有自己仓皇的逃离。
忍足侑士……
忍足侑士……
该死的,是在讲笑话吧?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可是,那个家伙……怎么会用这样的玩笑来玩?即使再怎么玩世不恭也不会半点怨言也没有的承受着他重重的那几拳。
伸手,轻抚着那滴耀眼的泪痣。
迹部迷茫着双目,那双好看的媚眼甚至都看不清眼前的人是何种表情。
“你不会想知道的……那个孩子……你不会想知道是谁的。”
低低呢喃,他以为,那些话眼前的人没有听见。
“什么?”忍足医生当然清楚听见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迹部要这么说?。
没有必要为忍足那个家伙隐瞒掩饰什么的不是么?
迹部忽而扬起高傲的头颅,双眼也不再迷茫。摄人心魂的眸无情的像是宣判恶鬼的死罪一般:“如果我说,那个孩子的父亲是忍足侑士,您会不会相信?”
忍足侑士,那些荒唐的日子终究还是遭受报应了对吗?
原以为,自己说出来会痛恨一点点那个女人的,原以为,这样便不会再为那个女人担心受怕的……
结果全然不是这样,全然不是他要的结果。
她不是自愿的不是么?
那么,最可恶的是不是就是忍足侑士?自己的好兄弟。
真田小梓说错的人只是忍足侑士……可是,他又错了什么?错的是谁?浅上唯伊的判例?真田小梓的善妒?仓本明义的变态?还是,自己的骄傲,自以为是的认为娶了忍足最爱的人便是为了大家好?
呵呵,原来,全然不是忍足一个人的错呢。
错的,也有他。
事实原来是这样……不仅仅是忍足那个环节出错。而是,每一个环节都在出错。然而,受伤的人,却只是浅上唯嗳。
那个原本最最不相干的人。
呵呵,手冢国光又何尝不是呢?他也无关的不是么?
“你说什么?”似乎是没有听清楚,也似乎是不愿意相信迹部说出的那个名字,会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关系匪浅的人。忍足杰士不敢相信的再次询问。
“……”抿唇,他知道,这难以相信。因为,从头到尾,忍足那个胆小鬼没有出现过。
“侑士么?为什么会是他?”迹部的不回答默认了一切,忍足杰士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双手抖动的撑在办工桌上,以致于来支撑整个身体。
迹部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其实他只是想说:为什么不能是忍足侑士那个该死的家伙?
“景吾,侑士现在在哪里?那个家伙……太荒唐。”理智战胜丝丝若隐的悲伤,忍足杰士急切询问,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
器械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那是理应出现的结果。现在,那个家伙会在那里?做些什么?迹部大概能猜到。等他想通了,明白了过后,或许就会回来了吧?
“景吾,告诉我,那个小子现在哪里?那个……女孩……有可能是艾滋病毒携带者……所以,必须要找到他……”
顾及不了一个医生不应该有的猜疑,事关重大到忍足医生不得不说出疑虑。
可是,他的急切让迹部皱起了眉头:“浅上唯嗳不是那种人,不要将她想成以前那些忍足身边的女人。”心底隐隐的不安被迹部给忽略了。他不允许有人这样污蔑那个女人,即使对那个女人真的不怎么了解。
“景吾。”
不理会迹部为那个女生辩驳的话,忍足杰士突然大吼。认真的眼眸警告似的盯着迹部。
“景吾,你是侑士最好的朋友,你那么关心那个女孩子,一定不会希望他们出事的对不对?”
忍足杰士的声音听起来无比认真,不是嘲讽更加不是什么别的。
迹部收紧瞳孔,无比惊恐的看着忍足杰士扭曲的脸:“您……说的是真的?”那样认真的表情让迹部不确定了。问话的声音也开始变得颤抖。
“我不确定,那个女孩的种种迹象确实是潜伏期过后的症状。我,希望不是。”
“所以,是要检查吗?连带着忍足……”会是无法让迹部相信的又一个事实么?再来一次这样的事实……他怕自己无力承受。
“嗯,迹部,你知道一些什么……请求你务必告诉我。”侑士和眼前的男孩那样的关系连什么情况也不了解么?那个女孩……到底是为什么牵扯了这么多的人?手冢,迹部,自家的侄子忍足谦也和忍足侑士,甚至于还有那个真田家的木头少年。
摇摇脑袋,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问题。
“迹部,暂时……别让侑士的父亲知道好吗?我,需要时间去确认。”
根本听不清忍足杰士说的是什么,迹部只是一味的猛点头,脑袋里是混乱一片。空空的,像是听懂了什么,也像是什么也没有听懂。
……艾滋
浅上唯嗳,忍足侑士……
都是些什么呀?头痛,心痛,全身的每个角落都在痛。
完全不知道……也不知道怎么了,不安的情绪盘旋在心头久久不散,好像在预知着什么事情,回过头的时候,却又不能确定了。忍足杰士的话就是像是长满了荆刺的藤条,包裹住他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抽打,鞭策般落下血痕。好疼!
吞噬骨髓的时候差不多就这般疼的吧?
失魂落魄的人忘记了自己是怎样从办公室里出来的,也忘记了自己当时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浅上唯嗳从他身边跌跌撞撞走过的时候,好半天,他才回过神。
那个女人又无视他了。
只是,这时候,他已经没有了以往的骄傲。
唯有,微微苦笑。
手冢没有跟在那个女人后面,她没有穿病服,简单的挂了套头外头,外套松松垮垮的有些大,穿在她身上就好像偷穿某个大人的衣服,头发也乱乱的,根本没有打理过吧?
四下张望,迹部没有发现手冢的身影,大概是乘着手冢去买吃的时候偷跑出来的吧?这个女人,刚刚清醒又要作践自己么?
皱起眉头,迹部加大步划想要一把扯住她的身体将她拖回病房。
可是,伸手的瞬间,他已经失了力气。稳稳落下手掌,迹部来不及抓住她的一丝气息,指尖只轻触到她飘扬而去的发丝。
收紧指掌,空空的手心是一片凉。
忍不住打了个寒蝉。眼见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重重咬下嘴唇。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指尖迅速从眼角划过,然后跟上了她的脚步。
背后
一路走走停停,迹部始终与她保持着一米的距离。不是害怕她发现自己,依照自己的了解就算是真的发现了自己,那个女人也会当做陌生人一般别过头的。他,只是害怕自己稍稍一走近她,就会控制不住想要吼她的冲动。
他的脾气很坏的。
走了有多久,迹部不知道。只觉得时间不长,然后终于看见她停下脚步的时候是在一栋宅子前,铁门上是清晰的‘浅上’字样。
这里便是浅上家了吧?
原来她还记得……没有忘记自己是姓浅上的。
迹部讽刺的想着。可是,刚收拢最嘴角,他再也笑不出来。那个女孩,索瑟着身体,在风中站在自家门前不是开门进屋,不是按门铃或者别的什么。而是仰头留着无声无息的眼泪抱紧了整个身体。
那么冷么?浅上唯嗳。
冷的话,进屋去不是更好吗?冷的话,不要作践自己不好么?
傻瓜,是想家了么?想念那个无法面对的家?还是,这个家给了你太多太多想要逃避,无法逃避最终却以最狼狈的方式逃避的事情?突然间想起了那个下午,那个,自己怒气冲冲去质问她为什么不参加考试的下午。那个时候,她是不是已经设想了今日的局面?只是,这些远比设想的要悲惨的多……
那个时候,她一个人面对了,承受了,所有的悲伤啊。连一个指责都没有留给忍足那个家伙。那个家伙……现在想起,曾经对她的鄙视也一定像现在的自己一样后悔连连罢?
别哭了,好难看。
想要这样告诉那个哭着的女孩,想要扯着她肩膀指责她的作践,想要紧紧将她拥进怀抱,像手冢自然握住她的手一样拥有她的全部。可是,他算什么?假装成一个悲天悯人的强者安抚的用最圣洁最纯洁的同情去拥抱她?
抱歉,他大少爷做不来。
这种矫情的事,不适合他的华丽美学。
所以,也注定了,他只是站在身后的那一位。
因为他有他的骄傲。都说,骄傲的人不适合爱一个人。是啊,他无法毫无保留的爱一个人爱到自作孽。这也正是他输给手冢的原因,同时,也是他战胜的缘由。他至少是不用那么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