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反对苏军进入巴库,并要求其撤出。阿塞拜疆最高苏维埃设法于1月22日开了一次会,要求苏军立即撤出去。这样,戈尔巴乔夫的政策不论在莫斯科还是在巴库都遇到了挑战,那里的政治形势即便在军事管制下也依然不稳定。
摧毁人民阵线需要若干天时间,但其最后的结果或许具有更大的影响。人民阵线不仅进行了武装抵抗,而且据苏联国防部部长亚佐夫1月26日宣称,阿塞拜疆内务部事实上援助了人民阵线,进行抵抗的武装分子约有四万人。亚佐夫可能严重夸大了抵抗力量的规模,但出于政治目的,他需要让形势看上去很危险。军队的行动很快越出巴库,扩大到了贾利拉巴德、连科兰和其他地区,重新扶植亲苏联的官员上台。
列别德将军从作战角度讲述了这次军事干预的情况。他的空降师于1月18日在图拉进入战斗准备状态,第二天被空运到巴库附近。其他到达的部队还有从普斯科夫调来的一个空降师,以及“通过征召令紧急补充至满员的一大批摩托化步兵部队,它们来自罗斯托夫州、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和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有一点列别德虽然没有提及,但我们在此需要讲一下。当摩托化步兵部队进行动员时,许多地方的“士兵母亲委员会”采取了行动,公开抗议将这些部队部署到阿塞拜疆。结果她们的行动引起了媒体的极大关注,使戈尔巴乔夫不论在国外还是在国内都觉得很尴尬。
按照列别德提供的情况,当媒体关于阿塞拜疆的暴乱越演越烈的报道铺天盖地之时,令与他共事的军官们感到非常吃惊的是,1月12日当局未采取任何将危机消灭于萌芽状态的行动。他们不禁问道:“这怎么可能呢?在巴库已经开始杀人了,而我们现在还在图拉。”在排除了所有可能的解释后,列别德不得不做出这样的推测,戈尔巴乔夫“只记住了这个公式:空降部队+军事运输航空兵=苏联在外高加索的政权”。到1990年,列别德及其空降部队的军官们对这类事情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并形成了这样的共识:“所有的党和国家领导人惯用的手段是,他们不是将冲突扼杀于萌芽状态,而是任其发展,直至证明他们难以应对时,最后作为补救措施,才动用空降部队去应对。”
1月19日晚上,列别德和他的空降师降落在在离巴库30公里远的地方,机场上停放着准备把他们运到巴库的卡车。机场周围并不平静,当地的抵抗分子乘坐汽车在机场周围游弋,不时向远处飞来的飞机射击。武装分子一群一伙地隐蔽在公路两旁,封锁了通向巴库的公路。列别德明确了本师的任务后,命令战斗工兵剪断机场一侧的铁丝网,满载部队的大批卡车才得以躲过抵抗力量的拦截向巴库驶去。他们在公路上不时感觉到敌对分子射过来的子弹,有几次不得不停下来与他们进行短暂的交火。深夜时分他们才到达巴库,并成功地占领了指定的地区。
列别德描述了那些20岁左右青年士兵的情况,向我们展示了当时普通士兵的心态——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这些士兵只在训练场上对目标进行过射击,根本没有想到这种射击训练意味着“杀人”。更要命的是,他们被告知到目的地后的任务是维持阿塞拜疆人的秩序,这些人和他们自己一样是苏联公民,并不是外来的敌人。他们觉得迷惑不解,问道:“那我们是什么呢?是警察吗?”他们是带着美好的心情去的,根本没有想到要进行战斗。然而,他们很快就变得“异常愤怒”,骂着不堪入耳的话,表现出空降兵“老子天下第一”的习气。他们最关心的问题是如何活下来,脸上不再有笑容,每当看到有战友倒下去的时候,就变成了“残忍的受过良好训练的狼”。同时,他们的内心也充满了“看不到希望的害怕”。这可能是对空降兵部队较为贴切的描述,然而,那些才刚刚动员起来的摩托化步兵部队,虽然他们也肯定充满了“看不到希望的害怕”的感觉,但他们就连“受过良好训练的狼”都称不上了,在空降部队的词语中他们大概只能算是胆小鬼了。
在巴库滨水区经过小规模的战斗,列别德的部队摧毁了人民阵线的主要指挥所,并达成了其他一些预定的目的。他们正准备利用短暂的间隙吃早餐时,列别德获悉由39名调查员组成的苏联检察院调查团来了,为首的是一位少将(列别德没有给出他的名字),他们是来调查列别德的师和其他部队的行为的。见面会上,列别德看到一叠表格,上面写着“1990年1月19~20日空降部队官兵在巴库所犯罪行统计表”。表上列的罪行项目包括:杀害几百名平民;打伤数千人;盗窃大批车辆、电冰箱、毛毯、金钱及贵重物品。检察官们的任务非常明确:立即调查,严厉惩处。为首的那位将军要求与首批派来实施这次行动的两个团的军官们谈话。
军官们是那天下午5点被召集起来的。调查团团长对他们说罪犯就隐藏在他们中间,并威胁说如果不把犯人交出来,将强行把他们带走。当时,军官们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会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然后,有人轻声笑了起来,接着军官们哄堂大笑。他们问道,将军打算怎么把他们“强行”带走呢?难道调查员们认为他们自己有这样做的力量吗?军官们认为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然而,列别德并不觉得可笑,他平静地命令一位上校把负责调查员们安全的卫兵撤掉,那位将军随即怒冲冲地走了出去,驱车离开。这之后不久,该将军的一位助手打电话给列别德,请求他把卫兵派回来,以保护调查团免遭当地暴民的威胁。列别德拒绝了这一要求,说除非将军本人向他提出请求并致以真诚的道歉。据列别德说,该将军还真的那样做了,而且是惨兮兮地向他求情的,卫兵随即被派了回去。
这次调查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列别德没有详细说明,但他当时相信这是为戈尔巴乔夫或党内某些高级官员提供证据,在他们觉得政治上需要的时候把他作为替罪羊,就像他们在第比利斯事件之后对罗季奥诺夫将军所做的那样。
与第比利斯事件相似的另一点是,有关这些小插曲的情况杂乱无章且不完整,但它们却是值得回味的。首先我们必须记住,当时几个波罗的海共和国,特别是立陶宛正威胁说要脱离苏联。契尔尼亚耶夫和沙赫纳扎罗夫劝戈尔巴乔夫让立陶宛独立,但戈尔巴乔夫不能让自己做出这个决定。西方媒体的注意力也紧紧地盯着立陶宛,这使戈尔巴乔夫在那里的举动对他与西方的关系有举足轻重的影响。与此同时,阿塞拜疆的局势也日趋严重,不再受戈尔巴乔夫信任的当地党的领导正在失去对局势的控制权。
鉴于这种情况,戈尔巴乔夫决定(或者是在克格勃和内务部领导的劝说下决定)需要采取一些隐蔽措施,以控制阿塞拜疆的局势。如果想师出有名,那只有制造暴乱事件,才会证明派军队去恢复秩序是正确的。现在我们还不清楚人民阵线的暴乱事件事实上在多大程度上是自发的,但有大量的证据表明克格勃在背后做了手脚,目的是使人民阵线的名誉扫地,证明派军队进去将其摧毁是正确的。虽然不能排除克格勃、内务部和国防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采取行动的可能性,但这种可能性似乎是很小的。这样看来,戈尔巴乔夫参与其中的可能性是很难排除掉的。此外,来自莫斯科的所有这些阴谋活动和幕后指挥与土库曼共和国第一书记萨帕尔穆拉特尼亚佐夫的说法是一致的,那就是戈尔巴乔夫认为阿塞拜疆动乱的蔓延会使该共和国更加依赖莫斯科。
从列别德的描述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他和他的战友们对于这起事件的看法充满了矛盾心理。他们已做好充分的准备对付外高加索的分离主义分子和制造麻烦的政治集团,但使他们感到气愤的是戈尔巴乔夫没有让他们尽早和尽快地去恢复秩序,而是等到形势严重恶化后才采取行动。更糟糕的是,列别德担心形势不妙时,戈尔巴乔夫或其他政治局委员会把他作为替罪羊。
在这一点上,列别德关于检察院调查团到其部队调查的介绍特别能说明问题。如果情况真的像人民阵线领导人阿利耶夫盖达尔和阿塞拜疆委员会所指出的那样,形势并没有失控,那么就存在对进行干预的部队进行刑事指控的可能性。如果这些部队是被派去摧毁人民阵线的,那极有可能是他们开的第一枪。当然,列别德把挑起交火事件的责任推到了人民阵线的头上,但考虑到他对分离苏联的政治势力的态度,他的证言是值得怀疑的。对调查团到来的另一种解释是,戈尔巴乔夫及其助手们在莫斯科希望给列别德和其他军官找一些罪名,以备巴库的形势发展对联盟政府不利时使用,就像他们在第比利斯所做的那样。如果情况是这样的话,列别德粗鲁地对待首席调查官的做法就打乱了他们的如意算盘。
军队进入巴库导致的最致命的后果,可能就是激起了士兵母亲运动组织的抗议,损害了军队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这些抗议活动表明,军队已基本丧失了公众对它的支持。与此同时,军官对党的领导的态度也开始向危险的方向转变,就像列别德指出的那样。几个星期后的2月中旬,驻在塔吉克共和国的一个陆军师拒绝进入该共和国首都杜尚别,去镇压预计有5000多人的暴徒和抢劫者。该师的师长和军官们说他们之所以拒绝命令,是因为他们不想背上制造动乱的罪名,而这一罪名是采取军事行动所难以避免的。这一事件进一步证明了军官们的态度已开始转变。
第18节。对立陶宛干预的失败
对立陶宛干预的失败
虽然戈尔巴乔夫对付阿塞拜疆的分离主义运动或多或少取得了成功,但他在立陶宛、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面临的挑战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