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昱见了他,脸马上冷了下来,倒是司晓娜忙道:“是啊,我们放假了,回老家看看,你这是忙什么啊?”
那人道:“啊――对,我就是在忙,我先走了啊。”说完也不听回音,急匆匆地逃也似地走了。
三个人走不多远,就到了自家门口,李昱拿出钥匙开院子的门,可是时间久了不开,有些生锈,开起来就比较困难。
张许道:“昱哥,这个院墙这么低,锁门有什么用呢?”
李昱道:“其实根本就不用锁门,锁门也只是一个象征性的意思,这里民风很淳朴的。改革开放这么多年,这里基本没有什么改变,不但生活没有改变,民风也没有改变,所以每次我听到‘人穷志短’的话,我就不以为然。”
说话间,三个人进了院子,张许一看,这个院子可真够大的,足了半亩。院子里到处是草,最矮处也有半尺多深,表明这个院子的荒凉。院子中间有一棵槐树,这棵槐树约有一抱粗,枝叶横生,像一把大伞一样罩住了半个院子,绿黑色的叶子显示长得旺盛。院子西南角有两棵垂柳,枝条随风摇摆,柳树下有一块大石,旁边几块小石,想来是当作桌椅之用。迎面是一座石头房,虽然不是很规整,可是还可以看出来是两间。东面是三间砖房,可以看出来建造的时间不久。
不知道怎么回事,张许一进这个院子,反而觉得有点冷了。便问道:“昱哥,你觉不觉得院子里面比外面要冷啊?”
李昱道:“是这样的,我小的时候,也问过我的父亲,他说,柳树和槐树都是至阴之树,所以院子才显得比较阴凉。”
张许道:“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李老师比较喜欢柳树和槐树?”
李昱道:“事情的确是这样的。在我的印象里,父亲经常在深夜的时候,一个人弄上一点酒,坐在石桌旁边,不停地和这几棵树说话,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原因。我以前问过,他说至阴的树灵性是很强的,它们能听得懂人说话。”
张许道:“昱哥,听你说的倒有点悬啊,呵呵。”可是谁都能听出来,他已经笑得不自然了。
司晓娜道:“你们搞考古的人,总是有些神神秘秘的,不要说这些了,先把住处收拾一下吧。”
李昱也笑笑,拿出钥匙开了门,进门就是一个客厅,客厅里面只摆了几个椅子和一张桌子,没有铺地板,两边是各有一个房间。
李昱道:“张许,你就艰苦一下吧,老家的条件就是这样了。”
张许道:“这还叫艰苦?我觉得你这个房子在这里面应该算是别墅了,哈哈。只是有点霉味,开窗通通风吧。”
三个人忙了好大一会儿,才把房间打扫干净,又把床铺好,这才有机会坐下来喘一口气。
司晓娜笑道:“本来依我的想法,是不想回来的,可是你哥是个怀旧的人,非要在老家建个房子,等退休了回来养老不可,唉,你们学文的人,想法就是稀奇古怪的。”
李昱道:“叶落归根,这怎么能算是稀奇古怪呢?再说了,老家的空气多好了,又少了城市里面的喧嚣,多少人盼都盼不来呢。这里的民风这么淳朴,可是比城里人实在多了。”
张许关心刚才的遇到的那个人,于是接道:“对呀,这里是很好啊,对了,昱哥,刚才的那个人是谁啊?你这么一个人,怎么会和人有过节呢?”
李昱哼了一声,不说话。
司晓娜道:“你哥这个人,就是脾气太强了,那么多年都过去了,还不肯原谅人家,其实人家已经认错了。”
李昱道:“认错了?这有用吗?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如果你伤害了我,那倒没有关系,可是你伤害我的亲人就不行,自己做错了事,还不允许别人生气,哪有这样的道理?”李昱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突然激动起来。
司晓娜道:“呵呵,你的脾气也没有随着年龄增加而减少啊,呵呵,不提了,这件事不提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生活问题解决了,我们有住的,但是还没有吃的呢!”
张许笑道:“这里是不是没有煤气啊?”
李昱笑道:“不要说煤气了,连煤都不一定能供得上,这里的人大多是烧柴的,我原来住的时候,就是一个人自己烧柴做饭,感觉还不错,真的会有反璞归真的感觉呢,你也可以试试,感受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大自然。”
张许道:“那很好啊,有这样的机会,一定是不能错过的,不过,我在想,这里离县城也不是特别远,为什么生活条件还是这样呢?”
李昱道:“兄弟,千万不要这么想,生活就是这样,不可以觉得外面的都好,其实我们目前拥有的不一定不好。”
司晓娜笑道:“听听,大历史学家一张口,就是经典的话,你们先聊着,我先烧点水,把餐具煮一煮。”
张许道:“哪里有水呢?”
李昱道:“水在院子里呢,被草盖住了,来,我带你看看。”
说着,三个人来到院子里面,在西墙根下,是一大片草,李昱拨开草丛,露出一个塑料袋子,再拿开,下面就是一个压水井了,只是生了很多锈。李昱先浇了两瓶矿泉水进去,然后握着手柄压了一下,果然就有水出来,刚出来时很混浊,过了一会儿就完全清澈了。
张许看着新奇,便亲自过来试一下,看着流出来的水,禁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李昱笑道:“看看,这就是城里的孩子,从小锦衣玉食,哪知道民间疾苦?”
司晓娜在旁边看着两个人闹,只是一脸宽容的笑,像是面对着两个淘气的孩子一样,心里道:唉,男人啊,无论长多大,都是个孩子啊!
5、初识芳容
三个人吃完晚饭,小聊了一会儿,因为看张许有点累了,想是旅途疲乏,于是就各自睡了。
李昱躺在床上,虽然是盛夏,可是这样却一点也不觉得热,司晓娜道:“你把袜子也脱了,我给你洗洗,明天好穿。”李昱脱了递给她,司晓娜就把衣服收拾一下,出去洗了。
李昱看着妻子的背影,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歉疚,和妻子结婚二十多年了,她一直这么贤惠,而自己呢,唉,现在已经中年了,什么也不说了。自己的命这么苦,幸好遇到了妻子这么好的人,他的思绪不觉飞到了二十多年前。
李昱本来出生在一个很好的家庭,父亲是个大学老师,母亲是个纺织厂的普通女工,虽说谈不上多幸福,可是至少还是很舒适的。父亲和母亲是包办的婚姻,两个人不怎么合得来,可是因为母亲是奶奶相中的,于是孝顺的父亲最后只好让了步,虽然婚后两个人没有多少共同语言,可是架倒是也没有吵过。在李昱的眼睛里面,母亲好像只会不停地做家务,从来没有见她休息过。
李昱八岁那年,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党中央下达了“两个估计”的重要指示:文革前十七年教育战线推行了一条反革命的修正主义路线,资产阶级专了无产阶级的政;教师中的大多数人世界观基本上是资产阶级的,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
文革开始的时候,李昱的父亲虽然被斗了很多次,但是并没有被打倒,那是因为乡亲们尊敬他。而李昱的母亲也受到了连累,但是李昱的母亲却是个极度爱党的人,虽然屡受迫害,但是他还是坚定地站到了文革的一边,为了表示和丈夫划清界限,主动揭发了丈夫的资产阶级本质,领着红卫兵把自己的家抄了,把丈夫的几百本藏书都搜出来烧掉了,并和丈夫于1972年离了婚。离婚之后,李昱的母亲要求把孩子判给自己,而李老师也怕孩子跟着自己受到牵连,于是就同意了,就这样,李昱就跟着母亲生活了。
虽然李昱跟着母亲生活了,可是他从心里面还是相信父亲的,于是就想尽一切办法去看望他,可是他的母亲为了怕孩子受连累,就一再阻挡,把他看得很紧,于是李昱很长时间才能偷偷看一看父亲一次。
这一天,李昱又偷偷跑了出来,当他来到久违的家里时,却发现有一个小女孩在那里洗衣服。
“你是?”李昱惊讶地问道。
“你是来找李老师的吧,我是李老师的亲戚,暂时住在这里的。”那个小女孩笑着说道。
“哦?”李昱虽然已经十四岁了,可是还是小孩子性格,“那么请问你是李老师的什么亲戚啊?”
女孩警觉地看了一眼李昱,道:“我是李老师的侄女,你请坐。”说着让李昱坐下来。
李昱哑然失笑,边坐下来边打量这个女孩,只见她约有十六七岁的年龄,身材小巧,长得也挺漂亮,只是她的眼睛透着一股不可名状的味道。
“你找李老师有急事吗?需要我找他回来吗?”小女孩擦了擦手,就要给李昱倒水。
李昱忙拦住她,道:“不用,不用,我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时间长了不见,想过来看看他。”
小女孩这才释然,接着洗衣服,道:“那就麻烦你等一会儿吧,现在李老师特别忙,这个时候又比较特殊,他很辛苦。还好有你们这些学生经常来看看他,他的心情才会好一点。”
李昱道:“你是李老师的侄女啊,呵呵,你是来看望他的吗?”
小女孩道:“也可以这么说吧,但是我可能要长时间的住在这里了。”
“哦?”李昱不自觉地怔了一下。
小女孩看他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现在是一个人了,父亲在被批斗中去世了,母亲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没有家了,所以就来投奔叔叔了。”说到这里脸上又露出了一丝悲伤。
李昱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小女孩道:“那也没什么啊,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我们总是要往前看的,只要我们好好活着,未来就总是有希望的,你说可是不是?”
李昱惊讶地看着这个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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