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把你的调动申请退回来了,但是是退到Peter那里。他在上面写:‘Peter,请确保你把Mia留住。’这样你暂时安全了。因为有大象的这句话,Peter不敢对你怎么样。”
“那他为什么要对你暴跳如雷呢?”我不解地问。
Leon笑着说:“因为你转部门的事我们是越级申请的。我签完字就让你直接拿给大象了,Peter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而且你申请调动的原因显然是因为不想再跟他共事,这让他在大象面前很没有面子。可他又不能直接朝你发火,怕把你惹急了你更要走,所以就把火都往我身上发。”
天,我根本就没想到这个事情会有那么复杂。
“我打这个电话只是想告诉你,近期内即使我走了,你也是相对安全的。”我心里乱极了,虽说Leon走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我还琢磨着也许有一天他会突然改变主意——就算是为了我。可是我又凭什么有这么的奢望?
三角形公理(7)
过了几天,轮到Leon暴跳如雷地冲进办公室。
原来Peter在没有通知他的情况下,擅自把他的门卡给废除了,同时也冻结了他的公司信用卡。
Leon给人力资源部打电话大发雷霆。没过多久,人力资源总监急忙跑下来解释:是Peter要求他们这样做的,因为据他说Leon已经辞职了。
Leon大喊:“我还没有正式交辞职信,我随时可以决定不辞职!”于是人力资源部又不得不把他的门卡和公司信用卡给恢复了。
Leon把他们折腾够了以后就正式写辞职信。
辞职信是用中文写的,Peter根本看不懂。他写完还特意给我看了一下,这封信与其说是辞职信,不如说是申诉信。其中大张其事地渲染了Peter在过去的若干年内是怎么恶劣地对待像他一样的中方员工,包括侮辱谩骂等等——这显然不是真的,Leon就是要故意煽动民族情绪而欲置Peter于死地。
而且,Leon最狠的一招是他根本没把辞职信交给Peter,而是直接交给了公司的中方董事长。Leon还很得意地告诉我:“张董说一定要彻底调查,严肃处理!”
7
按照公司规定,Leon交了辞职信以后,还要过一个月才能正式离开。而这个月,正是公司给我做第一次工作评估报告的时候。我的命实在太好,因为Leon恰好可以给我写完评估报告再走。
即使我明知道Leon是一定会帮我搞定这个报告的,我还是因为心虚而惴惴不安。因为首先我的抽奖活动被取消了;其次有些项目是Leon想做但Peter不想做的,Leon刚说要辞职,Peter就让我把若干项目暂缓执行;其他的大项目又尚在进行的过程中,还没拿到结果……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在过去半年依然没干成任何一个成功的项目——除了Leon帮我写的那个市场占有率报告。
交评估报告前一天,Leon下午四点多才来上班。他说今天他来的唯一原因是要帮我准备评估报告,我也不知道他能怎么妙手回春。
Leon一点也不着急,他不紧不慢地写着,中间我们还一起出去吃了个晚饭。吃饭的时候他谈兴甚浓,跟我说了好些他大学时候的笑话,我有点晕头晕脑的,不好意思问他打算怎么给我写评估报告。
等他写完再打印出来让我签字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看了他写的报告,我完全愣住了。
他把他自己亲自做的很多项目都算成是我做的了。而且如果我们两人都一口咬定这些项目是我做的,别人就无从知晓真相。即使Peter心里怀疑,也很难找出什么证据。所以Leon敢在结论一栏里写:“Mia在过去半年中的表现持续地超出上司的期待。” ——这样的语句通常来说是只用来形容优秀级别的员工的。
我简直可以想象Peter看到这个报告以后异常气愤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这也正是Leon所希望的吧,他在帮助了我的同时,也再一次成功地打击了Peter。
而我,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甚至连“谢谢”也说不出口。想起以前曾经有算命的说过我命中会有贵人相助,Leon简直就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贵人。
晚上坐在被子里,我反复想了到QT以来的经历,深觉事情的荒谬。这再度证明了一个人的工作表现并不是由他(她)的能力决定的,而更取决于整个大环境,以及他(她)能遇上一个什么样的老板。倘若没有Leon,我可能早就已经被Peter赶走了;而如果没有Peter的话,我跟Leon的工作关系其实也会以悲剧告终,因为无论我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达到他对我的期望。
可是现在,他们俩大打出手,彼此都深受伤害,却莫名其妙地成就了我。
在职场上,十有*的炮灰都是用来牺牲的,十有*的枪被用过之后都被扔掉销毁证据,但是总有一两个炮灰阴差阳错地顺势而上,有一两支枪甚至冠冕堂皇地进了博物馆。我就是那个运气的炮灰。
8
Leon离开的前一天,Fion为他包了个酒吧举办欢送party。因为Leon的人缘好,来的人很多,大家又吃又喝又唱卡拉OK。
只有我整个晚上一言不发。
Fion挤眉弄眼地说:“Leon走了,Mia是最伤心的人。”
Party快结束的时候,Leon把我叫到门外:“Mia,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无动于衷地撇了一下嘴。心里想:你都要走了,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Leon压低声音说:“你得救了,Peter过不了几个月就要离开中国了。不过你要假装不知道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并不像Leon以为的那么高兴。这一刻,我清楚地知道:以Leon的性格,他是一定要确定能成功地把Peter赶走,自己才会真正离开。这是我认识的Leon,他是不会认输的。
另一点可以确定的是:Peter的离开,我在大象那里说的话多少也贡献了力量。在这件事情上,我跟Leon是同谋,没有商量却又很默契的同谋。
第二天下午,Leon回来清理东西,他的格子间里满目狼藉。
我很伤感,于是提前回家了。路过他身旁的时候,他问:“我这里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需要的?”
我不假思索地说:“我想要那个音乐盒。” ——那是很早以前广告公司送给他的,上面写着“Happy New Year; Leon!”。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那个音乐盒。也许是因为我向来喜欢音乐盒细细碎碎的乐声,也许是因为我想留个纪念,跟Leon有关但跟工作无关的纪念。
Leon很意外:“可是那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不给就算了,你自己问我的。”我扭头就走。
再上班的时候,看见那个音乐盒端端正正地摆在我的桌子正中。
而Leon的格子间空荡荡的。
那一瞬间,我忍不住再次流下眼泪。
我的心揪起来地疼,Leon是我的靠山,他走了,我孤立无援,面前一片黑暗。
虽然我不愿意承认,可是我很明白,Leon对于我岂止是一个工作上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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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有人(1)
搞定一个新老板是件相对容易的事,如果你能有两把刷子:一方面,他在还没熟悉业务的情况下不得不依靠你;另一方面,咋唬他一下,有意无意地让他知道你可是有高层人物支持的。当然,如果他在手忙脚乱进入角色的过程中一不小心还有点小把柄落在你手里,那这样的老板管理起来就比较容易了。
1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晓含犹豫着问我。
“什么忙?”我很奇怪她为什么那么客气。
“你先答应了我再告诉你。”晓含坚持。
我一下子就警惕起来。根据我对晓含的了解,那一定是个非常麻烦的忙。如果是普通小事,晓含才不会这么说话,她会理所当然地使唤我,就像我也总是理所当然地使唤她一样。
“别那么紧张嘛。就是我前几天买的那条小狗。下周我要去桂林参加几天书展,我想把它寄养在你那里,因为苏说她下周也会出差。”
“啊?”我确实觉得有点为难。我从来没养过狗,而且我还有一点害怕狗。
“你可以给它取个名字叫Leon。”晓含捉狭地笑。因为我近来老是跟她倾诉自己对Leon的怀念,她讽刺我就像一个失恋的女人一样。
我瞪了晓含一眼。
可是我还是不得不答应她。晓含事实上就是我的家人,甚至比家人还要亲。当她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我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捏着鼻子两肋插刀。
悲剧是在我答应了以后,晓含才一条一条地告诉我饲养守则:
1. 这狗不吃商店里卖的狗粮,只中意猪肝拌饭。米饭倘若凉了,要浇上热汤再喂它;
2. 每天给它洗一次澡,再用电吹风吹干毛发以防感冒;
3. 它喜欢随地大小便,所以要经常拖地板;
4. 每天晚上要带它下楼活动……
我简直都快崩溃了。这哪是狗,简直比人还娇贵。晓含没跟我住过,她大概不知道一天上12个小时班的我自己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1。 几乎顿顿在外面吃饭,从来没给自己炒过猪肝煲过汤;
2。 早上洗完澡便匆匆忙忙地出门,让潮湿的头发在上班的路上自然风干;
3。 每周请钟点工打扫一次卫生,其余时间从不整理房间不拖地;
4。 过去三个月来没锻炼过身体甚至没有散过步……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提心吊胆地等待着小狗的到来。甚至还做了个恶梦,梦见自己忙起来一连几天忘了喂它,然后发现它已经在房间的角落饿死了,死的时候瘦骨嶙峋。
后来晓含打电话给我,说她决定把狗寄养在邻居家了。她大概也同样担心我不靠谱。
而我在暗自庆幸的同时也忍不住有点悲哀,觉得自己连条小狗也养不活,人生实在了无意义。
2
更了无意义的是来了一个叫D*id的人当我的新老板,他是因为Leon的辞职腾出了空位而升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