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袖 上 by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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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袖 上 by楚国-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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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呀,诩公子,容老身以人母的心情说话吧,」董母温柔地道,那肖似董贤的眼与唇,都年轻秀丽,毫无老态,「既然放了儿子远行至此,没有一年半载是不会回去的,想必令尊令堂也会谅解。诩公子的一片孝心,太令人感动了。」 



  再坚持下去,好像显得自己的父母不通人情。朱诩迟疑片刻,董宽信已拉著他:「朱大哥不走了,娘!」 



  「我……」 



  董母微笑道:「那太好了,等你哥回来,你们再到处玩玩。」 



  被董宽信强拉出去,直到四下无人,宽信才认真地注视他:「是因为我哥的关系吧?」 



  「什麽?」朱诩一阵心虚,宽信难道看出来自己对阿贤…… 



  「最近大哥好奇怪,」董宽信道,「不要说你不舒服,连我看了都难受!」 



  「唔。」朱诩含糊回应。 



  董宽信叹道:「大哥这两天话很少,昨天说他想辞官,问他为什麽,他又不说,哥一定怎麽了!」 



  「哦?阿贤他……应该不会得罪官府……」 



  「我看也不像。可是,这很难说。哥不能再出什麽差错了,爹已经……他一向要在宫中至少待五天,今天却说去去就回来,皇宫是什麽地方?由得他一个下大夫去去就回来?」 



  「这……」 

  「这种节骨眼,朱大哥你能走吗?」 



  朱诩沉声道:「嗯,不管阿贤有什麽事,我们都要帮他。」 



  但是,有些事是谁也帮不了的。 



  董贤的手按紧心口,并不害怕,手却在发抖。随著内侍,穿过无数花园,一重重的殿门、走廊,像茫然穿梭於什麽怪物体内,而逃避不了被消化的命运。我不害怕被吞噬,董贤沉稳地走著,也不害怕再看见皇上,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不说出来就没有人知道。那个漆盒不拿回来,事情是不算结束的,伤口,留在心里就够了…… 
         



  「万岁,董侍郎待命。」内侍禀报。 



  刘欣斜倚在窗栏边,一卷屈赋已看了大半,流卷下来的锦缎裱轴在青榻上铺陈著柔绢的书法。头也不抬,拂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对叩拜见驾的董贤道: 



  「平身。今晚再陪朕吧!」 



  全部的人都一愣,董贤也震愕住了,居然……这麽漫不在乎地说了出来,把他当成什麽了?董贤羞愤得全身发抖,跪坐处有如针毡。鼓足了勇气回道: 



  「启禀万岁,微臣不堪奉命,此乃禽兽之行!」 



  大家更惊讶,刘欣也抬起了头,意外地看著这当众指责自己的人,他端正地跪坐在下首,芙蓉般的脸,在阳光下更晶莹得有种透明之感,比夜晚更豪华耀眼,那美色正毫不让步地与他的权势对峙。  



  「有意思,哼!」刘欣冷笑,「你们全退下!」 



  侍中、郎官及内侍们井然有序地退出内殿,仍屏住气息,在外殿侧耳。 



  「朕倒想请教,什麽禽兽有此行?」刘欣走到他面前,俯瞰著他。 



  董贤抓著衣,回答不出来,良久才固执地道: 



  「此……此非人伦所应为,况臣已有家室……」 



  「哈哈哈……男女之事,就不是禽兽之行?」 

董贤暗叫糟糕,自己一气之下,顶撞太重,刘欣真的生气了,句句咬著「禽兽之行」不放,堂堂天子,什麽时候被骂过这种话呢?刘欣故意等他回答,董贤惶然无主,咬牙忍住想哭的冲动。要不是这个人,自己平静的生活不会变成地狱,可是他却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不把自己的痛苦当一回事! 



  刘欣蹲在他面前,托起他的下颚,审视般细细打量,董贤斜著眼,不敢和他互视。 



  「董卿,你要什麽条件,就直说吧!」 



  「微臣什麽也不要!」董贤已经忍不住气哭了。 



  「啊,说这种话的人,想要的可就太多了。」 



  「陛下……何不赐微臣一死算了?」董贤捂著脸含糊地说,泪水一颗颗顺著手腕滑落。刘欣看著那颤动不已的肩,突然有种欺负人的快意,撑著脸,笑道: 



  「随时掉眼泪的本事,真是楚楚动人,那天晚上你好像很舒服的样子啊!」 



  「我没有!」董贤叫道,恨透了皇上。 



  刘欣笑得更开心:「哈哈,那为什麽不继续旷班,等朕降罪?还不是朕一招即来?」 



  一语提醒了董贤,低著头,小心翼翼地思索用辞,要冷静,不能再冒犯皇上了: 



  「微臣……忤逆,罪在不赦。以微臣的陋质,实在不敢污秽宝殿,求陛下原谅微臣那……那一夕的……丑行,微臣遗落之物,也请求陛下赐还微臣……」 



  「哦?」刘欣想了想,「为了那个小玩意儿,你才进宫的?」 



  董贤不敢回答,垂首跪伏。 



  「朕也不知丢哪儿去了——」 



  董贤紧张地抬起头来,刘欣冷笑:「好像很重要似的,是记念吧?记念谁?」 



  「是……是我娘的遗物……」董贤一面在心底祈求娘原谅,一面结结巴巴地说。 



  「老套!」刘欣一下子就识破,「欺君之罪,可比秽乱宫廷严重,你这颗漂亮的头,砍下来太可惜了吧?」 



  董贤张惶失措地看著刘欣,刘欣又托起他的脸,靠上前去:「斩首以前,让朕好好利用一下……」董贤待要闪躲,已被强制捉住,深吻了下去,越挣扎,两人反而缠得越紧,被半摔按在座榻上,撞得董贤发冠散乱。强烈的怆痛感刺得他全身乏力,泪水随著屈辱的吻而坠落耳畔。反正是要斩首,那就……董贤摸到了尖锐的发钗,才握在手中,却想起母亲、宽信、阿玲,还有朱诩,颓然松了手,任凭皇上放肆的热吻。 



第五章 命(2)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则?千变万化兮,未始有极!                                                                     
         

                  ——鸟赋·贾谊 



  「启、启禀万岁!」殿门外传来内侍急促沙哑的声音,「启禀万岁,有紧急封事,乞陛下圣览!」 



  刘欣还按著董贤的手腕:「进来!」 



  「是。」中常侍宋弘膝行而入,手高捧著一份亲启密奏,见到被按住而面红耳赤的董贤,也不动声色:「启禀万岁,中郎右师谭,查得巫蛊咒术危及宗庙者,详情俱录,陛下圣夺。」 



  刘欣甩开董贤,取了奏章边看边问:「什麽时候的事?」 



  「回陛下,无盐瓠山石自立,是一个月前之事。」 



  「难怪,妖魅竟能盘踞禁宫,朕还在想是何方大圣,原来是皇亲国戚。」刘欣摺了奏章,「传令下去!召见右师中郎、息夫躬、孙宠,当面陈述!」 



  刘欣离座而起,内侍们都训练有素地摆好了肩舆,宋弘也退向一旁,恭候刘欣到别殿更换衣裳。董贤撑起身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怔怔地看著刘欣离去。 



  刘欣回头瞄了座榻中凌乱的董贤拭泪的模样,低声对宋弘交代几句,才出殿乘舆。耳边听众人拜送皇上,董贤整衣而起,两名内侍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他,宋弘下巴一抬,董贤便被押出殿去。 



  「做什麽?放手!」 

  「放手?」宋弘笑道,「董侍郎,您忘了您是待罪之身吗?」 

董贤心口一惊:「可是,不,皇上他是……」 



  宋弘正色道:「君无戏言!」 



  董贤脸色苍白地看著这个年轻的中常侍,老成威严得像狱吏:「皇上顾念恩情,特别赐你全尸,不殃及家族,记得谢恩!」 



  「我……」董贤珠泪斑斑,全身乏力,「我……到底做错了什麽?」 



  「别罗嗦了,带下去!」 



  被押往更深处的殿苑,董贤仰首看著瑰丽的霞光,那俯视的檐角黑影,尖锐凌利得宛如刀钩,透明的月影浮现在檐角,幽幽召引著。任凭内侍们带到玉石所建的精致殿堂内,在温香幽密的巨池中沐浴净身。灯火通明下,无数宫女、内侍为他更衣、梳发,令人醉魂的奇特香料、色彩魔魅的脂粉流席般呈上又拿下,董贤什麽也不看不想,由得人为他更换如柔软如云的衣衫,挽起清雅的儒冠,脚上也套上缀著小小金铃的环,行步之际,细碎的清音有如叹息。 



  心逐渐平息下来了,懊悔著什麽,格外清析。宫女们端上许多他从未见过的精致食物,他根本吃不下。每一个眼神诡异的服侍者,有如鬼魅般流逝。最後被带到一间满是帘幔的隐约殿堂,服从地跪坐在深处,内侍默默放了一卷摺叠整齐的白绫,便退了出去。董贤的手放在腿上,闭著眼睛默想,死了也好,这几天夜里与诩哥哥同榻而眠,总是难以入睡地凝视诩哥哥那坦的眉宇,由於那件羞辱,竟使自己乍然明白了,对朱诩的感觉。他不能接受吧?这个身体不但被摧残过,连心灵都令自己害怕,强烈的制压下,是相等强烈的孤寂。 



  身为男子,是一开始就注定的错误,竟直到现在才发现。董贤深吸了一口气,忍住眼泪。来生……诩哥哥,你说过要娶我,下辈子一定要实践这个诺言呀! 



  门外传来一阵阵叩见皇上,以及衣摆行进的声音。 



  「你还没死啊?」刘欣一掀帐入榻便笑问。 



  董贤一呆,才明白自己被愚弄了半天,气得伸手去抢那三尺白绫:「死就死!我死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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