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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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血剧情-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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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病了,他想见你。”
  “是吗?他真客气,直接和我说一声就好。”
  我去探望父亲时,有一个神经不大正常的人咿咿呀呀地在大门口唱:“人生苦短,人生无奈,风雨飘摇呀,你啊淹在滚滚浪潮……”人群窃窃私语:“是个傻子,天天来唱。”有人起哄:“再唱,再唱。”保安和家属来拽他,他嗷嗷叫着,用肢体语言倾情演绎。
  我担心老头子会不会也被气疯,这份愧疚维持到踏进病房的前一刻,老头子精神矍铄地扔出一只茶杯为止。他骂起人来一套一套,大可以不占用医疗资源。
  “混帐崽子,你还有脸来?”
  祈雨蒙低三下四地沿着墙角溜进去。我闪开那些碎片,衣冠禽兽地招呼一声:“爸。”
  他立即安静下来:“是小烨?”
  “是啊,是阿烨,”继母说,“阿烨来了,真有心。”
  她疲惫而紧张,如同父亲一样。
  我放下提着的礼品,笑吟吟地点头:“是啊,我来了。爸,你病了也不告诉我一声。还是雨蒙和我提了一次。”
  我在苏藉身旁时压抑而悲伤,在这里则能处之泰然。我比较没良心,苏藉对我掏心掏肺了五六年,往后我总难记恨。我爸往后几年不提,往前数也捧了我十二三年,如今见我像见债主。
  我宽宏大量地微笑,他小心翼翼地笑,陡然间没有方才的气势,仿佛一个可怜巴巴,祈求原谅的幼童。
  “小烨,”他磕磕巴巴地说,“你坐。”
  医院门前的精神病咿咿呀呀地唱:人生苦短,人生无奈,风雨飘摇呀,你啊淹在滚滚浪潮……“
  许多关系都是一本烂账,我父亲对不起我,但我也没有对得起他。可是直到面对苏藉的死亡时,我才领悟这一笔烂账,要么不算,要算的话从此不相往来。
  我很爱参加臆想中自己的葬礼,因为活人总会原谅且怀念死人,而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孤零零地活着,从此只能想起他们的好,即使是坏,那也成了弥足珍贵的笑谈。真是寂寞。
  我说:“爸,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我说的时候真心实意,至少此刻如此。
  父亲与继母说了一通把你弟弟从邪路拉回正道的话,我面不改色地听着。走的时候和继母推脱了几回红包,最后父亲叠声喊:“混帐,去请你哥吃饭。”
  祈雨蒙苦笑着看我:“给个面子吧,哥,回头我也好交代。”
  医院附近的餐馆忙碌不已,大概食堂的饭菜总是人民公敌,任何地方的东西都比它们有人气。等上菜时,我们简直无话可说。
  “爸看着还行。”我说。
  他抬头看我:“上次心脏病发作了一回,现在还好。”
  “那就好,往后多劝劝他,总会接受的。”
  “哥,你很有经验?”
  我噎住:“那倒没有。我爸妈早和我各玩儿各的了,也挺好。”
  他看着我,等着我讲故事。
  我点一支烟,长长地叹一口气:“我上初中那会儿,他们俩就开始闹,闹到我高中终于决定离了。可惜我家有两个小钱,不太好分,到我大学了还没分出结果,反而愈演愈烈。我大二时还去劝过一回架,不幸被流弹误伤,进医院躺了俩月。其间只有苏藉来管我的死活。我出院后打算作天作地地闹一回,可惜没人买账。他们俩太投入,投入到决定让我自力更生,不再给生活费。”
  “在此之前我一直是二百五纨绔,除了花钱和读书百无一用。一下子没了经济来源,险些叫我跳楼。所以至此,我和我爸妈翻脸,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故事好听吗?满意吗?”
  我敲掉烟灰:“这种事没什么好说的。换我妈或我爸来讲,版本可以是这样。自己和配偶感情一般,儿子还不懂体贴,回回见面张嘴就是要钱。”
  宫保鸡丁端上来,八角五香辣椒的香气冲击着人的嗅觉。由此吹响号角,西湖牛肉羹,蒜香羊排,咕老肉,蛤蜊蒸蛋,清水白菜赶着投胎似的上桌,然后服务员心满意足道:“菜出齐了。”仿佛完成一项大业。
  祈雨蒙对此番趣景熟视无睹,追问:“那块表……美度贝伦赛丽的表,是那时候谁送的吗?”
  我惊愕:“你居然还记得这个?”
  “你不是现在还戴着吗?”
  “……习惯了。”
  这个故事比家里长短还要狗血无聊,说给别人听真没意思。
  “你总是敷衍我。”
  “哦,是吗?”
  我让人去打探了一回尚鹏的事情,祈雨蒙浮光掠影地在他的情人名单里走过一回就再没什么动静。倒是和尚鹏的表妹关系不错,我看了看叶瑜的照片,恍然大悟这姑娘路见不平的原因。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倘若他惹了些麻烦事儿,我不介意帮帮忙,而他现在挺好,至少改头换面打算奋发图强。不让他留在逸雅折腾,但是帮忙找一份类似的工作也不难。
  也许我们的交集快要结束了,就像我和苏藉的交集一样。因为时间,或是那个精神病人所唱的人生无奈。无论是命运使然,还是自作孽,都可说一声无奈。
 
☆、哦

  林家终于发觉自己的败家儿子不对头,他那个酒吧无论是否盈利,好歹也算营业,总算是有正经事要做。而林辙身为独子,既然已经被宠得无法无天,自然没有长辈忍心简单粗暴地打折他一条腿了事。于是林母约我详谈,力图另寻一个坏人。
  我们见面时,她亲亲热热地招呼:“小烨,怎么好久不来看我了?”胜过我父亲客套得尴尬的称呼。
  “林董放风说要来视察,最近忙着准备。”我笑着说瞎话。
  “得了,别给他脸上贴金。他怕是连报表都不会看。”林母笑意盈盈,“你啊,就是喜欢替他遮掩。老实点,这家伙泡在医院做什么。”
  “说了您又不信。”
  “你说实话,阿姨肯定信。”
  我笑起来,林辙做了什么,林家知道的肯定比我快,比我清楚。如今只要我表现积极配合的拳拳之心而已。
  于是我把微笑变作苦笑,把苦笑变成难言的悲哀。最后强颜欢笑地答一句:“从前一个要好的朋友病了。大家都想着送他一程。”
  林母看着我:“什么朋友?”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划过烟盒再止住,把遮掩的遗憾体现到十分:“说起来不怕您笑话。大学时,我们中谁要杀了人,另外两个一个一准是递刀的,剩下的一个是埋尸的。后来创业的时候也在一起,再后来出了些事情,分开了。”我垂下眼帘,“到今天,他回来了,我们也把当年的事儿扯开来谈了谈,算是和解了。可惜他之所以愿意和解,是因为……因为他时日无多。”
  一句话狗血或不狗血,全看讲述人的口吻语气。我垂下眼帘,默默等待气氛的升腾。咖啡店里的钢琴师受过贿赂,弹的曲子伤感无比。
  “在生死这种事前,别的还真算不了什么。说起来也矫情,好歹也算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林辙他有赤子之心,肯好好陪他走完这一程,我是商人,难免身不由己,也只能尽心。”
  林母看着我,看上去为气氛感染。
  我喝口咖啡:“外头有什么风言风语,我都懒得听。林辙对我们来说是好兄弟。当年我资金链要崩,他出手救的我。现下他愿意照顾一兄弟,也是性情所然。跟您说句掏心窝的话,冲他这个人,林辙说要卖了逸雅,我也绝无二话。”
  林母几乎快被我说哭了。如果她不是林辙他妈,兴许还能冷静地发觉我在偷换概念,可惜她是,且是为数不多的几次听人如此真挚地夸奖她的败家儿子,实在催人泪下。林辙被我镀上一层及时雨宋江光环,从此做什么都算兄弟情谊。于是我们得以友好地,沉浸在怀旧的热血里告别。
  所幸不是林辙他爸来。
  和林辙碰面时,我告知他:“你爸妈已经起了疑心,我把你的人格升华了一下,别穿帮。”
  他平静而颓唐地“哦”了一声,哦得我于心不忍:“抽烟吗?”
  “医院禁烟。”
  我们靠在医院的走廊里,像乞丐似的蹲着,面面相觑。半晌,林辙闷闷道:“当初我们怎么就掰了呢。”
  我苦笑起来,如果真的有命里因果一说,大概是我们的缘分在彼时已经耗尽。
  “我和他掰了,你还没和他分的那年,为什么投钱给我?”
  他沉默一刻说:“那点钱对我还真不算什么。但与其被我赔掉,不如给你。”
  “说得难听点,有你爹撑着,你做生意亏不到哪儿去。”
  他不回答,我陪他蹲到脚麻,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我去看看他。”
  “阿烨,”他说,“对不起。”
  我站起身,活动一下手脚:“对不起什么?”
  “当初……那笔钱是他让我给你的,也是我让他和你……”
  我停下,笑起来:“现在我相信他说的话了。我有病,他也有病。”
  我期待被拯救,苏藉热爱拯救。我们彼此依赖,直至这种依赖彻底变态。连他决心离开的方式都无法避免的极端,而即使如此,我依旧依恋他。
  我说:“你想告诉我什么呢?他这次回来,和我见面时想看看病好全没,结果刚见面就想挖走我得力的手下,而我也乐得让他动手。所幸事情还没过半,大家一起清醒?于是他认真地忏悔,把我七姑八婶弄来填补我空虚的心灵?”
  “你知道我有病,我没有恨过他,所以根本用不着向我解释。至于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我只想知道我愿意知道的。”
  “林少,你再这样,我只能以为你也暗恋我了。”
  他的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熟悉的,无可奈何的笑。我转身走进苏藉的病房。为什么总有人爱来向我忏悔,让我以为自己是挂在十字架上的耶稣。他们期待什么呢?难道林辙想等我说一句:“啊,对不起,我爱过你的情人。所以当年你一时糊涂和别人好上的时候,我没有阻拦还兼职通风报信?所以咱们扯平了?”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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