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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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大道- 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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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对对!资本主义是个什么###东西,谁稀罕?”
  “是呀!资本主义道路是条死胡同,进去出不来咋办?”
  “资本主义王八蛋,我日你八辈祖宗!”
  在许多人七嘴八舌、用自己的理解和粗话诅咒资本主义的时候,有些人的担心便成了多余。个别心怀叵测的人甚至想:天上下雨地上滑,自己摔倒自己爬,去他妈的!办法是你宫学斌鼓捣出来的,天塌了有你一个人顶着,咱担的哪份心,害的什么怕呢?
  会上宫学斌已经看出,面对窑场实行责任承包制,绝大多数的人伸开双臂拥抱了这个事实,只有极少数的人仍处在进的担忧和退的惶恐之中。但是,不管拥护还是担心,也不管期盼还是抵触,1975年春天,新上任的山东省莱阳县纪格庄公社窑场书记宫学斌,审时度势,对症下药,勇敢地率领他的干部职工迈出了尝试变革的第一步,这是具有历史意义的第一步,是从此走向成功和辉煌的第一步!
  屈指算来,这个第一步,比1978年11月安徽省凤阳县小岗村18位村民冒着坐牢的危险,在一份承包责任制的文书上按下鲜红的手印,整整提前了三年多!
  这年春天,因为西伯利亚冷空气的不断侵袭,茫茫旷野,草木凋零。一群越过严冬的喜鹊,唧唧喳喳地叫着,在田埂之上疏密有序地排成一行,远远看去,就像偌大的一张草纸被点上了省略号,留给人们无限的遐思……
  感激不如希冀有价值
  一辆12马力拖拉机,头顶冒烟,脚底生风,“突突突”地驶进窑场。驾驶员年满18岁,长得白白净净,敦敦实实。他名叫谭颉夫,起初在公社农场开车,眼下农场下马,便连人带车一块儿归了窑场。宫学斌喜不自禁,乐呵呵地迎出来,捉住他满是油污的手,连连抖着:“伙计,从今天起你就是窑场的人啦!咱们这里已经实行责任承包制,你的工作特殊,暂时还没法定额。我看这样吧,窑场对外联系走动,拉个零七八碎的东西,你就全包了吧!不过要做到随叫随到,如果哪次误了时间,每迟到五分钟,就扣你一个工分!”
  早听说窑场责任承包,小段包干,计件生产,搞得丁是丁,卯是卯,严丝合缝,阔帮阔榫。今儿虽说还没见,但听了书记对自己的工作安排和近乎苛刻的要求,谭颉夫就不由得冒出一身的冷汗。他吐吐舌头,心里叫苦:毛驴跳进马帮里——今后有罪遭啦!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三章 窑场十年显身手(6)
真是小巫见大巫,心里叫苦的又何止他谭颉夫一人?窑场下辖制砖、制瓦和烧窑三个车间,其余的材料供应、会计、保管、维修和伙房等等,都归后勤。如此分门别类,各就各位,层层有人管,人人有定额。就连扫厕所,清洁室内外卫生,看护露天堆放的砖瓦,都划分了片区,排出了管理和保卫的次序,一一落实到了人头。严格管理的大剪刀,没有温良恭俭让,没有施恩取悦,冷酷无情地剪裁着那些偷奸耍滑的人。
  你不是借口去厕所消磨时间,想少推几车泥么?对不起,宫学斌早已亲自做过精确计算,一小时推7车泥,给你留点儿余地,一小时5车,每推一车发一个牌牌,小鱼串在大串上,别说上厕所,脚步慢了都不跟趟呢;你不是偷懒打马虎眼儿,想少往窑室装千把块砖么?还是对不起,宫学斌把煤炭与烧砖的数量捆在一起,多大的消耗就有多大的效益,那是有科学数据的,谁也哄骗不了;你不是往传输带上塞石头,想趁维修机器之机多玩会儿么?依然对不起,当天的定额当天完成,如果完不成的话,机器修好了加班加点也得干。论理,大白天的你已经休息过,再补上耽误的时间也不冤。谁都不是傻瓜,这样的“不冤”宁肯不要!
  责任承包制恢复了窑场的生机和活力,但却没有从根本上调动起大家的积极性和创造性。因为人们付出的劳动和得到的报酬太不成比例,一个整劳力一天累死累活完成生产定额,只能换来10个工分,年终交给各自的大队,工值高的折合成人民币才块把钱,工值低的只有几毛钱。这样私下里一算计,有的人便大呼上当。他们自作聪明,暗地里嘀咕:省下点儿力气,一顿少吃一个大饼子,即使扣几个工分也值了。
  总有海猫不识潮水的主儿,烧窑车间的主任就是其中的一个。当时窑场已经建起36个窑室的轮窑,按责任承包基数,每天连装带烧,轻轻松松就可以拿下4个窑室的砖瓦。但这主任硬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点火烧窑时,他把第四个窑室的通风口用纸糊住,一天下来,结果就真的只烧了三窑室的砖瓦。不过他忽视了宫学斌的存在和精明,这点儿纸里包火的伎俩,哪能逃过洞察秋毫的现场验证呢?
  弄清事实真相后,在进退的抉择中,真伤透了宫学斌的脑筋。进吧,当然最具震慑的做法无疑是开除这位主任,但两人之间并无个人恩怨,于情于义都不忍;退呢,留住了一时的情面,断了永远的路。此后倘若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必然会一退再退,后患无穷。经过几番心灵的挣扎,宫学斌最终以夷伐夷,借用那个年代流行开大会搞批判的形式,以广大革命群众的名义,毅然将弄虚作假的车间主任开除出场,并上报公社,通告他所在的生产大队。
  矫枉过正,以儆效尤。宫学斌铁面无私、大义凛然的做法,让窑场干部职工敬畏有加。他们又被“出头的檩子先烂”的俗话吓着了,一个个自己宽慰自己:不管挣多挣少,干一天是一天,每挣一分钱都意味着收获,无论多少都能实实在在养家糊口小解饥寒的。于是,人们将许多的埋怨牢骚藏起来,努力打起精神,为那看起来微不足道,实际上谁也离不开的工分,天天拼搏,日日煎熬。
  其实,宫学斌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他每天起早贪黑,操心费力,窑场离家近在咫尺,却常常十天半月的难回一次,一整天不也挣10个工分么?为充分调动大家的劳动热情,在推行责任承包制之前,他曾在公社领导面前苦苦争取过增加职工报酬,但被几句“无章可循”和“割资本主义尾巴”的话,冠冕堂皇地顶回来了呀!
  打掉门牙往肚里咽,宫学斌站到人生的高处,懂得困难只是暂时的,昨天当在昨夜结束,明天就是崭新的开始。只有低头努力做出重大成绩,才有资格抬头争取应得的回报。成绩在社会上是一种资本,也是一种筹码,天平之所以称为天平,那是因为两边物质的质量大致一样呢!
  有这种想法和底气,宫学斌并没有被大家的埋怨牢骚击退,也不想求得人们的感激之情,相反管理更严格,也更加认真。有一次,他到储备大泥的队伍里检查刨挖的进度,偶然发现泥堆旁有一件尚未织完的毛衣,便弯腰捡起,高声问道:“这是谁的毛衣?”

第三章 窑场十年显身手(7)
窑场早有规定,劳动期间,包括歇息,不准动手打闹,不准捡树根拾草,不准织毛衣等等,总之,不能因为干私活消耗了体力,而影响到工作效率。因此,面对宫学斌的追问,哪个还敢出面承认?大家一个个嘴巴抵在镢柄或锨柄上,就像一片倒写的惊叹号,就是不吱声。见没人答话,宫学斌从口袋里掏出火柴说:“既然没人承认,我就点火烧了吧!”
  “别,别烧!毛衣是我的!”来自纪格庄大队的一位阎姓女工终于不打自招,低声央求说,“宫书记,我错了,你把毛衣还给我吧!”
  “还给你?”宫学斌一脸的严肃,“你不是不知道,咱窑场可是有劳动纪律的,除了扣除你全天的工分外,这件毛衣也被没收了。”说完,转身就走。
  阎姓女工平素伶牙俐齿,浑身都是口,在窑场所有女工中也算是个人物,今天宫学斌不愠不火,一句“劳动纪律”说出口,就像观音菩萨抛出的紧箍咒,再能耐的孙悟空也毫无对策,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往肚子里咽了。
  宫学斌的精明和威严,窑场上上下下都有领教。有一天晚上放电影,演的是根据高玉宝同名小说改编的动画片《半夜鸡叫》。当银幕高挂,乐声响起来的时候,人们收获欢笑之余,还巧借电影里的故事,给宫学斌送了个地主“周扒皮”的绰号。
  后来,宫学斌听到有人背地里这样称呼他,直冤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儿。亲爱的乡亲们啊,你们哪里知道,在那个黑白混淆的岁月,公社一心想让羊儿跑,偏又不叫羊吃草,这窑场书记不好干呢!你道宫学斌就只是一身威严么?他还有一颗慈母柔肠的心呢!
  那天阎姓女工的毛衣被没收后,宫学斌晚饭都没顾得吃,就连夜把毛衣还给了她。一件毛衣也许是阎姓女工全年的积攒,那里面有汗水和泪水,很可能还有她终身大事的寄托哩!宫学斌是过来人,哪能趁人之危,夺人之美呢?
  宫学斌的善举,并非为了取悦于人。他深深懂得,真正聪明的人宁可让人需要他,也不让人感激他。感激远不如希冀有价值。保管姜栓利弟兄七个,一个挨一个,都到了结婚成家的年龄。可在那个年代,家里没有大瓦房,要娶媳妇是空想。宫学斌知道这其中的愁肠,便对姜栓利说:“伙计,你弟兄们多,家里得盖房子了。窑场的好砖好瓦我说了不算,那些破头烂腚的,你拣好一点儿的拉几车回去,反正垒墙间壁子不碍事儿。”就这几句话,姜栓利一气盖起四间瓦房,觉得全是沾了书记的光。
  副书记刘华腾的老婆患神经性头痛,三天两头跑医院。宫学斌就对他说:“老婆住院,你只知道用自行车驮,又出力又耽误工作,你不知道咱窑场有拖拉机么?以后老婆再住院,谁也不用管,跟我打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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