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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购的芋头要经过验级分出等次,以质论价。公司人多手杂,总有些吃里扒外的弄虚作假。一天凌晨,宫学斌在验收车间的登记表上发现,有一个送货人的名下,从头至尾都记录着“特级”的等次,心里顿时产生怀疑。经过一番明察暗访,他才知道验级员和送货人原来是郎舅关系。还有一些人之间虽然不属于亲戚朋友的范畴,但在交接货物时,脸对脸面对面的,往往递一盒香烟,说几句好话,公平公正就会打折扣。
为克服这种损公利己的弊端,宫学斌专门辟出一个车间,将验收员隔离起来,让接货和交货的人们互不见面,这种认货不认人的交易,总该不失公平公正吧?然而,你有你的计策,我有我的对策,中国农民狡黠的大脑像只蜂窝,有的是心眼儿。当发现有机可乘时,便私下里跟验收员讲好暗记,在盛芋头的筐里放个雕刻的小猴,做个纸折的小燕,如此照暗记验级分等,依然可以营私舞弊。
不过,这种事情轻得像苍蝇搓脚,宫学斌虽然有些担心,却没有闲心理会。他只是拧着耳朵叮嘱刘宝青,抓产品质量,抓生产进度,出了问题绝不客气。刘宝青也是个泥里水里都下得去的主儿,一天到晚泡在加工车间,芋仔的青腥气,人堆的汗酸气,在缺少流通的空气中,往鼻子眼睛里钻来钻去,脸被钻得皱成一团,伸手摸摸,麻木得失去了知觉。然而,他没白没黑地忙碌辛苦,却收获了一个意外。
第六章 跑步跨栏(2)
福莱公司经理孙明打来电话,说是他们加工的芋仔不合格,不能做出口产品。宫学斌就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耳朵嗡嗡响,两眼冒金星。他吆喝刘宝青和赵杰清爬进吉普车,一路之上,载着粗嗓门的训骂声,急三火四地赶到了烟台开发区。
径直走进福莱公司包装室,孙明将他们加工的芋仔和冯桐庆公司的进行对比,发现了两大缺点:一是他们的产品表面上附着星星点点的黑色和黄色的斑点,没有人家的白净水灵;二是形状不规则,大小不等不说,刮得也不够圆润。日本人称芋头为石川早生,其自然形状是圆的。因此,将芋仔加工成圆形,适合日本人的传统习惯,他们会认为是本国自产的,大家愿买,销售商也愿卖。
差距就是差距,事实面前宫学斌向孙明好一个道歉,一口一个都怪我,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并要来冯桐庆加工的产品照片,说是回去照葫芦画瓢,如果干不出冯桐庆这个样来,绝不发货,任凭日本人索赔罚款。2007年2月12日,孙明在龙大梅花山舍回忆说:“宫总平时就是一脸憨厚相,他当时那憨厚相里流露出来的歉疚之情,真诚之态,我敢说,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感动的!”
离开福莱公司,已到中午时分。孙明苦苦挽留,说是吃了饭再走。宫学斌却说什么也不肯,谎称路上找个饭馆填饱肚子就行了。哪知回来的路上他撒了一肚子火,着实让刘宝青和赵杰清吃了个饱,荤的素的都有,把两人噎得脸色发青,光打饱嗝,没有半句回音。
回到保鲜公司,宫学斌一头扎进车间,从收购的毛芋头,到加工出来的成品芋仔,翻来覆去,一遍遍地查找失败的原因。伙房里的刘华荣知道他还没吃饭,便热了一盘水饺端过来。宫学斌眼一瞪,头直摇,让把水饺送给司机和刘宝青他们。骂归骂,训归训,风雨过后天就晴,宫学斌就是这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
一盘水饺,一腔热泪,刘宝青几人那还有心思吃饭?他们跟在宫学斌的左右,举着冯桐庆加工的产品照片,一边对照比较,一边分析差距。刘宝青说:“宫书记,我认为芋仔有黑斑,是胎里带的,芋头本身就有病。至于黄斑,是因为刮得不狠,皮儿没去干净。”
宫学斌抓起几个大小不规则,形状不圆的芋仔问:“那么,把芋仔刮成这样的是什么原因呢?”
刘宝青怯懦道:“人多乱,龙多旱,母鸡多了不下蛋,几十号人挤在一起干活,哪能没有一点点儿差池?再说啦,屁多拱出屎来,为了赶进度,谁能顾得过来呀!”
“穷嘴对付腚,出了不合格的产品,你倒有理啦!”宫学斌说罢,一股儿火冲上脑门,扬手将抓在手里的芋仔摔到刘宝青的脸上。
小杖则受,大杖则走,刘宝青深谙孔孟之道,撒腿就跑。还在刚进窑场那年,他就学会以此避其锋芒。有次刘宝青不知做错了什么事儿,吓得爬到高高的窑顶上,宫学斌怎么叫他,就是不敢下来。结果躲过半个时辰,宫学斌早就消了气儿。下得窑顶后,一老一少,搂腰拍肩膀地嬉笑,什么事儿也没有。不过,刘宝青这一次跑开去,虽然没挨着打,过后却也遭了不少的罪。
为确保产品质量,宫学斌让刘宝青将冯桐庆的产品照片翻印了几十张,并买来许多的乒乓球,命他把照片和乒乓球用尼龙丝穿起来,挂在每个加工职工的头顶,让大家眼看手学,不准走样。同时,当即建立起品质管理小组,让厂长刘宝青、副厂长刘杰和赵杰清轮流挂帅,谁负责管理的产品,就打上谁的印记,一旦出了问题,照着印记打屁股,不冤不屈,也绝不轻饶。
这一来,在宫学斌所谓的整个秋季人民战争中,刘宝青他们没敢睡过一个囫囵觉,偌大的加工车间,500多人会战,夜以继日。人们敛声屏气,就像小学生学写大仿,一招一式,绣花似的那么认真。也正是这“认真”二字,使保鲜公司旗开得胜,如期完成出口任务。
因为有了宫学斌这支敢打能拼的主力军,接下来,孙明又与日本伊藤忠商事株式会社驻青岛事务所签订了1600吨芋仔的供销合同。当时,孙明求助冯桐庆加工600吨,他却说什么也不敢接,只答应加工400吨。无奈,孙明找宫学斌商量,打算动员他努力加工600吨,其余的再找起码两个加工厂来完成。不料,宫学斌开口道:“孙老弟,你如果信得过老三哥,剩下的1200吨芋仔,就不必再找下家了,我们保鲜公司全给你包啦!” 。。
第六章 跑步跨栏(3)
孙明惊问:“从200吨的加工能力,一下子提高到1200吨,这可能吗?打死我也不敢信呢!”
宫学斌笑笑,说:“三岁孩子打唠唠(胶东方言:即把婴儿托在手掌举起,看他能否站得住),保证不会有闪失,不信你就等着瞧!”
在宫学斌看来,抓住机遇就等于撑开了钱袋子,只要肯努力,付出就是收获。于是,他甩开膀子,摆开更大的战场,以更大的拼搏精神,近似疯狂地收购加工。逐渐地,他们便把收购芋头的地域,从莱阳和海阳两地拓展到平度、即墨和乳山,甚至延伸到南方的宁波。
莱阳人有个通病,不论是谁上个新项目,只要看好,不管自身有没有条件和能力,伸手拿过来,邯郸学步,一窝蜂似的扎起堆来干。你说你正宗,他说他正宗,到头来都闹个臭哄哄。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西关村生产家用电器,结果几年之内冒出100多个家电厂,什么铰肉机、榨汁机、电水壶、电熨斗,五花八门,竞相抢占市场。眼下见人加工芋仔出口,也不知都走的什么门路,大到企业单位,小到一家一户,你争我夺,纷纷搞起了加工生产。
有道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莱阳市委宣传部新闻干事刁崇敬和姜仕礼联手采写了一篇题为《莱阳市千家万户加工芋仔忙出口》的新闻报道见诸报端,恰被山东进出口商品检验检疫局的领导们发现。他们认为,全莱阳市只有冯桐庆一家注册出口企业,而且加工能力有限,从哪里冒出个千家万户?因此,局领导便派出女青年工程师朱春泗专程赴莱阳,进行实地调查,以了解这其中的真实情况。
谁也难能想到,朱春泗的莱阳之行,从此和宫学斌结下不解之缘,成了一辈子的好朋友。
不可或缺的朱春泗
朱春泗毕业于山东大学生物系,专业知识、文学创作、音乐绘画,样样出众,是检验检疫局不可多得的女中才子。她负责全省蔬菜检验检疫业务管理及蔬菜加工企业注册管理工作,时年34岁,眉眼文气,身材修长,黑瀑布似的披肩长发,一泻到腰际。白里透红的瓜子脸,衬托着引人瞩目的大眼睛,一口瓷感匀称的细润牙齿,笑的时候像甜糖欲滴的石榴肉颗儿。
别看朱春泗文静儒雅,干起工作来却虎气生风,一点也不含乎。她一身便装,悄然走进莱阳的坡坡岭岭,从乡镇到农户,边走边看,亲眼目睹了千家万户加工芋仔的景象。那是怎样的一番忙碌呀!山间野路载着形形色色的拖拉机和各种手推车,运送的都是去掉皮的芋仔,有用塑料桶盛的,有拿麻袋包装的,大小工厂,家家户户,遍地芋头皮,脚踩脚碾,鸡啄苍蝇叮,一片脏乱差。有的甚至在马棚或猪圈里加工,他们把粗加工的芋仔盛在汽油桶里、尿罐里。更有不堪入目的,那浸泡池里的水都酸了,上面漂着头发,有的农村妇女因加工的芋仔不合格被拒收,坐在泥地上撒泼哭闹。
带着满脑子的问题和整治意见,朱春泗迫不及待地回到省驻青岛局,正待向领导们详细汇报之际,有人在电话里举报,说是莱阳市果菜保鲜公司非法加工芋仔,通过福莱冷冻食品公司出口日本。于是,她又转身回到烟台,找到经理孙明,不由分说,让他亲自驾车带自己第二次走进莱阳。
来到这个曾被遗漏的保鲜公司,首次认识书记兼经理宫学斌,朱春泗的第一印象是,公司虽然凌乱破碎不像样子,鸡飞狗跳不够规范,但宫学斌却憨厚精神。宫学斌率真坦诚地带她到加工车间,甚至每一个角落进行检查,并反复叮咛随行人员用笔记下她提出的所有问题。他脚步匆匆,满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