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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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兵-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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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兵杨嗓子里越发的干,他使劲地咽了咽口水,说,红红,我要上厕所。
  红红说,你出门要下一层楼,一直往东走到楼道的尽头,别走错了啊。
  新兵杨脑子乱糟糟的,嘴里应着,推门出来。他低着头,躲避着女兵们探寻的目光,一直走到楼道的尽头看见“盥洗室”三个字,推门而入……紧接着,楼道里突然响起一阵阵凄厉的叫声“啊,快出——去——!!”
  女兵们纷纷从宿舍跑了出来。
  只见,在盥洗室的外面,目瞪口呆的新兵杨垂着两只手,不知被哪个女兵的毛巾打了脑袋,一脸的水,正滴滴哒哒地顺着脖子流到了军装上。
  原来,那正是女兵们的洗澡时间……
  红红从宿舍冲出来,飞跑到了新兵杨身边,边拽着他往屋里走,边数落他,怎么搞的,我不是让你下一层楼吗!你搞什么啊!
  出了丑的新兵杨,这一刻就像一只打了卷的猫,蔫头耸脑,一时羞愤交加。嘴里仍在不停地解释:“我……什么也没看见呀……雾蒙蒙……白花花……”
  还没说完,马上被红红给抢白了去:“你给我停!你还看到白花花……”
  

14 摔人(1)
常后悔的人,不论他怎么选择都会后悔。这个,大概与人的欲望和思维惯性有关。没有欲望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欲望太多,过于尖锐华丽,往往就会变了味道……
  九连的训练场。
  尘土飞扬。
  前倒,后倒,蹲马步,几套拳下来虎虎生风。
  老兵17站在一列队伍前,大声喊着口令,一排!开始!迅速地挥了一下右臂。只见第一排的战士双手攥拳,胳膊平行护在胸前,有节奏地、按顺序地扑倒在身前的那一汪泥水地上。只听“啪、啪”的身体与地面接触时的强劲声音,泥水和汗水裹在每个兵的脸上。
  只有一个兵动作稍稍迟疑了一点。
  老兵17用余光瞟了一下,新兵小牛,又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的兵吼道:第一排最后一名!
  平时,老兵17的嗓音低沉又富有磁性,厚厚的,语速很快,据说,不见其人也会为他的声音着迷。只可惜这么好的嗓子除了拉歌时还派得上用场,单独拎出来就露馅了,没有一首能完整不跑调唱下来的歌。尤其那首“一剪梅”更是经典,第一句“真情……”听者会如痴如醉。等到第三句换音就完蛋了,听众会不忍地要求他放弃并交出麦克。除此以外,你要是听见他用他“低音的高八度”吼两下,还真是很有点子震慑力。
  说多了,回来。
  老兵17对着小牛:“你,怎么回事!”
  眼前是湿湿的泥地,小牛的前面恰巧有个泥坑,他,犹豫了。
  还没等他细想,“啪”的一下,便被一只脚踹倒在泥坑里。由于没有两臂和两拳的防护,他的脸完全浸到了水坑里……鼻子破了,流了血。
  泥水、血水和汗水,满脸都是。
  那一脚是邹剑龙飞出来的。只听他嘴里骂骂咧咧:“你个傻×!就不该当兵,泥怎么了,当兵连泥都怕,子弹来了你不得尿裤子。我看谁敢扶他。”
  老兵17快速地跑向队尾,喊两个兵扶起小牛并看着他的脸说,快去洗干净,找卫生员!尔后,斜着眼睛瞪了一下邹剑龙。邹剑龙尴尬地掸了一下自己的作训服,用下巴对老兵17说道:“训练完了,来我这儿一下”。说完扭身走了。
  训练结束。老兵17穿着浑身是土的作训服推开了连部的门。
  邹剑龙手指夹着一只烟,瘫在沙发里。见老兵17进来,夹着烟的手指随意划拉了一下说:“坐这儿。跟你打个招呼,关于三班人员调动。连长不在家,我做主。”
  老兵17没坐,边听邹剑龙的说话边找他的水杯子,左看右看没找到。这时,通讯员王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老兵17的水杯,轻轻地放在了他眼前的桌子上。
  老兵17“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完,用手抹了一下嘴,才一个字一个字的问:“谁?调哪儿?”
  “三班的杨非。”邹剑龙拖了一个长音,随手弹掉了落在衣襟上的几粒烟灰。
  “杨非?两个月前刚刚送到三班去的那个新兵?”老兵17小惊了一下。停了片刻说:“我的意见是等连长归队再说。再有,支部研究一下比较好。你现在就决定,我认为不妥。”
  老兵17话音未落,邹剑龙就像被一万只毛毛虫刺到了屁股,“腾”的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老高。
  他抬高了嗓音,眼睛却不看老兵17,对着窗外的训练场说道:“开什么会,研什么究!现在我说了算!别以为你……我看你眼睛整天长在头顶上了!”
  他没说完。其实,就算他中间那句话没说出来,老兵17还是知道那里面的意思。
  自从老兵17当兵以来,他满脑子想的是要用自己的努力去兑现他的梦想——一名真正的职业军人。

14 摔人(2)
从新兵连开始,一直到他考学、毕业、回老连队任职,他从来没有松懈过。但是,慢慢的,他隐约能从战友们的聊天中听到刺耳的信息“谁比得了他呢,他家朝中有人!”
  就像邹剑龙有着极端的自尊心、听不得别人的反对意见一样,老兵17也听不得任何人话里带话的腔调。这是他最鄙视的。当他听到邹剑龙这酸话时,忍不住摔门而去。
  管他娘的!
  就这样,新兵杨在三班呆了两个多月就又回到了连部。
  他想起爹的话:出门在外,最终还是要自己选择85、96的。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是那封他咬着牙、低着头给叔叔的信起了作用。尽管,在把那两页纸装进信封的一刹那,三婶子的那张脸又出现在眼前。
  不知为什么,回连部的新兵杨,特别怕与老兵17面对面,他怕老兵17那看似不经意的眼神儿。如果新兵杨远远在楼道里看到他这位平时总虎着个脸的副连长时,他总是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走,轻轻的,迅速的,就怕和他对眼神。
  到底是愧,还是怕,抑或其他,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老兵17并没有在新兵杨的面前流露出任何一丝异样的表情,尽管,他看不上他,他从心里看不上他。但,他还是他的兵,三连的兵,要尽快地让这个兵融进九连。
  看着刚刚回来的新兵杨那一脸的小心和局促,看着这个小新兵脸上那两块“高原红”,老兵17的心里,竟然冒出一点点怜悯。他知道小新兵怕他,但对着这个从三班逃出来的兵,无论如何也给不了笑脸。
  新兵杨又和他的小老乡新兵张在一起了。
  他的下铺就是新兵张。
  这天,熄灯之前,老兵17进班,来看白天训练脸上挂花的新兵小牛。看着他脸上的伤痕,老兵17弯腰用手指头轻轻碰了一下,疼得小兵龇牙咧嘴但没敢出声。
  老兵17故意板着脸说:“龇什么牙。这算什么,多大点事啊。咱们连的兵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像你这么娇气的!你看看你班长,刮大风下大雨,我们照样扑到泥里。这才是九连的兵!过两天,跟我到训练场我教你要领。”
  接着,老兵17扬起脸对着新兵张说:“小牛,你跟张阿立比一比,看谁这个月的会操表现好。”然后拿眼睛扫了下四周,喊“杨非!”
  恰巧新兵杨端着一碗热水刚刚进来,一激灵,手一抖,热水溢出来洒在了手上,这叫一个烫!
  “有……有!”新兵杨不敢扔下那碗热水,但又烫得不行,只能夹着嗓子回答道。心里还默默地念叨着:别紧张别紧张,看他,看他!
  “看来你在练瞄准。”看着新兵杨那一眨不眨的眼睛,老兵17忍不住提醒:“去,把你们排长叫来。去我屋。啊,那个你,一起。”
  新兵杨应了一声,飞快地去找他排长。
  当新兵杨和排长跨进老兵17的办公室时,他发现,一贯穿着作训服的副连长竟然也有一件不是军装的衣服——藏蓝色的毛衣、袖子短短的浑身是心型图案的毛衣!
  新兵杨一时感到不太习惯,似乎,那看惯了的眼神也和这毛衣一起,变得暖融融了起来。
  这时,老兵17看着新兵杨,前所未有的认真:“杨非,你排长这会也在,就跟你排长和你在这说清楚。从明天起,你开始担任咱们连的军械员。下周去参加团部的培训。”说这些话时,老兵17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新兵杨的眼睛。
  “我希望你,时刻记住自己是一名军人,是咱九连的兵。还有,不管是什么牌,只要发到你手里,好坏你都得拿着。你,懂了吗?”

14 摔人(3)
新兵杨望着老兵17,这一次,终于从心里翻出了一阵羞愧。
  老兵17顺手拍了一下有些发怔的一排长的肩膀。显然,一排长一脸迷惑。
  尽管老兵17不同意邹剑龙的这个私自决定,尽管他心里塞满了情绪,但,他不能够在兵的面前流露出一丝不满。
  这是他九连的传统,连部一班人的决议,在连里一定是一个声音。对于邹剑龙的问题,等连长归队后,会有办法解决的。更何况,他希望能有机会,他确信有机会把这个打小算盘的新兵杨带成他真正的兵呢。
  老兵17牛归牛,但他的上下级观念很强,听妈说,他小时侯跟院子里那一帮淘小子们玩攻山头,他比人家都高一头,但却被“司令”分了个勤务兵。“司令”心眼贼多,经常高呼着进攻口号的同时——“闪人”,就是举把小木枪喊“同志们冲啊!杀啊!别让鬼子跑了啊!”一把小手枪在头上乱飞舞,自己身子却不动。结果,每每“司令”一发话,眼见着老兵17当排头兵做一腔仇恨状往沙子堆上猛攻,总是第一个摔进敌人事先挖好的陷阱。
  据说,俘虏以后因拒绝被当马骑一下,主动要求像五壮士一样牺牲,再从大沙子堆上“跳崖”。晚上回家,浑身上下就没一块好地方,衣服里鞋里全是沙子。
  我妈那会常跟楼下媱媱她妈唠叨:这傻儿子长大以后可怎么好呀,欸哟。其实,妈大可不必那么担心。
  老兵17的那个贼心眼司令后来长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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