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都是粉丝粉条?”老兵17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嗯,继续继续。”
老兵17出了厨房。一拐弯,到了副连长的门前。
当时三连的情况是,除了那俩受处分的主官外,其他骨干都去教导大队培训去了。家里管事的就是副连长老徐。老徐还管着司务长、炊事班。
老兵17歪头往屋里瞟了一眼,没吭声。穿着大背心的老徐仔细看了一下老兵17,忽然明白了什么“哐当”一声又把门给关上了。不一会,老徐穿戴整齐地用身子挤出门,随手又把门带上。风纪扣还没扣好。没等老兵17开口,老徐就说:“没想到你真是新来的连长。咱赛过球。”
老兵17慢悠悠地说:“怎么?家属来了?”
老徐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嗯呢”了一声。刚要往下说,被老兵17打断。
“炊事班怎么回事?就俩小兵做饭,内务一团糟!”老兵17没客气。
老徐连声说“我这就去我这就去”。老兵17跟在他身后。
老徐三步两步冲进厨房,大喇叭山东话喊起来:“都听着,明天把内务给老子整好!”老兵17还等着听他继续喊,结果,老徐甩甩手又出来了。
“完了?”老兵17问。
“啊,完了。”老徐瓮声瓮气地答,两只大手一摊,做天真无辜状。老兵17一扭头,抬腿就走。老徐望着他的背影嘟囔着:大牛又怎么了。
23 倒数第一老三连(4)
老徐回屋。媳妇已经穿好衣服在麻利地收拾床铺。见老徐圆脸变长脸,问:“弄什么呢,那谁啊?”老徐心烦地摆了摆手,说老娘们别问!“嗨!你这头倔驴!”媳妇边说边使劲抖了抖手里的衣服。那中午吃啥啊?又问。
老徐明显地戗戗着,发泄他对老兵17刚才那一幕的不满:“吃,就知道吃,吃货!今天没小灶了。跟老子去食堂吃!”说完,摔门出去。媳妇在他背后嘀咕了两句。
话说这老徐媳妇是一泼辣的主儿,逮谁跟谁打,一点亏都不吃。要是没人介绍,还真不知道她在老家是一人民教师。据说,某次和老徐打架,从屋里一直打到连部。全连兵站着看笑话。三连的通讯员有段时间都成他家卫兵了,饭菜洗脸水都给端到屋里,厨房有什么她拿什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得有三百天在三连“探亲”。据老兵17回忆,这俩人一干架,都跟好斗的雄鸡似的,没办法,俩人又都属鸡,谁也不让着谁。他劝架的就有好几次。哦,话扯远了,再回过头来看老兵17。
再说老兵17看了看表已经到了中午开饭的时间。他站在一旁冷眼看老徐集合部队。饭前一支歌正是“团结就是力量”,这是最简单最基本最普通的歌了。
结果,三连的兵们唱得是拖拖拉拉、有气无力。
他发现唱歌的时候,兵们都用眼神不时地瞟瞟他。唱罢,兵们先进入食堂,他随后。一进门——就跟进了菜市场一样!注意,老兵17原话“菜市场”。
午饭过后,应该是午睡时间。老兵17没睡,回到屋里仔细地看着赵晓为给他的那些材料。看着看着,就听走廊里有隐约的吵闹声。老兵17出门顺着声音找过去。原来,三班班里正在抡牌大战,有人因偷牌而遭到对手大声斥责。老兵17没推门,转身回屋,差点撞上慌慌张张跑过来的赵晓为。
“午睡时间,赵晓为。”
“知道连长。我上厕所去了。”
老兵17不抽烟,对烟味极其敏感,明显的闻到这孩子身上那一股子烟油子味。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这小兵,头一歪,眨着俩大眼睛问:“烟龄几年了?”
赵晓为:“报告连长,嘿嘿,12年啦。”
老兵17拖着长音“噢”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走了。
赵晓为有点发毛,不知道这新连长肚子里转的是哪根筋,一个人在走廊上发起呆来。
下午党团活动,各班排的兵们仍继续着上午的活儿,玩的玩,喊的喊。
老兵17推开一班的门。
俩老兵在下象棋,其中之一就是上午敲牌的那个大眼睛小平头中士。这俩兵棋艺有高有低,但都一特点:吹!俩人边玩边吹互相嘲笑对方是臭棋篓子。
小平头老兵姓陆叫陆亮亮,赢了好几盘,自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牛哄哄地示威:“谁来谁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俩我炖一锅。”
已经在旁观战了一会的老兵17说:“我来!”
陆老兵瞟着老兵17肩上的衔儿,故意一拍大腿:“好啊,来吧,溜溜嘿。”
老兵17微微一笑,开练。
兵们都闭住了嘴。
第一盘,赢了。
第二盘,又赢了。
第三盘,还是赢了。
三盘过后,老兵17拍了拍手,站起来,拿起放在一旁准备好的铁架,挂在了陆老兵的俩耳朵上。“嘿嘿”的笑了起来。
陆老兵尴尬地站起来嚷嚷着,别走别走,再来一盘,你别走啊。老兵17回过头对他说:“事不过三。”
围观的兵们开始起哄,炖谁呢炖谁呢嘿。陆老兵自决了吧。 电子书 分享网站
23 倒数第一老三连(5)
见老兵17往外走,兵们自动给让出了一条小道。
老兵17推开三班的门。
6个兵在敲三家儿。
这个玩法是三个人一组搞配合才能玩好。
其中一组兵老是输,三个人相互吵吵着,眼看这一方的“小王八”都画了一堆了。
老兵17站在旁边不客气地对其中俩兵说:“配合得太臭,怎么出的牌!”
李老兵李七猴不忿儿地说:“牌不好!有本事你来!”
老兵17:“来就来,不信这个邪。给我好好看着!真够臭的!”
老兵17这组三个人,一直打到让对方的“小王八”数量与他们持平才算撒了手。
这时,已近黄昏。窗外的大雪似乎是停了。
老兵17回到值班室,赵晓为坏笑着问:“连长,听说你一下午把那俩班给毙了?还熊了陆老兵一顿?”
老兵17露出笑容,眼神飘过赵晓为头顶儿:“嗯,小菜儿。”
赵晓为:“那什么时候我跟您比试比试?”
老兵17立刻警觉地把眼神收回来看着赵晓为,说:“嗯?指导员呢?”
“嘿嘿,外出了。指导员现在是大撒把,等结论。连长晚上我们有场电影。”
“知道了。”
赵晓为刚要扭头走,被老兵17喊住:“哪去?”
“我,厕所。”
“你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水儿呢?”老兵17故意说道。赵晓为红了脸,赶紧跑了。
晚上看电影,老徐带队。老兵17稍晚才进大会议室,刚进门口,就见兵们的背影一个个高高矮矮,屁股下面的凳子有长有方,有马扎,看着不舒服。竟然还有兵不知从哪弄来的长条小凳子。
老兵17对站在门口等他的老徐低声说:“全体回去。”
“啊?”
“坐的是什么玩意。让老百姓看见笑话。回去把自己的脸盘都拿来,扣着当马扎。”
“是!”老徐才明白。“全体起立!”
兵们听口令重新整队回营房。
再返回来的时候,一个个把脸盘扣在地上,听口令统一坐下时,效果还是出来了。
“嘿嘿。”老徐笑了笑,瞟了一眼老兵17。
晚上,老兵17仍在继续一页一页地翻看三连的材料,三连所有兵的档案和照片。
夜里3点,他放下手里的材料,出去查了一圈哨。不出所料,自卫哨依然脱岗,大门的哨兵在岗楼里打盹儿。老兵17敲敲岗楼玻璃叫醒哨兵,也没多批评,独自又折回值班室。一夜没睡。
这一夜,没睡觉的除了老兵17,还有副连长老徐。
老徐躺在床上,瞪着眼睛,死盯着光秃秃的天花板。一会翻过来,一会又翻过去的。那又高又壮的身子,把木板床弄得“吱嘎吱嘎地”响。媳妇不乐意了。但鉴于白天爆发的火药桶脾气,没敢吱声。
老徐看似粗人,但他想得却很仔细:与老兵17是一年的兵,虽然没他提得快吧,但也属于正常升职。媳妇的心思,他也明白。想等他熬到了营级,随个军,一家子在北京安个家,多好。况且他一点也不想回龙口老家。虽是家乡,但太小了,不够他耍吧的。可是,这新来的鸟人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上午那架势……
他又翻了个身。
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的,睡死算吧!结果,凌晨5点的时候,老徐终于昏昏然睡去。就在老徐睡过去的当儿,老兵17仍在细看三连的那些材料。不时用笔在笔记本上写句话、做个记号。
不知不觉,起床号吹响了。老兵17使劲伸了伸双臂,站起来,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活动颈椎,头一会顺时针一会逆时针转动着。
天,还是黑漆漆的。
23 倒数第一老三连(6)
雪,已经完全停了。
此时的三连依然很静,只有起床号的阵阵回音。奇怪?虽是星期天,也得听起床号起床吧?老兵17推门出来一看,没人。起床号基本上是白吹了。他端着脸盘进盥洗室。
却老远的听见赵晓为的吆喝:“有人写检查没有?有人吗?有就吱一声。两包方便面外加一根火腿肠换一份让人涕泪磅礴的检查……”一推门,竟然看见赵晓为嘴里叼着烟卷,手里洗着毛巾。
“挺悠闲的嘛。”老兵17眯着眼睛点着头看赵晓为。
赵晓为毫无防范地被老兵17吓了一跳。
顺手把嘴里的烟卷拿下来揣进裤兜,注意,此时烟还没熄呢。
刚揣进去又抽了出来,快速地扔进水池子。烟头烫了手。他呲着牙,“嘿嘿”地笑起来。
“材料我都看完了。你拿走。重新做个记录。30分钟以后再给我。”
“是!”赵晓为嘴上应着心里犯嘀咕,30分钟,那么多。鸟啊。
出早操的时间没人出早操,该扫雪的地方也没人扫雪。
三连的驻地,雪厚厚的叠着,远处白茫茫的一片。
很静。
忽然,隐隐约约地传来“哗哗”声,老兵17定睛一看,见俩小人影在连部西边的小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