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龙月当即便明了他话中所指,遂执起他的手柔声笑道,
“莫要误会,你从小到大,我就送过你两样东西。难道你杀的人竟只有这个数么?”
见月白亚嘴角上浮,便一把揽过他,继而宽慰道,
“此事牵涉甚广,目前也略显棘手,所以暂时不益操之过急。你且宽心罢,我必会计划详尽,势必保你周全。”
月白亚轻点了下头,当下除却纷扰,心头已是暖暖的一片。
此时,在城东青绮阁内。
“不要!不要!这些都不行!给我换一批来!”
老鸨擦擦汗,贪望了一眼桌上的两锭黄金,满脸愁容的赔笑道:
“这位公子,按您的要求……我们阁内最红的小倌已尽数在此了,难道您就没有一个中意的么?”
“去去!我要那种看起来冷冰冰,面无表情但眼神比较狠的!最好是穿黑衣的……什么啊你莫非要本公子亲自去找?”
“不敢不敢!小人这就给您再找找去……公子您先请喝酒,先稍候啊!”
见老鸨跟只发情的母鸡般瞅了一眼桌上复又匆匆跑开,心墨撇撇嘴,玩味般暗暗的发誓:定要抓个跟月白亚身形样貌近似之人来轻薄一番,好拿此事去刺激那小子!
时下,鸿胪寺卿秦锡获知晋州总兵傅云正的死讯,心下大感不妙。他连夜调派人手赶去晋洲傅家查探,得知密函果真已被截走,当下是汗急如雨、眉头紧凝,禁不住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立在一旁的少卿李怀恩见势不忍,遂和声劝道,
“大人莫急,依下官看,皇上未必就会有所行动。”
“何以见得?”
李怀恩顿了顿,继言道,
“信函只写明了东瀛出云欲与本国有进一步结交之事,表意得体并无错漏之处,即便真真追究下来,大人大可以正常往来予以托词,皇上拿不住确凿把柄,要治大人罪定然也不能服众……”
“……皇上要真从正面治我倒还好,关键是他背后那股势力,即便现下来此,即刻要了老夫的人头又有何不可!”
秦锡停下脚步,沉重的叹息不止。
“大人训练了数十年的死士护卫也必非绣花枕只可观之而无实用吧?”
“防得了一时,却难防一辈子……”
秦锡侧身坐了下来,望着书案上的几封信函出神。片刻后,似想到什么般抬眼询问李怀恩,道,
“明年初,出云会派遣使者前来我国之事,怀恩可还记得?”
“是有此事,大人莫非有妙计?”
秦锡暗忖半晌继言道,
“出云有位大人十五年前老夫曾亲自接见过。当时那人是为出云公主送嫁而来,年纪虽轻却器宇不凡,颇有王者之相。今下这批使者又是受那位大人所派,定然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出云使者来我国之前,皇上那边的人应会顾全大局不便随意动我,既然现在敌在暗我在明,何不借此机会诱其现身……”
李怀恩听这一席话尚未完全明了其意,秦锡此时却已是笑得狡诈。
正好,借此机会斩断皇上的左右手……
秋至本飞花落叶的之季。秘史府的西庭中,风过树声的溯响却隐掩不过刀剑争鸣的犀利。
“停。”
随着一声淡淡的喝令,玲珑剑砰铛落地。雏影自地上起身,随即亦负手认输。
“大人,属下无能。”
心墨在一旁拍手叫好,月白亚则放下手中的剑,微微转身未发一语。
东方龙月轻摇手中的折扇笑道,“无妨。”随即眼波一转,遂贴近月白亚耳边悄然说道,
“白亚,我再给你抓个更厉害的来。”
说完,右手收拢折扇,当即用力往右侧上空一挥!下一瞬只见院落外的树影颤动,伴随着飞离树梢的声音,一个灰色的身影亦尴尬的现身于四人面前。
“白亚,过来见过天龙前辈。”
东方龙月随和的笑颜倒是一如既往。
天龙见已被识破,只得拔出剑冲月白亚沉声道,
“得罪了。”
岂料那少年未待自己说完,径自一剑便直刺而来!
天龙一惊只来得及反手执刃挡回,然而月白亚却不肯放松,就势瞬斩过去,剑拼间一阵锵锒争鸣。天龙一面反击一面左避右闪,一直被逼退到院落湖池的边缘,见委实躲不过,便一展轻功飞身跃上了房檐。月白亚本已占尽上风,当下更是如蛆附骨紧追而上。
前者摆脱不掉,遂提剑横挡住来势汹涌的攻击,后倒身形如一支箭般射出去,心中却趁此时盘算准月白亚即将追及的位置,在退无可退那一刻猛然刹住身体重心,掌臂内力齐聚,寒剑卷起连圈冷芒瞬使一记苍龙破海直劈回来!
月白亚躲闪不及,微皱眉头指间暗一用力,手中长剑竟瞬间断成三截,尖啸着避开迎面而来的剑轨,直飞天龙颈项!本以为大局已定的天龙,见状不由一怔……
血光纷飞间,绞起数缕细碎衣屑飘落而下。
二人同时着地。断剑落地之时,月白亚左手的墨色衣袖赫然滑开,白皙的前臂至桡骨处渗出殷红的血。双眼却是冷漠的看着眼前人,傲气的开口道,
“我没输。”
天龙捂着脖子上同样渗血的伤口,震惊不已道
“方才那是……”
话未说完,即在眼见东方龙月竖指于唇的动作时止住了声音,随即抬手诚然道,
“公子承让,在下确实未赢。”
心墨当下也算会意,遂拽着月白亚下去处理伤口了,雏影亦跟着一并退了去。
偌大的庭院内,一时便只剩东方龙月和天龙二人 。
天龙撕下一块外衣料,简单的处理了下伤口,这才凝望着东方龙月沉声问道,
“东方大人,敢问月公子是否练了邪王秘心剑……”
原来他口中所言,正是指司徒仙沉的传世之作。其人左手所写必是杀人秘术,那门剑法和内附的心法高深莫测、狠毒凶险,若是内力精劲之人修炼此门功夫,他日必会位及武学至尊,其杀戮手法登峰造极更是不在话下。这也恰能说明为何那少年年纪轻轻便有这等本事。
天龙想到此处不禁觉得脊背一阵寒意,甚至蹿升出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一个少年便已是如此,那训练他的人……
思及此不由得抬眼看向东方龙月,那人一双魅惑的桃花眸依然盈满笑意,此刻也正回望着自己。前者与他对视之下当即只觉惶恐,未觉额间竟怔怔流下一滴汗来。
东方龙月微笑着侧过身,轻展开折扇坦言道,
“邪王秘心剑的剑谱早就被司徒亲手焚毁了,我教白亚的仅是自己所领悟的功夫而已,跟剑谱还是有所不同的。”
说时回头再看天龙惊讶的眼神,复又笑道,
“想必天龙使方才已经察觉,白亚使的招数和力度更为凶恨。因为……我与司徒不一样。他会救人即是心存善念,而我……只学了他杀人的本事。”
天龙无言以对,沉默的当口只听东方龙月嘱咐说,
“今日天龙使已与其比试过,本官也已回答你心中疑问,想必今后不必再跟踪相随了罢?”
天龙闻言一惊,心中暗道吃亏。只怪自己未能忍住想探究月白亚比武的好奇,硬是要在东方龙月也在场的情况下靠得如此之近,以至被逼现身。再一想到麒帝诏命又于眼前之人难以应承,当下只得原地沉默,不拒也不应。
东方龙月心中了然,随即便淡笑道,
“天龙使务须担忧,倘若不便也无妨,只需牢记切勿将今日之事回禀皇上,本官自不会为难于你。”
“谢过大人,天龙告辞。”
天龙暗松一口气,随即抱拳谢过,便飞身离了去。
东方龙月脸上笑容也在那人身影消失后退散不见。面上的表情转而变得一脸冷俊,气势慑人。
当下只唤来雏影问道,
“伤势如何?”
“只伤及皮肉,筋骨无损,心墨已替他处理好了。”
“知道了,你下去罢。”
挥退了雏影,东方龙月只在心里自嘲般言道,
司徒啊司徒……
你这一生就收过两个徒弟,却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你右手所著的灵海百草经,想必给心墨看过后,也已是早早焚毁了罢。
心墨替月白亚包扎好伤口,浅浅的叹了口气,
“想恢复得快些,这几日就暂且别乱用左手了。”
月白亚坐在圆椅上,没有应声。
“我萧练得不错了,可以吹给你听替你解闷。”
心墨径自笑道,见椅上之人仍旧沉默不语,便也不再说话。
方才眼见月白亚比武的招式及气势,不知为何竟会让他联想到自己师父。
进而又想到初见东方龙月时,也觉那人身上有师父的影子。隐约猜测或许多少有些关联,但月白亚及东方龙月都是杀手,自己师父却只是位医师啊……
他再想下去便只觉脑海里都是一片糨糊,反而愈发搅和不清了。
“心墨……”
月白亚淡淡的开口唤了一声。
“嗯?月大少爷有何吩咐?”
“……”
“干吗?”
逗你下不行啊?
“你太吵了,快滚吧!”
心墨一听便不依了,威胁道,
“本少爷伺候你半天还嫌我吵,信不信我用密制痒心散虐待你!”
痒心散原是心墨本着玩笑的心态配制的一种软毒粉。一旦触及皮肤便会深入气血,浑身上下痒不堪言,中毒者心口处的痒苦更是尤为显著。
“若是如此……”
月白亚缓缓的站起来,睨了他一眼,
“在你下毒前我便先了结掉你。”
……
东方龙月站在门外,强忍住笑意继续听着房内动静。未料却在下一瞬,眼见一道人影夺门飞出。
“……本少爷不欺负负伤之人!!”
心墨跟逃命似的飞身上了屋檐,转瞬便消失不见。
东方龙月进门一看,月白亚不过是立在琴桉前,状似刚抬起右手的样子,于是禁不住会心一笑,道,
“我看是你在欺负心墨武功不如你才是……呵呵!”
月白亚坐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