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这些忏悔封闭在葫芦里,漂浮在沉船后的水面上,将在什么时候,由什么人来拣到这只葫芦?
必死的是人,而自然永恒,“受到良心责备的灵魂”——博士,在死亡必将到来的时刻鼓起了勇气,使他们的死不显得多么的丑陋,这究竟是自欺欺人,还是“善”的最终的胜利?
人们都说,“善”与“恶”的对立已经过时了,那是十九世纪的浪漫主义。今天的人们深沉得多了,尤其是今天的知识分子们,被现实的、成熟的、老练的社会教聪明了,知道胳膊扛不过大腿,知道秀才造反十年都没门,所以,要像魏忠贤一样自宫,这样才能进入贵妃的卧室。
这些感想还是留到后面去发,现在应当回想一下雨果笔下的大海,对于我这个远离海洋的人来说,是一个难以想象的世界,它会不会像连绵不断的起伏的的山峦那样,那好象是凝固的大海。
读着这一卷的晚上,突然鸣响了春雷,其实春天已经越走越远了,盆地的桃花都已经凋谢的时候,高原上正是梨花盛开的时节。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五、当大海彻底地
当大海彻底地战胜了这些挣扎的人,使他们再也没有信心叫喊“得救了”的时候,书上写的这些欧洲人,终于向他们的传统屈服。
一切都无济于事,反抗没有希望,哀号也无人相助,恐惧又有何补?但是人只要还没有死,就必然要思维,他总在想什么东西,或者说总会意识到什么东西。大自然多么无情啊,它并不懂得怜悯,自然规律就是这么简单,海水灌进了船舱,船就要沉没,人就要死去。这时候宗教才真正成为“无情世界中的感情”,但这感情不是无条件地施舍的,而是以忏悔罪恶为前提。是罪恶太多,太沉重了,所以船要沉没,人要死去。宗教成为最后的安慰,使悲惨可怜的灭亡染上了悲壮的色彩。
当这些人挣扎着进入死亡的时候,被抛弃的孩子也在挣扎,在风雪中坚持着呼吸,他拯救被大雪掩埋了的婴儿的行为,当然是“善”的表现,也许作者正是想说,是这“善”使孩子战胜了困境,和大海上的斗争正好相反,在那里,“恶”导致了毁灭。也许作者还想说,因为孩子的良心得到了天主的保佑,所以在危难之中实际上是神使他战胜了死亡的威胁。也许“善”确实能够使人更加地坚强,因此,把孩子最终走出黑暗和风雪找到了于苏斯,说成是善良的回报和应有的结果,也有道理,至少,震撼了人心,使读者也更加地坚强。但是,那些海上挣扎的恶人们,并不因为其罪恶而丧失或减少求生的欲望,这种欲望也是坚强的,而风雪中的孩子也是为着生存而坚持着。在这里,生命的本能并不区分善恶。假如这一夜的暴风雪不仅仅扑灭了海上的恶人的生命之火,而且也覆盖了孩子和他拯救过的婴儿,把他们变成两具小小的冰冷的尸体,又有谁知道“善”所做出的努力呢?
在相同的危险面前,善良的人并不一定能够逃脱困境,而罪恶的人也并不一定毁灭,灾难不分善恶,它在这方面是一个瞎子,或者说它一视同仁,只是施加它的蛮力。这就是事实。但是,恶人的毁灭和善人的毁灭终究还有不同的地方,那就是价值。在灾难过后,活着的人会作出评价,评价就是价值。当然,依然有幸存的恶人,并不被善之毁灭的价值所震撼,但无论如何,胜利的旗帜总是以善的名义,哪怕,有人借此名义行恶。——暴力常常窃取“善”的旗帜。
六、贵族政治
贵族政治已经很遥远了,虽然英国还有女王,还有爵士。和中国则更是遥远,因为,中国似乎很早就抛弃了贵族政治而加强了皇权。但是,君主政治和贵族政治都是一种等级政治,不同的地方在于,官僚特权代替了贵族特权,天生的富贵逐渐被可以打破阶层限制的官阶富贵所代替,例如在中国实行的科举制度,可以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种变革,在中国很早就发生了,在战国时代,就是君主政治向贵族政治的进攻。天子权威的加强同时表现为出身微贱的人向贵族的进攻。例如商鞅虽然不能施刑于秦太子,但惩罚了太子的两个老师——也是贵族。君主政治战胜贵族政治,实际上可以说是草根阶层的胜利。一些出身卑微的人可以摇身变为富贵者,其根据不是血统,而是实际掌握的权力,当然这种权力归结为皇权。
雨果在《笑面人》的第二部的第一卷,用了十二个章节,一面介绍小说中的几个关键的人物,为情节的发展作准备,同时又借此展现了贵族特权阶级的胡作非为和他们之间的矛盾,例如与女王的矛盾,这个时候女王不过是首席贵族而已,还不能拥有至高无上的皇权。另一方面,“巴基尔费德罗”这个人物,正是那种来自于草根的,必将从政权的内部击破贵族政治的力量的化身。他在雨果的笔下,又是“恶”的代表,小人的代表,他的幸福就是“破坏他人的幸福”,他从贵族那里骗取政治的资本,而内心对于他的“恩人”充满仇恨。因为他是不得不以蒙受羞辱来获得贵族们的施舍的。君主政治实际上最充分的表现就在这种人的身上。
诸葛亮对刘后主说“亲贤臣,远小人”是王朝兴盛的关键,对于君主政治来说,确实是这样。但是君主政治必然从贤臣开始而覆灭于小人。这是他的宿命。只要权力被固定为一个来源,就必然如此。
“国王都不喜欢周围有抱负不凡的人。”
君主政治的规律就是,贤臣逐渐被小人代替,最终自己埋葬自己。
今日中国的政治,仍然有这种阴影。治乱兴亡的历史怪圈要由民主来打破,但民主的具体的模式和制度,并没有完全地建立。
用文艺的腔调来说,民主,就是使“国王”不会总是“听一个邪恶的灵魂的摆布”的方法。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七、当然
当然,这不是政治教科书,它是一本小说,但它有政治的意义,或者说它有政治的追求。政治是不应当从文学中被清除的,纯文学也不是非政治的。如果说中国当代文学存在着没有大师和杰作的问题的话,那么这问题不是出在文学技术上面而是出在政治上。
在我办公室的门背后有一大张毛主席像,用一个简陋的木相框框着,画面上的毛主席,头戴军帽,身穿军服,已经发胖,呵呵笑着。底下的题词有两排,上排写:“伟大的领袖!伟大的导师!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下排是:“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这幅画像上的题词代表着一类文学,这类文学的典型在今天已经不大看得到了,但类型仍然存在,并且是主流。“国王都不喜欢周围有抱负不凡的人”,而一个文学大师正是一个抱负不凡的人,这种抱负并非是说他一定要抢班夺权,而是说他绝不是匍匐在国王脚下的人,一个文学的大师,必然有一种雄心,即担当起他那个时代的精神导师的责任,但这种雄心并不会阻挡他人也有同样的雄心。
“如果今天有一个人写出的戏剧正如我们所理解的戏剧,那么,他的戏就会是人类的心灵,人类的理智,人类的情感和人类的意志;就会是为了今天而复活起来的过去;就会是拿来与我们今天的现实相比较的祖先们所创造的历史;就会是混杂在生活中的一切事物在舞台上的混合;就会是这儿一起骚乱,那儿一场情话,在情话中,有对人民的一课教育,在骚乱中,有对心灵发出的呼声;就会是笑、是泪、是善、是恶、是高超、低劣、命运、天意、天才、偶合、社会、世界、自然、生活,而在这一切之上,我们可以感到某种伟大的东西在高高飞翔!”
“他将比任何时候更使他的作品和思想远离一切小集团;因为他认识了比一切小集团更伟大的东西,那就是党派,比一切党派更伟大的东西,那就是人民,比人民更伟大的东西,那就是人类。”
以上两段话摘自雨果1833年写的《〈玛丽…都铎〉序》。在这篇序言里,雨果提出了他的艺术观:“伟大掌握群众,真实攫住个人。”
当“伟大”已经在活人的世界中被注册了专利,不,比专利更厉害的,是垄断了,那还有谁能够被允许像雨果这样自信和指点江山呢?
中国的文学家不是缺少“真实”,不是缺少观察和想象力,而是不能够“伟大”,而伟大不仅仅是“不平则鸣”,而是来自于表达理想,最重要的就是表达政治的理想,而政治的理想的基础是对于现实政治的批判。
八、有多少无神论者
“有多少无神论者不懂得他们的善良和忧伤本身就是在祈祷天主啊!”当作者在叙述格温普兰和蒂的爱情时候,写了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是有一点宽容精神的。反过来也可以这样说:有多少有神论者不懂得他们对于天主的祈祷本来就是一个人的善良和忧伤啊!
宗教的迫害、政治的迫害,都表现了宽容精神的缺乏。基督教曾经处死异端,而共产主义曾经把教徒打入牛鬼蛇神的另册。有神论和无神论,这一种有神论和那一种有神论,都曾经不仅在宗教上、哲学上,而且在政治上和生活中殊死地搏斗。
为什么要强迫别人和自己一样呢?这种强迫实际上就是消灭个人的独特本质。
“一个愿意有所改进的伟大民族,结果却选了个最糟糕的办法”,因为“这儿不仅有法律,而且还有专横独裁”。于苏斯的那些妙趣横生的演讲,到处是对于贵族统治者的讽刺,但也有对于被统治者的讽刺,他说:“总而言之,你们相信上帝有两个办法,如果不是像口渴的人相信桔子一样,就得像驴子相信鞭子一样。”此话其实也可以给宣传宗教救国的人们提个醒,因为信教的人们中既有口渴的人也有像驴子一样的人,而宗教,有时像是桔子,有时也像是鞭子。
至于雨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