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坐在病床边,望着昏睡的真颜,只觉得心一阵一阵的抽紧。
太像了,这个情景……
苍白胜雪的脸庞,消瘦的身影,安详得没有生气的样子,那种像是快要在光线中一点一点透明然后消失的错觉,还有四周繁复的医疗仪器,雪白雪白的病房……简直就是前世最后时光的翻版啊!
疼痛的感觉啃噬着心房。
又要……失去一次了吗?
又要……尝一次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了吗?
虽然现在她的身边已有人陪着,不再孤单。
但是,但是……她还没有坚强到,能够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事实再一次证明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无动于衷。
真颜,你已经计划好了不是么……为了不让你在乎的人伤心,所以你制造了这个暂时的假象。然后以你的离去为代价,换取那些人的记忆。还有对她……她太熟悉真颜。真颜一定会在离开的最后一刻,用最后一点生命力为最后一个愿望的代价,抹去她对真颜的记忆……
真颜,真颜。你怎么可以如此狠绝。
我真的好想讨厌你,那样是不是就不会心痛了,是不是就不会因为无奈而无力了。
可是,对于这样的你,我真的讨厌不起来,只有心疼与怜惜。
正想着,突然发现病床上的人眼皮轻轻动了动。她小心翼翼地唤道:“真颜?”
真颜慢慢睁开冰色的眼睛,那样美丽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有沉淀下来的安静,与不易察觉的一抹哀伤与绝望。
“星月?”怔愣片刻,真颜轻轻一笑,“你果然一直陪着我啊。谢谢你。”
“……笨蛋。说什么谢谢。这是应该的不是么。”
“谢谢你一直没有丢下我。”真颜安静地微笑着。
“可是你却想要丢下我!”这句话突然冲口而出。
真颜的笑容,有那么一瞬的悲伤。但是,却又慢慢平静下来。
“我已经失去了幸福的资格。所以,请你一定要幸福。带着我的份。”她静静地微笑,在那一刻,仿佛闪耀着光芒,决绝而易碎,有如水晶,却偏偏那样美丽。
星月有些害怕地发现,自己的喉咙,哽住了。
“……我知道了。”
“嗯。”
你的笑容明明还是那样的美丽,但我却仿佛从中看到了积盈的泪意。
我们都早就学会,用平静与坚强伪装自己,并且再也不去看那日渐侵蚀的伤。
至少,这一刻的安宁,会被我们在记忆之海中小心翼翼地捧起,然后永远珍藏。
任它在岁月的流光中,闪耀着七彩的辉芒。
神奈川,立海大附中高中部。彼时正值部活休息时间。
“幸村,你这些天都心不在焉的。出了什么事吗?”柳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不会是太想真颜了吧?”仁王狐狸也来凑热闹。
“她不是七天后就会回来的吗?”丸井也疑惑地望向幸村。
“……不,没事。”幸村只是摇了摇头,拿起球拍朝另一边的场地走去。
这一次,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个感觉的确是来自真颜,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天在机场,她说出“再见”的那一刻。他竟然有一种感觉,仿佛这便是永别。
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只是这些天似乎真的有些不习惯。不习惯来去学校时身边没有人安静地陪伴,不习惯偌大的住宅冷冷清清没有另一个人的痕迹,不习惯吃饭的时候对面没有那个人的气息,不习惯……
似乎,生活中没有了真颜,茫然的视线竟然没有对准的焦点。
原来,竟已把她当作生活的一部分了啊。是习惯吗?还是……
“大概有些不习惯吧。没有你的日子。”(这句话见第十三章)
突然想起真颜说的那句话。他不在的时候,她也有那种感觉吗?
心里没来由地有种淡淡的喜悦。但,即使是这样的喜悦,也无法冲淡那莫名的不安。
睁开眼睛,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起来。
星月不在。大概是赶回去处理银色闪电的事情了吧。
一室黑暗。窗外的天空仍是浓浓的墨色。瞥了一眼墙上的万年历。5月9日零点半。自己竟然只昏睡了5个小时?真是奇迹。
真颜望着窗外,愣愣地发着呆。她还能苟活几个小时?她还能看见几次这个温暖的世界那或蔚蓝或墨黑的天空?
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她所能做的只能是逃避,逃避那残酷的现实。
睡觉吧,只有在梦中才能暂时忘记这一切……
再度阖上眼,黑暗中,却有星点的晶莹滚落眼角,渗入雪白的床单,晕染出浅浅的痕迹。
天是蓝的……天是黑的……
我是笑的……我是哭的……
你,是看不到的。
第二十七章
处理完银色闪电的事务,星月匆匆赶到医院。在真颜的病房外,恰巧碰见了苏凌夕。
“真颜的情况怎么样?”完全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
“看样子是半夜里醒过一次,不过后来又睡着了。到现在都没醒。”苏凌夕摇了摇头,表情沉重,“她的时间最多只剩下24小时。你……”余下的话,隐没在一声叹息里。
星月紧咬住下唇。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真颜?就这样什么也没有抓住,然后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
紧紧盯着病床上那苍白的笑颜。即使是这样,你还是要笑吗?
说什么要替她幸福,说什么谢谢……说什么要还她欠星月的……
其实,一直都是自己欠真颜的不是吗?
真颜你真是个笨蛋!如果你就这样子离开,你想让我背负着欠你的东西活一辈子吗?
为什么,为什么真颜你能够如此狠绝呢?我无法接受,你居然想要让所有人都忘了你,就在你为我们做了那么多之后……
而且,那个人居然还不知道所有你为他做的!
我绝不允许!
反正……反正无论如何都是要忘记的不是吗。那么至少要让那个人曾经知道过真相。
这算是我还你的吧……真颜。
神奈川,立海大附中高中部,一年一班教室所在地。
彼时正值下课,很多同学都走出教室休息。忽然间,走廊上一阵骚动,而且听声音离一年一班教室越来越近。
发生什么事了?幸村不解地向门口望去,然后像周围的人一样愣住了。只不过别人是因为惊艳,而他是因为惊讶。
夜星月?她不是应该和真颜在澳大利亚参加世界网球展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幸村,跟我去一个地方。”星月的声音有些冷淡,甚至带了些隐隐的烦躁。
“有什么事吗?”幸村疑惑,然后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心里一惊,“难道说……是真颜?”
“去了不就知道了!”星月扔下一句,直接转身。
幸村皱了皱眉,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停车场,星月走到一辆法拉利前,熟练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看这架势,似乎是要开车?可是星月的年龄怎么会拿到驾照?
“上车。”看着星月似乎极力隐忍着什么的侧脸,连话语中似乎也泛着生铁的味道,幸村很明智地什么也没有问,坐进副驾驶室里,关上车门。然后车子迅速地驶了出去。
法拉利在公路上疾驰,星月熟练地操纵着,但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车厢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幸村沉默着,眼角的余光又一次扫向另一边一言不发,看上去在专心开车其实也心不在焉的星月。起初的疑问已经释然,他想起了真颜提到过却讳莫如深的星月的身份。但是,又有一个新的疑问冒了出来——他最近似乎没惹过星月吧,那她这一副样子是在对谁生气?
(某作:呃……其实,星月是在对她自己生气啦……也不是生气,而是矛盾……她其实也很忐忑的,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幸村终于察觉到了不对——这样的速度和这么长时间,难道说……
“这里……不是神奈川吧?”他终于打破了车里的寂静。
“去东京。”星月的回答十分简洁,视线紧紧盯着前面的路况,没有一点转移。
车厢里又恢复了沉默。
到了一个停车场,星月停好车,然后带着幸村来到一个地方。
“这里是……”看着熟悉的“东京综合医院”几个大字,这不是他待过的医院吗?星月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不及细想,他跟上星月的脚步,走向住院部的其中一幢楼。
“这是……真颜?!”透过玻璃,幸村看见了那个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熟悉的纤弱身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真颜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不同于上次她睡觉时的安详,此刻的她,给人一种错觉,仿佛随时会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透明、消失一样。蓝紫色的发失去了平日的光泽,暗淡地铺散在病床上。原本就不大好的脸色此刻的更是雪一样的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身上覆盖的被子的凹凸大致勾勒出身体的轮廓,竟是瘦削得可怕。更触目惊心的是她身上那些一看就知道是维持生命的管子和四周工作着的仪器,其中一个屏幕上,表示心跳的那根微弱地波动起伏仿佛马上就要拉直的线是那样的刺眼……
看着看着,幸村觉得周身的氧气渐渐地在变得稀薄,四周的色彩与声音也渐渐淡出他的感官。耳边是一阵又一阵持续的嗡嗡声,眼前仿佛只剩下了那个安静得仿佛快要消失的瘦弱身影。有什么仿佛冲破了一直以来的束缚,渐渐溢满全身。心里有一种尖锐得几乎要撕裂的痛楚。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前几天,她明明还是温暖地微笑着对他说“再见”,怎么转眼间就了无生气地在重症监护病房内躺着?
不受控制地,那么多那么多她的影子渐渐从记忆深处涌了上来,然后纷乱地重叠。
初次见面时惊讶的她……
偶尔撞见的眼神绝望的她……
有些迷惘地问他“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