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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乡村
寂寞乡村
去的是甘肃中部的渭源,黄昏时候,车本已掠过了那个地方,一回头,却看见了电话里说的那个小学校名。急忙让车停下来,才看到她——原来她已经在校门口站着等了很久。看到我们一家人从公路那边折了过来,她赶忙招手。
“五一”放长假,学校里静得很,校园四周的树木却长得异常茂盛,墨绿墨绿的。她赶忙招呼我们一家坐定,忙着倒开水,却不小心把开水倒在了手上,然后急着找毛巾擦。趁着这当儿,我才打量了一下她的住所。原来她就住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一厅一室的套间。她就在这小学校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当看到我和妻的目光里有一丝不解时,她赶紧忙着解释:这是一间最大的房,村长让我们住,其实这学校里再也没人住,他们都附近有家。于是我们又问:爱人哪去了?答:他们“五一”不放假,正在补课。于是我们无话再问。接下来,妻说:这里风景不错,把孩子领上转一转吧,我们两个说说话。
我就和儿子出了校门,走过田畴,穿过一片沙棘林,来到了渭河边。夕阳快要落山了,河面上铺了一层金色。儿子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拿着石子不断地打水漂。渭水细长地流着,众鸟归巢,农人渐渐离去,周围静极了,我坐在河堤上,忽然想起了王维的诗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刚要吟咏,手机响了,原来是他们叫去吃饭。
回到学校,友人的爱人来了,小伙子大个子,板寸头,看上去十分干练。他先后用摩托载了两趟,才把我们一家和他们一家带到小镇上的一家火锅店。坐定之后,窗外已暮色四围。在小店昏黄的灯光下,我们开始边吃火锅边攀谈起来。原来,她从师范毕业后,一直就呆在这只有五六个教师的村学里,爱人师专毕业,也分配在离这里有十里远的一所乡村中学。有了儿子后,他们搬出了原来的老家,就一直住在这里。爱人早出晚归,清晨六点就骑着摩托车走了,直到晚上掌灯时候才又骑着摩托回来。学生散学后,校园里静得出奇,除了校门外疾驰而过的汽车声和村子里的犬吠鸡鸣,就只有渭河流水在石头上弹奏的声音了。在这样静谧的世界中,人会暂时忘记了尘世的喧嚣,却难以排遣内心的寂寞。因此,星期天全家进一趟城,吃一顿城里的饭,看看城里人的时装,就成了生活的主要内容……
我和爱人默默地听着她的话,又是无言。谁都知道,师范毕业的学生大部分就是这样。他们大多数把一生交给了乡村小学。那些流鼻涕的、掏鸟蛋的孩子们一个个从这里走到小城里的中学,再走到大城市里的大学,然后到大城市里安家落户,就是因为有无数个这样的乡村小学。而当你选择了这个职业,你还能够走向更高的生活吗?上师范的时候,有人在演讲中激情飞扬的说:师范就是培养小学教师的摇篮,我要回到山村去。而果真,命运就做了这样的安排。你没有门子,就只能一辈子呆在乡下。那些调进城的当了局长、秘书的,还能记得起昔日的你吗?而你,却十几年呆在这村学里,眼角早已现出了鱼尾纹,皮肤粗糙起来,体态也逐渐显得臃肿起来。寂寞乡村,消蚀了你的美丽和梦想,也让你仿佛忘记了荣辱。那些农田里锄草的割麦的乡亲,他们辛辛苦苦,一年的纯收入还不及你两个月的工资。作为一个地道的农民子女,你还能有怎样的要求呢?现在你有吃有穿,儿子有玩具有图书,而你小时侯连一件新裤子也穿不上,怎能怨命运不好呢?
谈话间,锅里的菜已经见底了。友人打开了啤酒,没有划拳,甚至再也没有言语,我们四人默默啜完了一扎啤酒,然后又回到那个乡村小学,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早,我和妻子乘过路班车回城的时候,她又站在校门口,不停地挥手。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母亲的菜地
母亲的菜地(外一章)
菜地在一块坡地里。这块地边上低,中间高,很像一个鼓起的肚皮,所以叫兜兜地。
母亲就看准了这块地,在这里栽种了几十年的菜。
母亲上山下山,爬坡过埂,在这黄土山坳里,一刻也不曾清闲过。那块菜地,竟成了她的休闲场所。在菜地里锄去一棵杂草,捏碎一块土坷垃,扶起一棵菜苗苗。母亲仿佛进入了一种极美妙的境界。她常常沉醉在这里,有时连人叫喊也听不见,有时甚至忘记了回家。
菜地里种着大蒜、豆角、韭菜、西葫芦……完全是旱地里的“特种兵”。种得最多的是韭菜,一行行,一排排,肥嫩,碧绿。遇到雨水合节的年景,一年就有吃不完的韭菜。逢年过节的时候,母亲还这家亲戚一把,那家邻居一束地送。
我从远远的城里回到家,几乎什么也没有给母亲带,只带给她一个笑脸。母亲招呼我们一家坐定之后,就赶紧跑到菜地里。回来的时候,一只手擎一把韭菜,另一只手抓几颗大蒜。连衣襟上的泥土也未及拍,就到厨房里烙下了香喷喷的韭菜角儿。看着我们一家狼吞虎咽的样子,母亲就一个劲地说,她的菜今年长得好,长得旺。每当这个时候,我看见母亲的白发又多了一些。
小时侯,我是个笨拙的人,帮母亲锄菜的时候,总是把菜苗踩得东倒西歪。母亲就赶紧让我去屋里看书写字。这时,我就远远地坐在地埂上,看天上的流云,看村里高大的柳树和黑黑的瓦房。心想:长大后到哪里去呢?
上中学的时候,我到城里狠命地读书,心想再不要回到乡下去,让母亲伤心。几年后,我考上了一所并不出名的大学,毕业分配到原来的小县城里,跟母亲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母亲老了,我却离她越来越远,那块菜地,那香喷喷的韭菜角儿,总让我魂牵梦绕,馋涎欲滴。
妻在远方
妻在铁路沿线的一个村学里,度过了好几个春秋。妻离城很远,每次团聚,妻总问,你想我吗?妻的长发剪成了短发,她的大眼睛里包含了很多内容,我点点头,算是默认。这一刻,我总感到一阵刻骨的酸楚。
妻教了二十多个孩子,一个人包揽全部课程:语文、数学、音乐、体育、美术……妻说,咱乡下娃娃可怜,买个本子也不容易,字再写不好,就可惜了。妻的学生先在操场上用电墨棒划字,然后写到本子上。一学期下来,那些本子上就开满了“甲”的花。妻把血输到那些本子上,她消瘦了很多,孩子们却像校园里的小杨树一样,一场雨后,就窜出老高。
每次团聚,妻不断吻着儿子的小脸蛋,她说她想回来,一辈子同我和儿子不再离开。儿子却因为时常见不着她,对她的爱抚左躲右闪。这时,妻的泪就下来了,问我:“儿子长大了不认我怎么办?”我赶紧教儿子叫妈妈,第二天就和儿子一起送她登上西去的列车。
五月端阳,我买了一大包粽子,带儿子来到妻的学校里。推她宿舍的门,只见房间里挤满了妻的学生。他们都伸出黑乎乎的手,争先恐后地等老师给他们的手指上绾花线。妻专注地坐在孩子们的中心,五颜六色的花线,在她手中变成了无数翩翩起舞的蝴蝶,妻微笑着,看着孩子们的笑脸,我和儿子的到来,她丝毫没有察觉。突然,儿子从我怀里扑了过去,抱住了她妈妈的脖子。妻紧紧抱住儿子,一串泪珠又从她脸上滚了下来。她颤抖着问:“儿子,想妈妈吗?” txt小说上传分享
岁月深处的洋芋
岁月深处的洋芋
文/赵国宝
老家位于陇中山地,那是一个苦焦的地方。从我记事起,老辈人总是说十年九旱,十年九旱,然后看着天空没一丝云彩,就两眼泪汪汪。而老家所在之地人称北山,连人也蔑称为“北山上的黄鼠儿”,怎见苦焦?除一条季节河两岸有几亩旱川地,其余地方皆是山地。那些山地地貌极其相似,都像老人的褶皱,旱沟里的水也如老人咸涩的泪。不要说山清水秀,就连吃水也极其困难。冬春两季,十几丈深的老井里打出的总是黄泥。虽说修了“121”工程,但那一窖水也只能解两三个月的干渴。由此,每到旱季,全村人起鸡叫睡半夜,都为着那两桶黄泥。由此,老家很少有个丰收年景。究其原因,那就是所种的庄稼错过了季节。雨季来临的时候,老家的夏田就要收割了。往往是麦子半尺长,豌豆当驴草,胡麻只长一个铜疙瘩。收获在场里,不够滚一碌碡。因此姑娘小伙一长大,都远远地去了兰州,或者比兰州更远的地方。山沟里留下的,皆是老弱病残。我的六十岁的老父母,就一直守在那里。
只有一种作物不错过季节,那就是洋芋。雨季来临的时候,它正在开花结果。你走到洋芋地边,就会看见那些碧绿、宽大的叶子簇拥着白色的小花。洋芋花中间的小花蕊黄黄的,像白色的笑容里露出了明亮的牙齿。一地的洋芋在岁月深处暗暗生长,板结的土地,也被越来越大的洋芋憋得裂开了口子。如果你手伸进去,就可抓出来一颗颗土头土脑的家伙。揣上一襟子,放在土炕灰里,烧熟,再放在笸箩里,筛去土,掰开来,外焦黄里嫩白,一股清香直冲鼻孔。待到*月,洋芋成熟了,一锄头刨下去,它们就像委屈了很久的孩子,满地乱滚。往往几亩地可收万把斤,窖在深窖里,一年的口粮就有了。无论是做饭,还是喂猪喂羊,洋芋都承担了主要角色。
北山上的土层厚,土质好,正适合种洋芋。北山上种出来的洋芋瓷实、面饱,吃起来酥酥的,不麻人,不粘口,做菜爱熟,满口余香。小时候我的主粮几乎就是洋芋,倒也长得健壮。我的那些老祖宗,晚清时候从甘谷移民来,开荒种地,一开始就种出了硕大的洋芋,也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据祖母说,民国十八年大旱,一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