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他这两个字几乎可说是含在嘴巴里说的,可聂扬何等人物,自是将这二字听得清清楚楚。他面上当下已是一阵狂喜流露,却偏又装模作样的硬是收起了笑容,一声轻咳:「怎么,终于肯叫我师父了?」
这句话在一旁二人听来委实不适当至极。白冽予心下因而替师叔捏了把冷汗,却清楚凌冱羽投师之事已成定局。
他所料不差。聂扬的话虽然不恰当,可凌冱羽手中捧着雏鸟,又感觉到聂扬摸他头的动作相当温柔,温暖的大手宽厚有力,心下早已感动万分。故虽是努力强忍,眼泪却仍是耐不住了。他一个前倾将小脸埋入聂扬衣襬中,忍俊不住的低声哭了起来。
聂扬给他一哭又是一阵手忙脚乱。一个大男人不知所措的看了看徒儿,又看了看后方的师兄与师侄想向他们求救。怎知二人却像是事不关己一般,互相交谈着径行入屋了。聂扬这下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而终究只得是一声叹息,蹲下身子轻轻抱住了凌冱羽。
***
当晚仍旧是由白冽予煮了睌膳。四人用过膳罢,不约而同的一起到了屋外歇着。这曰天色清朗,夜空中清楚可见点点繁星,辅以阵阵清风,正是最宜休憩的时候。
白冽予伴着师弟坐了,两位师父则分别坐在徒儿身侧,而由老者首先开了口:「小扬,你可是打算在这儿住下?」
「当然了!咱们一起住着,一起授徒,出了什么事儿也好有个照应──尤其还有冽予这位名厨!」
聂扬一派理所当然的笑道,还一把揽住了凌冱羽的肩:「师兄,我这个小徒儿不错吧?」
「确实是块美玉。」聂昙先是顺着他的话一个赞美,而随即语气一转:「你若真要住下,明早便同我一起将居所迁往更隐秘之处。」
「要搬家?」
没想到师兄竟会突出此言,聂扬不由得诧异的瞪大了眼。只见前者一个眼神望向白冽予,示意他代为说明。
白冽予会意起身,将今曰师父探得的消息与父亲的信作了番整理,道出了刻下的情况。
朝廷东征高丽的消息已然确定,不刻便要集结军力往东北移动。长白位于两国交界要冲,又多险地,故成为战场的可能性极高。为了避免卷入战事打扰清修,须得将居所更往深山隐秘处迁去。尤其多了一大一小,刻下的房间亦是不够住的,所以这迁屋之事当下已然定案。
一听连这清静之地都将成为战场,凌冱羽小脸不由得一阵黯然。察觉到了徒儿的情绪,聂扬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露出了个怪异的笑容,让凌冱羽先是一愣,随即也露出了个笑容。
见他师徒二人相处已算顺利,白冽予心下略感欣慰。师叔也是性子单纯之人,由他来教导凌冱羽自是再好不过。而今这二人的事既然解决,刻下他要担心的,自然也只有……
双眸瞬间转沉,而隐隐透上分冷意。白冽予整个人彷佛瞬间脱离了四周的祥和,孤身凝视着无尽的夜空。
他的欺敌之计已是完成了大半,而如今,他必须趁早筹划,使欺敌之计更加完备──在他正式踏入江湖之前。
一个欠身离开了方才仍坐着的草地,白冽予独自来到屋后,掬起一抔清水泼了泼已然凝起的容颜。
双眸阖上,四年前的那晚浮现。温热的鲜血、森寒的剑身、倒落的躯体,以及,满心的懊悔自责。
还不够……他的计划还不够完备。实者虚之,虚者实之。待他重入江湖之时,他要让人摸不透他的虚实,让人永远弄不清真正的他。他要让白冽予不只是白冽予,要让人永远也猜不出他就是白冽予。
「冽儿。」
老者的语音,乍然自身后传至。
白冽予因而停下动作,挺直身子一个回眸,月下,那仍垂着水珠的少年容颜,是令人迷眩的出尘脱俗。
即使隐有杀伐之气流泄,那张容颜却仍宛若不染尘埃。
聂昙因而微微一怔。他突然有种再不认识这个徒儿的感觉,可那张慑服人心的容颜却又是那般熟悉。隐带沧桑的目光望向似浅实深的眸子,半晌已是一阵叹息。
「你怎么决定?」
「冽予想再学一项兵器。」
淡淡道出了自己的决定,白冽予一个垂眸,瞬间又恢复成了那个太过独立,却也懂得依赖的徒儿。
聂昙心中闪过一抹惊骇,却也同时是无奈升起。宽掌按上少年挺张的肩头,而略为收紧……「想学什么?」
「软鞭。」
「好罢……为师虽不用兵器,软鞭却是少数有研究过的。如今你医道已近大成,药学造诣亦已有了相当程度,为师便用多出来的时间教你用鞭吧。」
「谢谢师父。」
白冽予闻言立时一个拱手,极为恭敬的向聂昙行了个礼。
多会一项兵刃,便是多一分隐藏己身真正功夫的方式。
对剑他造诣极深,亦相当喜爱。但正因为如此,他要隐藏住这个事实。
当青龙亡命在他手下之时,他要让青龙永远猜不出他就是当年那个无力可回天的孩子。然后,他要用这重重的欺敌之计骗过所有与山庄为敌之人,成为山庄最大的力量!
心思瞬间已是更沉,双眸暗下,浓浓的阴郁渐渐弥漫了整个内心……
「大哥哥!」
却听一声唤自前方传来。白冽予方抬眸,便已见到凌冱羽朝自己直奔而来。
他先依礼向聂昙行礼,而后才将视线对上白冽予。
后者神情立时一改,眸光亦因而柔和些许。唇角略扬,已是柔和语音脱口:「咱们拜的师虽不同,却毕竟是同门。刻下你该叫我师兄才对。」
「是,师……师兄。」
虽不习惯这个称呼,但凌冱羽仍是依言唤了,清亮的眸子直直勾着他的:「师叔说你的剑很棒,可否让我看看呢?」
「……好。」
想起他先前曾在铁铺待过,对刀剑自有一番兴趣。白冽予当下一个点头,并在向师父示意过后,牵着凌冱羽回房去了。
望着两人隐入屋中的身影,聂昙的神情已然带上些许的交杂……
这年暮春,凌冱羽拜入黄泉剑聂扬门下,与白冽予成为师兄弟,为二人曰后纵横天下的事迹正式拉开了序幕──
双绝 正文 第17章
章节字数:3287 更新时间:08…12…11 13:56
蓟门关,又称军都关,位于京城东北,素有当朝第一关之称,自古便成为兵家必争之地。两旁高山夹峙而成的峡谷,城楼正居其间,屡屡阻绝了外族南下牧马的野心。四周景色优美,颇有游赏的价值。
可纵然山色秀丽,那自古积累下来、埋藏于历史之中的杀伐之气却终究难以消却,正如当下这般情形。
但细看,又与一般所谓的“外族入侵”有所不同。
同样是夹带着杀伐之气的情景,可关口前对峙的双方都是汉人。
阻挡在关口前的,乃是以一名容貌端正肃冷的华衣中年男子为首、总共十数来人的团体。服饰虽异,行动间却相当一致,显然是一伙的。且各人皆神光内敛,一瞧便知是有相当程度的高手――尤其是为首那名男子,更可列入当世一流高手的名单之中。
相较于对方的人多势众,另一方却只有一辆简朴的马车。
掌控着马车的,是一名与先前的中年男子年岁相若的俊美男子。纵然身穿一身迥异于华衣男子的褐布衣,神采却只有更为过人。他神情之间瞧不出丝毫紧张,只眉宇间隐透着一丝抑郁。
眼见前方阵势如此,布衣男子唇角微扬,语调不卑不亢:“好久不见了,西门谷主。”
“确实好久不见。”回应的,是华衣男子冷冷扬起的笑:“听闻白庄主近年来数度北上出关,怎么就没想过给兄弟打个招呼?”
“西门谷主说笑了。蓟门关与京城可不只数里之遥,毅杰事务繁重,自没有岔道拜访之理。且谷主每日烦心之事不少,毅杰又岂能给谷主多添麻烦?”
“怕添麻烦?想必不是把!白庄主数次出关皆行踪隐匿,简直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一般……听说白庄主每次出关都是去东北,如今东北战事正炽,白庄主难道便不怕这瓜田李下之嫌?”
“瓜田李下之嫌是不怕……怕的,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白毅杰一生虽未曾投效朝廷,却从无叛国之心。若真有他意,毅杰又何必事先传信通知穆大人入关之事?”
他顿了顿,“无谓的言词之争便算了罢。东庄北谷之事先暂搁一旁。既有西门谷主在此,这个人我就交给你了。”
言罢,只见得车帘由内一掀,一名青年自车中走下。他容貌清俊儒雅,却带着一分苍白,显然是有伤在身。只见他朝布衣男子一个行礼后,便即朝华衣男子那方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带有一种习武者特有的节奏,却因有伤在身而显得有些虚浮――但见他突然一个踉跄,当场便是一跌,而被华衣男子阵营中跃身而出的一人给实时扶了住。
“扶柳公子下去休息。”
冷冷瞥了青年一眼后,华衣男子出声命令道。那人领命正待扶青年入关,可青年却阻止了他的行动。
只见他示意那人松手,径自向前朝华衣男子拱手一揖。
“谷主,靖云受命回朝,途中遭遇敌袭,全是仗着白前辈相救才得以捡回一命。可否请谷主看在靖云及家父的面上,不要对前辈加以为难?”
他的语调极为有礼,行为举止等亦是相当合宜。
可听着的华衣男子却是面色一沉。
“柳靖云,你柳家便是世代重臣,在我西门暮云眼里也算不上什么。至于你,更没有说这些话的份量――希望你好好弄清楚。”
响应的语调冷沉中带有一丝不屑,目光中明显透着一股不以为然。
青年先是一怔,随即一阵苦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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