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秋天的下午,(他那个时候已经深受传教士的影响,开始对圣教抱以崇敬的态度)匆匆赶到了传教士的家里。他汗流浃背,神情怪异。传教士觉得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惊喜。向传教士述说了他的不安(或许,他是想让别人觉得他非常不安)。他没有在意我旁听。
这个庞大帝国的人民常常认为梦是与实际情况相反的,他们有时候对梦的理解、解释完全变成了对自己内心的某种抚慰。或许,那位遥远的周公真的对他这个民族有了异常透彻的理解,才会让梦中的“棺材”变成现实世界中的“官财”;让虚幻中的丑恶转变为现实中的美好,借此沾沾自喜;让虚幻中的美好成为未来的象征,并继续麻醉他们自己。可悲的是,上帝早已对他们做出了警示,他们却不自知。
“愚蒙人哪!你们要丢弃愚蒙,就可以存活,并且要走在智慧的道路上。”(《旧约·箴言》第九章第六节——译者注)
讲述的这个梦完全逃离了整个大明帝国,而是漂洋过海地来到了欧洲,来到了上帝的欧洲子民的领土。我记得,在向传教士述说他这个奇异的梦的过程中,传教士一直在胸前不停地画十字。的眼神是难以猜测的,他的心思仿佛一团乱麻,可是又似乎有些兴奋不已,而传教士的脸上却始终是严肃的。
他的梦与圣教中的“显现”相似,虽然并非圣彼得等虔诚圣徒,但由于这个梦在很大程度上暗示着圣教深远的影响与上帝无边的神力,于是,我努力回忆出了讲述的这个梦,并将它记载在这里:
的梦是从通天塔开始的。通天塔在的梦中成为了北京城外任何一座佛教浮屠。或许在的梦中,建造通天塔的人也全都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他说,他在梦中模模糊糊看见了通天塔,但并不是传教士带给他看的那些油画中的那种模样,而是类似于浮屠的形状。每一层的飞檐上都拴满了精美的铃铛,塔的高度他无法估计,冲入云霄。塔内的楼梯全部都是用上等的木头建造的,且都上了漆,华美高贵。总之,的描述完全是属于这个帝国的风俗习惯的。
似乎并没有将自己梦到的所有情景一五一十地全部讲出来。传教士在听的过程中多次打断他,因为传教士觉得他的叙述并不完整,中间必定漏掉了某些东西。努力向他说明这只是一个梦而已,梦本身就是有缺失之处、支离破碎的,何况有些事情他也难以回忆起来了。
关于通天塔,他的回忆就是以上这些。接下来,他讲的事情让传教士更坚定了上帝的无处不在。的话题马上就跳到了天堂(或许那里也并不是天堂——我姑且这样认为。并没有仔细描述那个地方的特别之处,他的叙述仍然是纯属东方式的)。他并没有讲清楚自己在梦中是如何从通天塔跳跃到天堂之门的;而且他的话有些粗鲁,在他的描述中,天堂的大门只不过是皇城东面的那扇朱漆大门,而天堂内似乎也并不比皇帝的御花园更雅致宁静。
兴奋地讲述了他在梦中进入天堂,并且上帝在他跟前显现的整个过程。
天堂的大门并没有天使在看守,他很顺利地进去了。在天堂里,他见到了许多面相与传教士相似的人,他并没有和他们打招呼,虽然,他猜测在天堂内很可能根本不存在语言沟通方面的障碍,不过他依然只是对他们仅仅抱以微笑。他说,他还见到了许多以前在古书中读到的神仙,这些人中的许多位都出现在近1000年前的一本叫《神仙传》的书中。他们是羽化而登仙的,看起来他们很少与其他国家的人交谈。说,他很遗憾,由于上帝的召见(他的描述很像是当今皇帝在召见一位朝廷大臣),他没有机会与这些神仙细谈。
他跟随一位天使来到一座宏伟的建筑前。这座建筑分为两个部分,上半部分是木头建造的,下半部分是石头建造的。由于太高大宽广,他根本无法看明白它是什么形状的。整个建筑的周围似乎闪耀着佛光。他说,这差点让他误以为上帝和佛祖如来是同一个神。他走进了大堂。整个屋子散发着幽香与奇异美妙的光。他站在墙壁旁,细细观赏着墙上那些绘画作品。他觉得自己在传教士收藏的一本类似油画册的书本中见到过它们中的部分作品。
说,上帝是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显现的,不过,他是背着他的。整个过程中,他一直都没有见到上帝的面庞。他试着去走进上帝,见识一下上帝的脸,不过,无论他怎么靠近,上帝总是背向着他的。上帝似乎一直都没有移动,却都使得他无法企及。上帝就好像一个完美的圆球,无论他怎样接近,他都是以一副同样的姿态面对他,仿佛他始终都没有离开他原来站的那个位置,是自己在不停地转圈。说,整个过程中自己一直没有说话,他也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传教士向他说明了出现这种情况的唯一可能的原因。传教士告知他:上帝的意志是不可猜测的。不过,上帝这样做或许表明他已经暗示了他神圣的意志,上帝相信他能够领悟得到。传教士同时对他试图接近上帝的行为说明了自己的态度,他告诫:不可太过放任自己的好奇心。
“人若不控制自己的心,就像没有城墙,毁坏了的城一样。”(《旧约·箴言》第二十五章第二十八节——译者注)
说,他的这个梦就是在无言当中结束的。他记得在梦的最后时刻,他站在一盏灯的跟前,自己整个身心都沐浴在神奇的灯光之下。传教士说,根据《圣经》的描述,这表明他曾经站在上帝的脚跟前,上帝已经认同他是一名真正的基督徒。
对于传教士的看法,并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态度。在讲述完他的梦之后,他没有坐多久就离开那里回家了。
在听完这个故事的3个月之后,我离开了北京,过道苏州前去杭州。我在苏杭二州辗转了近3年。
隐藏在这本《农政全书》内的故事就记载了以上这些内容。
徐漾文和牛津大学的两位东方学教授大卫·詹姆斯、约翰·斯通一致认为,这个故事可能属实。至于故事中间的是否指的就是徐光启,传教士是否指的就是利玛窦,还有许多争议。徐漾文根据众多的历史资料推断出,徐光启与利玛窦之间确实存在着深厚的友谊,利玛窦曾协助徐光启处理许多农业、历法、科技方面的事情,而徐光启也很有可能受到利玛窦的影响,信仰了基督教。不过,他同样也表示,在明清两朝,传教士与中国官员的接触较为频繁,像徐光启与利玛窦之间的这种关系或许还存在很多,因此,不能盲目地认定书中记载的这个故事中的主人公就必然是徐光启和利玛窦。
大卫·詹姆斯、约翰·斯通两位教授则从另外的角度对此进行了研究。他们觉得,手抄本《农政全书》最后一页上的那些怪异的拉丁字母,或许与某种密码语言存在联系。大卫·詹姆斯认为,约翰·布朗可能使用了某种古老密码语言的书写方式,而这种密码语言我们现在仍然不知道如何破译,只要破译了这种语言,一切真相将大白天下。詹姆斯与斯通正在搜集、研究各种密码语言的破译方式,希望从中能寻找出破译的方法。
至于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即约翰·布朗为何记载下这段话,学者们对此各抒己见。徐漾文认为,约翰·布朗已经在文字中明白写出了自己的意图,他是一名传教士,他的目的就是宣扬“圣教深远的影响与上帝无边的神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宗教侵略行为,而他选择一位明朝的大臣来写,很有可能是为了说明基督教已经对中国知识分子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詹姆斯与斯通则认为,如果从文化侵略方面来考虑这个事情,那么简直是小题大做了,两位学者认为,约翰·布朗除了是一名传教士以外,同时也是一名旅行家,他是以游记的方式写下这篇文章的,而它也可能是一篇普通的*。
关于这个问题,双方的争论还没有停止。或许,没有人可以再现真实的历史,而我们所谓的历史,都是在口头与书面争论中逐渐形成的。
我与故事
那天,哥哥跑了,像一匹受伤的狼那样逃进了森林。村里的那群小屁孩跑来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马棚里给魏团长的心肝梳毛。
“他想变成狼崽子就随他去吧!我爹我娘都撒手不管了,我更管不了了。”我梳理着那匹枣红色良驹肚子上的鬃毛,“真是匹难得的好马!难怪魏团长会让十几个兄弟冒着枪林弹雨把它从小日本的马圈里偷回来。”
哥哥逃走后的第二天,我把他屋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拖出去卖了。战乱年代,还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化作钱藏在身上比较方便,炮火烧到自家门口时,谁会拖箱子背椅子地逃命?
我把哥哥屋子里的那些破烂货,还有一大堆书卖了后的第三天,魏团长前几天新任命的廖副官带着几个人一大早就来捶我家的门了。他们没容我说一句话,就拿了灶台上那块我用来擦灰尘的抹布堵住了我的嘴巴,五花大绑地将我押到了魏团长面前。
我还没来得及吐干净嘴巴里的土渣,就向魏团长发誓:“魏团长,我是一门心思给马梳毛的,我敢保证,连个蝇子的屁股都没有留在马身上。”
魏团长说,他的心肝早就已经让蝇子给吃了,马棚里面的那匹枣红马身上现在到处都是嗜血的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廖副官突然把一个血肉模糊的马头扔在我脚跟前。我吓了一大跳,这个马头是我每天下午都梳毛的那匹枣红马——魏团长的心肝的。
魏团长说,这不是他的心肝,他们找了一匹和他的心肝非常相像的枣红马来搪塞他。他拿出了一封信给我看。我认出这是我哥哥的笔迹。廖副官说,早上有个人拿着一张纸跑到团部来,嘴里大喊着造反了,居然有人敢骂魏团长是傻蛋团长,居然有人敢枪杀魏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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