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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湾村群众的“护绿”消息不翼而飞,引起全县群众的共鸣,也纷纷派代表反映本村树木被村干部砍伐,钱被私分贪占的情况。而金临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们却躲在办公室中不见面,激怒了群众,也激化了矛盾。人越聚越多,把县委、县政府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县领导们如临大敌,担心群众挤进来,赶紧派公安局的干警们前来维持秩序。后来请示上级后抓了几个人,才算把这次“绿色风暴”平息下去。到底谁是谁非?至今在人们的心目中是一本糊涂账。
王天龙对此虽然也困惑不解,但是,并没有气馁。他从来不相信,在具有光荣革命传统,代表最广大人民群众根本利益的共产党领导下的新中国,没有老百姓说理的地方。他抱定必胜的信心,和老战友胡占礼等人,带着*中央、国务院关于严禁毁林开荒的红头文件,自备路费,登上了开往市委、市政府驻地的公交车。
胡希能像热锅上的蚂蚁,立即带着攻关“小姐”田翠花,开着村里的公用车,提前来到了市委、市政府的住地。在章英玉的亲自斡旋下,和有关领导们在市政府的宾馆中搓了一顿,又和田翠花带着红包到各位领导家中拜访了一遍才放了心。
等到王天龙他们下午找到市委、市政府的信访局时,告状的人早已排成了长队,轮到他们时已经快到下班的时间。王天龙瞧着他们酒气熏熏的样子,把写好的告状材料递了过去。
接材料的干部说:“今天没时间了,明天再说吧。”
当天晚上,他们在市委信访局门前的大街上,几个人身体靠着身体一直熬到大天亮,总算排在了最前面。
王天龙看着挂在墙上的石英钟一秒一秒地向前爬着,发出“嗒、嗒、嗒”的响声。直到十点那位领导才一手端着高级水杯,一手提着一个黑牛皮包,阴沉着脸、迈着慢腾腾的四方步走进接待室中。他不慌不忙的从黑皮包中拿出一些材料和东西放在了桌子上,连头也没抬一下,不紧不慢的翻看着材料。
排在第一号的王天龙瞅着他那个买卖不大、架子不小的德行,再也忍不住了,大声质问道:“都过十点了,今天的公还办不办?”
“谁说不办了?我还不慌嘞,你慌得什么劲?如果你有事的话,可以先回去,我也没有请你来。”
王天龙的火腾得一下子上来了,毫不客气的说:“你当然不慌,因为你拿着国家的工资,喝着人民的血汗,干柴细米不漏的房屋,你是慌不着,也用不着慌。但是,沙湾村的人民群众眼看着一片片防风固沙林被人为的破坏,咋能不慌?咋能不心疼?俗话说,吃了人家的嘴短,拿了人家的手软。请问,你是否也如此?”
胡占礼看着那位领导心虚的怪样子,担心闹僵了不好收场,耽误告状的大事,赶紧凑到他耳傍小声说:“别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王天龙压了压心中的怒火说:“我这个人有个认理不认人的犟脾气,还望你多多包涵。别的话不说了,咱们书归正传,我们昨天递上去的材料你看了吗?”
“我简单的过了一下目。”那位领导低着头说。他昨天既参加了胡希能的宴请,也收了“红包”,所以,脸上不知不觉得挂上了臊模样。因而,没敢和王天龙吹胡子瞪眼耍脾气。他喝了一口水压了压惊说:“我的初步意见是你们先回去,等把事情调查清楚了,再报有关领导研究处理。”
王天龙不放心,直接问道:“你们啥时候去调查?我们沙湾村的父老乡亲可等不起呀!”
“你们要求快办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总得让领导们研究研究,再想法抽人去办吧?不过,会很快的,你们放心吧!”然后说,“再叫下一位。”
一个星期过去了,可调查组根本没有来。无奈之下,王天龙他们又二次来到了市信访局的接待室。王天龙一看还是他就怒气冲冲的质问道:“一个星期过去啦,我们连调查组的人毛也没见到。你们口口声声喊着为人民,却既不为人民做主,也不为人民办事,还食言而肥,欺骗人民,良心何在?党性何在?”
“问得好!问得好!”站在门外排队告状的人们,情不自禁的为王天龙的发言助着威、鼓着掌。
俗话说,是邪见不得正。心虚的他红着脸想说什么,却被王天龙毫不客气的制止说:“你先别表白。今儿个我先把话撂在这里,你们到底管不管?说句明白话,管就马上办,不管我们去省城。我就不信这个邪,共产党的官都和你们一样,吃粮(两)不管三。”
那个领导被问得目瞪口呆,想了一会儿无可奈何的说:“这个事我做不了主,得给领导汇报请示后再说。你们先等一等吧!”随后冲着在门口值班的人说:“再传下一个。”
王天龙霍得站起来大声地说:“我们再也等不起了。如果你真的不当家的话?我们现在就去直接找领导。占礼,咱们走。”
“先站住,先站住。有话好商量嘛,急什么?我又没说不管。”
王天龙停住脚步说:“你管当然更好,省得我们再去麻烦市领导。来个痛快的,你说咋办?”
他知道再拖不是办法,只好说:“我现在就去找领导请示,你们暂且等一会儿。”
王天龙他们耐心的等待着,大约一个小时的功夫,那位领导嬉皮笑脸地走回来说:“领导们说了,明天就派工作组。”
“那好,我们不妨再信你一次,”王天龙话题一转说:“不过我们仍然不放心,工作组不出发,我们就不走。”他和领导摽上了。
等到第二天,调查组出发以后,他们才坐上县委、县政府派来接他们的专车回到了沙湾村。
第二天,市调查组在县领导的陪同下,在胡希能和田翠花的殷勤款待下,又是开会了解情况,又是找个别人座谈,又是到砍伐树木的现场视察,可谓忙得不亦乐乎,大有不调查清楚誓不罢休的气势,让广大群众眼睛一亮,看到了希望。
几天过去了,喝足了“马尿”的干部,吃饱了大鱼大肉的职员,收过“好处”的“公仆”,亲吻了翠花的官员们,个个出谋划策、各显神通,争先恐后的为胡希能效犬马之劳。在他们的精心策划下,补办了一切“正式”的手续后,使毁林卖树的违规事件披上了“合法”的外衣。
市、县联合工作组的调查结论大大出乎广大群众的预料,引起群众一片哗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此事发生在“大鸣大放”的年代里,父老乡亲们会走上街头,……。
王天龙的心情却是平静的,也是沉重的。他从告状的实践中,已经摸到部分领导贪钱、贪权、贪色、贪名的脉搏,让他们替老百姓说句公道话谈何容易。就此罢休,他既不情愿,也不甘心。第二天他和胡占礼登上了开往省城的大客车。
他俩两上省城无果而终,心里冷冰冰的,觉着既惭愧又窝囊,对不住群众的信任,辜负了乡亲们的希望,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感。从此以后他除了管好小组的事以外,对村里的事很少过问。
万能胶胡希能对元气大伤、日益消沉的王天龙看在眼里,乐在心中。从那儿以后更是秃子打伞——无法无天,根本不把人民群众放在眼里,党支部、村委会也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
可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王天龙今天突然间又冒了出来,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得夺了自己的权。是他引而不发、卧心藏胆?还是欲擒故放、布好的圈套?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唉——。”胡希能长叹了一声,自言自语着说:“真丢人,真现眼。”后悔当初不该不听领导的话,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威信,才落到今天既蹲腚又摔脸的可悲下场。
大约一个多月前,县委书记杨万新担心沙湾村直接选举出意外,曾两次把胡希能叫到办公室商量对策,劝他说:“不必那么认真,组织几个人填填选票交上来得了,这样做最保险。”
可是自己就是不认那壶酒钱,还自以为是的说:“请领导们放心,保证出不了意外,我在村里经营了这么多年,这点儿把握还是有的。”当时他也不是瞎吹一股烟儿,因为在预选摸底中他的得票率遥遥领先。可是,他哪里知道?天算不如人算。
常言道,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而胡希能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好猎手,而是一千多名的父老乡亲。群众早已看破了他搞预选的目的,不约而同地在预选中投了他一票,以坚定他认真选举的决心。而今天的结果翻了个,一种上当受骗的滋味油然而生。
“唉——。”他心里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睡不着他从床上坐起来,拉开电灯,披好衣服走出来。
“当、当。”
“啊!都两点了,还是想法睡一会儿吧!”他劝着自己走到半截柜旁,拿出两粒安眠片放进嘴里,端过水杯喝下去。然后又回到床上,想借助药力好好地睡一觉。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药力终于起到了作用,两只小眼慢慢地粘在了一起,进入似睡非睡的梦境里。
“王天龙、王天龙、……。”唱票员大声的读名声、计票员画道时粉笔和黑板发出的“哧、哧”响的磨擦声,震的他耳朵嗡嗡响。他双手捂着耳朵用力喊叫着:“你小子是怎么搞的?光给他画道儿道儿,你小子是他什么人?光给他添笔画。”说着举拳向画道人砸去。
“哎吆!”不偏不斜的砸在了墙壁上。他霍地坐起来,使劲睁开眼,漆黑的夜晚啥也看不见。“噢,原来是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