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
别人说请坐,蓝行风永远都不懂得‘请’这个字怎麽写。穆时局促的在他对面落座,却没有用眼睛直视他,只微微低头,垂下眼皮,一动不动的盯著桌面看,一语不发。
蓝行风把手压在牛皮纸袋上,而後一寸寸将之推到穆时面前。
“还给你。”
穆时疑惑的看著纸袋。蓝行风见他仍不说话,又道:“不看看里面是什麽麽?”
穆时顿了两秒,缓缓抬手拿过纸袋,打开後往里面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耳边传来蓝行风的话:“这是你一直想要回的东西吧,底片我也已经删了,现在你总该放心了。”
穆时维持著僵坐的姿势,过了几秒後将牛皮纸袋合上,平静的表现根本看不出半点轻松愉悦,让蓝行风有些错愕。
“我原以为这麽做你起码会表现出一点点高兴。”蓝行风又道:“你很害怕家人看见这些照片吧?这样一来我就不能拿这个威胁你了。”
虽然他随时都能再抓些把柄威胁穆时。。
穆时听蓝行风说了一句又一句,始终不肯自己开口说一句。蓝行风说得对,能够要回这些照片,他还有什麽可不满的?当初他不知道多想要回这些照片,所以他理所应当感到高兴。
可是,他不知为何,没有丝毫快乐。
“原来你之前真的不知道老师在哪。”蓝行风昨晚在季和口中得知,季和这六年里,不曾联系过任何一个人。
穆时听见他提起季和,身体轻微一颤。
“我知道你认识老师,但你最好别在他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蓝行风提醒道:“尤其是我和你的事。”
穆时只觉得胸口有一团东西窝著无法舒展开,卡在那里毫不留情勒著他,让他嘶喊也不是,悲鸣也不是。他用指甲狠狠的往自己手心的肉里扎了几下,这才喘出一口气。
嘴唇颤抖著张了一下,穆时终於说出了打从来到这个店後的第一句话。可发出的声音连他本人都快分辨不出是不是自己的。
“这就是……你让我来的重点麽?”
蓝行风闻言剑眉一皱。
“你……你怎麽能……能……”穆时每说一字都要呼吸一次,但一句话连贯的话始终没说出来。
蓝行风见他原本就不怎麽好看的脸色,此刻几乎是惨白,不由得要起身转移到他身边。
岂料穆时抓紧牛皮纸袋,一把塞进怀里,摇晃著身体站起来,最後强撑著在他面前挺直腰杆,说道:“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告诉季和任何一点关於我们的事。”穆时说完,自己又摇了摇头,然後望向对面的蓝行风,一双眼看著蓝行风的一双眼,说道:“我和你之间……我们之间原本就没有任何事。”
蓝行风瞳孔微微一变,心口竟像是裂开了一小块缝隙。
穆时收回视线,接著转身,从蓝行风身边一步步走了过去,连衣服都不曾擦到一下。
“等……”蓝行风蓦然回神,一开口回头却发现穆时已经不见了:“等等……”
他跨开长腿就要追上去,还没出得店门就被人拦下了:“先生,您还没有买单。”
如果可以的话,蓝行风真想一个拳头砸过去,但他只是掏出钱丢下,立刻追了出去。
出了店门,环顾四周,仍是不见穆时的影子,蓝行风恼怒的踢了一脚近处的垃圾桶,无辜的垃圾桶!当一声倒在地,已经装满的垃圾面无表情的洒出了一部分。他焦躁的挠了挠头发,随即拿出手机,但欲拨号时,手又硬生生停下。
他这是干什麽?
蓝行风问自己,终於发现自己有多搞笑。他追出来要做什麽?说什麽?即便追上了穆时,他能跟对方说什麽?
这些问题,蓝行风根本回答不上来。他只知道看见穆时那双眼时,整个心就起了强烈的波动,听见穆时最後那番话时,胃里一阵翻腾,当穆时从他身边走过时,他忘记了思考,等回神时,第一反应就是追上去。
这一连串的反应打的蓝行风自己都措手不及,然而此刻安静下来後,才觉得刚才的行为有多无法理解。
穆时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黄山的住处的。抬手敲了敲门,许久都不见有人出来开门,穆时这才想起黄山说过要出去的事。
呵呵,他这记性都给忘了。
手在兜儿摸索了半天,终於找到钥匙,拿钥匙的手有些抖,穆时费了好半天力气才把门打开。拖著身体走进去,穆时看到沙发就往上一趟,躺了很久都没再动过一下。
整个房子安静的可怕,只有锺表滴滴嗒嗒转动的声音。
就这麽沈寂了半个小时,穆时撑起身体,拿过纸袋拆开,从里面掏出所有照片。照片里的主角无疑是他自己,可此刻他看了竟然毫无感觉,将照片匆匆扫过,穆时起身走到厨房。看了一眼垃圾桶後,找到火机对著垃圾桶烧掉了所有照片。
返回客厅,穆时继续躺倒在沙发上。
终於安静了。他的心里,终於稍微安静了,不再那麽叫嚣。
他告诉自己,这样也好,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这打乱的交集终於又步入了正轨。
☆、(12鲜币)98。找来的成叔
?连午饭都没吃,穆时就去报社报到上班了。原本黄山已经给他请了一天假,可他实在不想呆在屋里发愣,那种好像被人抛弃在家舔舐伤口的可悲现象,只会让人更加消沈。而穆时不想当一个消沈的人。
平日里关系处的还算不错的同事见他一副焉焉的样子,一一前来关心询问,穆时笑的比哭还难看,将他们全都打发走了。
下班後,穆时被主编叫去办公室。本以为会是一顿训斥,不料主编竟说道:“明天叫黄山准时来报到。”
“啊?是,是,是。”穆时激动答是,後又感谢:“谢谢主编,谢谢主编。”
穆时出去後,主编看著被关上的门,连忙捞起电话。
电话那端,则是报社的总编。只听主编点头哈腰的道:“是,是,已经让黄山回来上班了,总编放心。”
【以後对那个叫黄山的多照顾些,只要不犯严重性错误,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是,是,我记住了。”
挂上电话,主编总算松了口气。
穆时回到黄山的住处时,黄山也已经到了家。穆时看了看满满一桌子饭菜,不禁诧异的道:“这些都是你买的?”
黄山从厨房里走出来:“咦,小时你回来啦。”
“嗯。”
“快来吃吧,都是你爱吃的哦。”黄山把打包的东西一一打开,拿到穆时面前让他吃。
穆时虽然没什麽胃口,但也不想浪费他的好意,於是勉强张嘴小口小口的吃著。
“对了,黄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主编说让你明天准时去报社报到。”
“咳……咳咳……真的?!”黄山不敢相信,直到见穆时确定的点点头,才欢呼雀跃起来:“呜呜,主编果然不是无情的人。我以後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让他失望。”
想不到上午刚去找骆少凡算账,指责他害自己失业,要他赔偿精神损失物质损失费,没想到自己下午又‘官复原职’了。唔,搞不好骆少凡会以为自己在耍他。
不过,管他哩。
想到能继续跟小时一起在报社工作,黄山就心情大好。
第二天,得意洋洋的黄山和失意的穆时一同去上班了。黄山向来是活跃分子,到哪哪热闹,相对而言,穆时就沈默许多。
黄山边做事,还不忘分神去留意穆时,见对方一直低著头忙活,忍不住腹议道:“奇怪了,小时难道不伤心?这蠢货喜欢蓝行风喜欢七年,却看到蓝行风和别的男人勾肩搭背,居然能咽得下这口气,这麽快就平静下来了?”
换做是他,他非把那男人的机机切下来不可。眼前幻想著他拿起剪刀把骆少凡喀嚓的景象,黄山笑的十分猥琐。
如今黄山可是春风满面,不仅情场得意,还重新捡回了工作。所以黄山的心情特别好,但作为穆时最好的朋友,他怎麽能在朋友失意之时自己爽快呢。
於是最近两天,黄山一直想方设法逗穆时开心,不管是在报社还是下班後。他会在上班的时候处处耍宝,虽然多半是众人哄堂大笑,穆时则心不在焉的根本就不晓得发生了什麽。他还会抓穆时去他的住处,亲自莋爱心餐给穆时吃,虽然没把穆时吃死,简直是阿弥陀佛。穆时回家时,他也会跟去蹭饭,饭间说些糗事引穆时发笑,虽然最後常常是自己笑到抽筋。
穆时知晓黄山的用心良苦,尽管有时实在高兴不起来,还是强打著精神回应著。
蓝家大宅
成叔站在蓝祁对面,看著蓝祁阴沈的脸,隐隐约约察觉到他是为谁生气。
“老成,你猜谁回来了?”
成叔闻言想了想,而後惊讶道:“季和?!”
蓝祁一听见这个名字,就叹了口气。
“当年季和无故消失,我还感到庆幸,哪知一个季和走了,後面的季和层出不穷,可是现在,真正的季和又回来了。”
蓝祁头痛的一捶桌子:“行风这孩子,难道真的就要这麽给毁了麽。季和,那个季和到底有什麽好!你知不知道,他一回来,行风就把他安排在自己的住处了。”
成叔听到这里,不由得问道:“季和现在在少爷的住处?”
那穆时穆先生呢?穆先生之前住在少爷那里,他也知道季和回来了麽?
“唉……也罢,看来我是问不住了。季和离开六年,行风依然愿意接纳他,想必这回是如何都不肯再放开了。”
“老爷……”
相较於蓝祁的不甘与挫败,成叔则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叩叩叩,有人敲了三声门,而後在无人回应的情况下自己推开门走了进来。
“小扇。”蓝祁看见来人,连忙走过去体贴的接过她手中的茶杯:“你烧还没退,不是告诉你要在卧房休息麽,跑来这里干什麽。”
嘴上虽是训斥,蓝祁已经把人拉到椅子上坐著。
“夫人。”成叔看见颜扇,问候了一声。
“祁哥和成哥是不是在说行风的事?”
颜扇刚问了一句,蓝祁就道:“小扇,行风那小子的事你就别问了,免得伤神。”
颜扇闻言,皱起好看的柳叶眉:“我怎麽能不问呢,虽然你什麽都瞒著我,但是我都知道,刚才我在外面也听见了几句,季和回来了是不是?”
蓝祁抿嘴不答,半晌对成叔说道:“老成,我有话跟小扇说,你先出去。”
“好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