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瓦房  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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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瓦房  黄土地-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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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福 (十三)
天福 (十三)

  四奶奶去马堡村马三的坟前跪下说:“我给你养了三个娃,现在一个疯了,一个死了,这都怪了嫁了个外地汉,你说我不嫁他们也都不会这样,你说你走那么早干啥,我的命咋这么苦哩。”

  四奶奶在马三的坟前跪了一天,烧了一天的纸,说了一天,把她的半生说完了。

  四奶奶又到石头湾的陈斜眼坟上跪下说:“我嫁了你这个外地汉,湾里人说我,我养的儿不养活我,你现在睡在这儿舒服了,有了家了,不再放蜂瞎逛了,不再睡帐篷了,你的两个儿也长成人了,我来看看你也就没有牵挂了。”

  四奶奶在陈斜眼坟前跪了半天,烧了半天纸,说了半天话。

  四奶奶最后到他爹娘的坟前跪着,拿出一把割麦子的刃刀,把自己的脖子架上了,抹了脖子,割断了血脉,血往外冒,冒得浸在坟的土里冒气泡。石头湾的人打坟上面挑着粪过时看到了,就把她的脖子捏住,喊了人送到了四奶奶家里。

  书娃把四奶奶送到羊洼子梁上让医生用针缝了口,止了血。医生说,四奶奶以后不能说话了。书娃对四奶奶说:“娘,你这辈子说的话够多了,现在不说了,不说了其实好,你就歇着。”

  四奶奶回到家里时,那个坟坑被书娃挖成了个水窑,里面储了满满的雨水,清亮清亮的。书娃说:“这里原本就是水井的,现在就储水吧,填了几辈人也填不上,就不填了。”四奶奶点着头眼睛里满是浑浊。

天福 (十四)
天福 (十四)

  矿娃拿着牛娃藏的钱给砖厂购了几台砖机,建了一个大砖窑,开始烧砖。他去省城里给耕娃联系了个人贩子,买了个媳妇回来。

  那姑娘不知道是哪里人,也不知道是叫什么,矿娃给她取了名叫巧刷。巧刷有二十出头,还是一个大学生,脑子受了刺激有些呆,被人贩子骗来卖钱。矿娃看巧刷虽痴但也老实本分,花下钱买来给耕娃当媳妇,来伺候耕娃。

  巧刷被买来的时候每日发呆不吃不喝,四奶奶给她喂食。矿娃怕她跑了,就把她关在屋子里,把吃喝放在篮子里,挂到房梁上,然后栓个绳在外面,每日吃食时把绳子放下去,吃完了怕巧刷糟蹋就把绳子拉起来。四奶奶给巧刷喂吃喂喝的过了有半年多。矿娃的砖厂搬到了镇里去。书娃也去了镇里在砖厂做活。

  家里剩下了三个残疾的。矿娃每次回来都说,早知买个丫头不管事就不买过来了,现在还要人喂吃喂喝,干脆把她丢掉算了。四奶奶看巧刷可怜一直不想扔,心里想,养养再说。大女回娘家不多,她嫁出去没几年时间就被涝水淋了病,浮肿得像个神仙,回娘家来看四奶奶还要用牛车拉过来。大女来住就是半年,伴着四奶奶照看耕娃和巧刷。

  有人把牛娃的衣物送到了四奶奶家,四奶奶那天没有哭天抢地,只是仰着结了疤的脖子抹着老泪,拿手绢把眼睛往瞎了擦。

  耕娃似乎知道牛娃死了,在自己的一亩地里用手挖了个大坑,每天去挖几尺,挖得手都流了血,指甲折断了都找不到指甲了,大女把耕娃的手用布扎起来,把他的脚栓在门环上,他就坐在云子里用手把瓷实的院子抓的一道一道的。大女看着心酸,把他带到地里的坑里,埋了堆。大女对着耕娃哭着说:“哥,咱姐弟都是没命的娃。”

  四奶奶变哑巴后就开始老了,头发一天一天白,墙窟窿里的头发也开始增多了,货郎每来一次她的头发换得东西就减少一次,起初能换得十几枚针,后来换一扎线,再后来货郎都不要了,嫌头发太白了。四奶奶就把头发堵老鼠洞,老鼠不敢吃头发,就被堵到洞里,每晚都能听见墙里的老鼠开始打新的出口。大女一次不小心吃了耳屎,把嗓子变得跟个男人一样,幸好没有吃多,吃多了就跟四奶奶一样哑巴了。她婆家不要她,她就跟个灾星一样,到哪哪都来灾。

天福 (十五)
天福 (十五)

  巧刷在四奶奶家过活了两年,四奶奶都走不动了时,她才变得清醒了。大女因为听了村医的土方,喝了两年的开水煮红蚂蚁,,变得不肿了,能开始劳动了,只是那嗓子还跟个老牛一样。

  大女给四奶奶家的两头驴吃得都是从山坡间割了背回来的嫩草,驴吃得草嫩,拉得粪稀,四肢健壮,耕地驮物都四蹄有力。

  书娃和矿娃的砖瓦厂干得红火,镇里定为乡镇企业。

  巧刷学会干农活都是大女和四奶奶教得,带着她下地种田,锄草施肥,巧刷很快变成一个正常人。耕娃每日都在地头里犯傻,跑这跑那的。耕娃有一次给陷到一个大陷坑里去了,那大陷坑是一个不知多少年前的砖窑,砖窑的口上是一块地,耕娃陷进去差点没了命,嘴里还嚼着馍,四奶奶找到他时他的嘴里满是泥,泥吃到嘴里给糊得憋住气了躺那儿迷糊不清。

  四奶奶拉耕娃回去后就关在屋里。矿娃和书娃张罗着迁院,不在原本那院子住了,四奶奶祖祖辈辈住那院,那院隔几辈人就来灾,都是那院的坟闹的,说不好再住下去又发生什么事。

  院迁完后,矿娃和书娃被公安局抓走了,他们买来的巧刷终于被别人找到了。巧刷的爹娘坝水过来,找了十来年找到了那年走失的巧刷。矿娃和书娃因为贩了人,被抓走了,抓进去劳改一段时间就放出来,巧刷突然留在四奶奶家里做了个老实媳妇。她就伺候着耕娃,伺候着四奶奶。 

天福 (十六)
天福 (十六)

  后来过了些年,矿娃和书娃相继成了家,砖厂不知什么时候都不烧砖了。矿娃和书娃都不用这名了,叫上了推进和共进。矿娃出去卖菜了,把菜从外面运过来,然后卖掉。书娃当了石头湾的村长,因为书娃不给石头湾修路,他家的草垛叫人给烧了,一晚功夫都给烧成了灰。

  书娃自打叫了共进后,变得不像四奶奶的儿子,不像石头湾的书娃,像个吸血虫,把石头湾的人整得死去活来。石头湾的人巴望不得书娃哪天暴毙了。

  四奶奶在矿娃和书娃分了家后就被赶出了门。书娃和矿娃谁也不想养活这么哑老太太。四奶奶被赶出去后搬回了原来的旧院,她带着大女、巧刷和耕娃。起初矿娃和书娃轮换着给四奶奶四口人吃得,慢慢的不管了。四奶奶和巧刷除在山野之间挖些草根中药外每年出去会讨吃一段时间,冷了藏在山洞里,有雨了跑到戏台子上躺一晚。

  最后一次四奶奶跪在巧刷面前,用手推巧刷让她走,指着耕娃和自己,摇着手。巧刷知道四奶奶是让她回去,别受这罪。四奶奶是想告诉她,四奶奶养巧刷的恩德,巧刷这些年已经还清了,不再欠什么了,让巧刷回自己家去,回家去过活。

  巧刷跪在四奶奶面前说:“现在的人咋日子越好过越不是个东西了,你养了我十年,我要养你到老。”

  好些年后,四奶奶死了,她死的时候石头湾的人姓石的也有姓陈的还有姓马的。巧刷给姓马的留了后。石头湾有一个大菜园,那是巧刷在坝水上学来的技术。她和四奶奶建了菜圃,种了菜。日子好过了,四奶奶不知从自家老院哪里找出的大烟种子开始种上几亩,成了割下来晒干碾碎自己抽和卖给别人抽。自家又建了个酒糟,酿了大麦酒。

  四奶奶临死前的日子过得平静。巧刷给耕娃生了个娃,大女又寻了个夫,耕娃还是个疯子。

  四奶奶死后每年寒衣节,巧刷都备着一大堆一大堆的纸衣拿到门前的路边烧,烧时她总是说:“先给四奶奶添上几件绸衣,再换上几件棉衣,马爹和陈爹的这几件我也烧给你们,你们看着长短穿,不合身的让四奶奶改改,我给四奶奶烧了布头和针线,她的手巧着哩。再烧些钱给你么,你们别饿着了,牛娃你们分给些,今年就给你们这些了,还需要什么就托梦给我,明年的寒衣节再烧给你们。”

大涝坝   长井绳  (上)
大涝坝   长井绳

  作者: 苏旭东

  我坐在屯道口的老井旁边有一顿饭的时间,一直听着井里的声音,起初井里只有风声,扔一块石头下去,大概有一分钟的时间,石头砸在井底泥上的声音才回传到我的耳朵里。我便在那里骂:";你个狗日的,这么深的井也没水,要是别人不管,我早把你填了。";

  屯里的这口井打我记得时就在屯道边的水渠旁,水渠旁斜着对门就是山娃家。每逢雨天各家各户房上的雨水滴到院子里混着院里的水从水眼里流到埠屯公用的水渠里,水渠的水便顺着山渠就绕进这口井里了。这口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做涝坝用的,从来没有人治理过这口井这个不合理的用法,直至山娃这辈子过得平静了时。

  不屯的大老爷曾对我们讲:";这口井的井身很大,内面足有十步地的宽度。井里的水用扁担勾上水桶就能舀上来,埠屯的人为了吃水近便依井而居,到我这一代三代人这口井周围就住满了。井里的水先是用一家人的井绳吊,慢慢井绳不够用,这家今天续一段明天那家续一段,怕续长了没用,当天吃水的人就续当天能吊上水来的长度。久而久之,埠屯的人就都给那井绳续过段。";

  埠屯有句话:";没续过绳,你哪知道埠屯谁家的娃?";就是讲你没有吃过这口井的水,你就不认识埠屯的人。

  这口井干枯的时候山娃正好出生,他娘生他下来两年后他爹病死了。山娃就帮着他娘干农活,农闹时去镇里拾垃圾卖钱贴补家用。在埠屯拾粪当地里的肥料。埠屯的老少爷们大小媳妇都知道山娃命苦。山娃能耐,老在屯子里瞎折腾,他上学到初中就让老师撵回了家,原由是山娃每天都去抓野兔本无心思上学。

  山娃被学校撵出来时这口井便已经不在水沟里了。埠屯的人断断续续在井口周围建了新院,慢慢迁了过来。井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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