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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发展并不按孙传瑗的设计而行,大儿子孙多拯两岁多一点,夫妇俩就发现他智力异常,虽说话走路与其他小孩没有多大区别,但性格上有明显的缺陷,喜欢独处,不愿意和其他小朋友交往,甚至不愿意与父母做更多的交流。稍大一些,这些症状更加明显,连学校也不愿意去上。有时候一家人在一起吃饭,他也不愿意出来,只能叫佣人端进去。后来科学发达,把这种症状称之为“自闭症”,但在当时,包括孙传瑗这样的大文人,也不知道孩子“异”在何处。孙多慈倒是可心的小宝贝,襁褓之中就表现出她温顺柔和、小鸟依人的一面。越往大,她的这种个性就越明显。而她对“文”的天赋,远远超出孙传瑗的预料,有时父女俩坐在院子里谈论诗词,看她那有模有样的神情,孙传瑗甚至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女儿。老三孙多括也如姐姐一样文静,但相比之下,更有男孩子特有的敏锐和悟性。什么功课,无论国文、算术、历史、地理,包括英语,只要他看过一遍,就能说出子丑寅卯来。学习成绩自然出奇的好,小学、初中,各科成绩,在班上排名从没有落下前三名。有一个阶段,孙多括也吵着要跟姐姐一样学画,结果只三五个月,画就画得与姐姐孙多慈不分伯仲。“吾幼弟恬,对于绘画音乐,尤具有惊人之天才。姊弟二人,恒于窗前灯下,涂色傅彩,摹写天然事物,用足嬉憨。吾父吾母顾而乐之,戏呼为两小画家。”但孙传瑗并不希望他与姐姐同走行文之路,他更希望这个小儿子,能在理科方面走得更远一些。“我们的这个家庭,要文理之道,一张一弛。”本应该是“文武之道”,但孙传瑗对“武”不感兴趣,因而也追赶近世中国的时尚,希望幼子多括,能出国留洋,以科学报国。不仅仅如此,因为大儿子孙多拯自闭现象越来越严重,基本就是一个废人,孙传瑗就更把自己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小儿子孙多括身上。 。。
九、 天降不测风云(2)
孙多括是孙多慈的小尾巴,虽然两人相差不到三岁,但孙多括对姐姐,完全是言听计从。在南京中学,孙多括表现依旧突出,是各科老师争相宠爱的好学生。孙多慈也为自己的弟弟感到骄傲。她曾经和徐悲鸿谈心,说他们孙家真正的希望,就是她的弟弟。正是带着这样的感性色彩,孙多慈画笔下的弟弟,是聪明的,是纯洁的,是进取的,也是善良的。弟弟是她生活中的一盏灯。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是,手中的这幅素描,居然是为弟弟画的最后一幅肖像。
悲剧发生在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寄宿在学校的孙多括和姐姐孙多慈,都从学校回家度周末。孙多慈回家稍晚一些,但一进门,她就感觉到弟弟有些异常。往日回来,弟弟如果先到家,总是满脸阳光迎出来,即使手头有事,也会清清脆脆地喊一声“姐姐”。而今天,正在桌前做作业的弟弟,只是抬头笑了笑,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他的一只手,在桌下紧紧按着腹部。
孙多慈就有些急,问:“多括,你怎么啦,哪儿不舒服?”
“没什么,回家时大概走得快了一些,肚子有些隐隐的痛。”孙多括回答。
“什么部位?厉害不厉害?”
“具体也说不准,肚脐附近,偏上一点,也不是太痛,一阵一阵,闷闷的。”
孙多慈摸摸他的额头,并不烧,但还不放心,要带他去医院。孙多括笑道:“不至于吧,肚子疼一点有什么关系,喝点水就好了。姐姐你放心,我一个大小伙子,不会有事的。”
晚餐很丰富,母亲知道姐弟俩回来,特意多烧了两个菜,其中有孙多括特别爱吃的咸菜烧猪大肠。但孙多括吃得不多,平平的大半碗饭。平时看见猪大肠,筷子伸出来就不愿缩回去,今天只勉强也吃了几块。饭碗放下,感觉还是不大好,就打招呼先回房间休息了。
孙多慈看着弟弟的背影,隐隐有一种不祥之感,但没往深处想,因此也没有太在意。
大概是天快亮的时候,外面客厅的挂钟“当当”敲过五下,孙多慈被一阵又一阵呻吟声给惊醒了。侧身起来细听,是从弟弟房间传来的,呻吟声中带有那有极度难受但又无法忍受的痛苦。孙多慈推醒母亲,两人赶紧披衣跑了过来,拉开灯,母女俩都惊呆了。
孙多括痛得满床打滚,身上盖的被子早掀到了一边。他的脸色蜡黄,一头虚汗。
“多括,多括,你这是……”
“姐,姐,我实在是痛得不行了。”
孙多慈伸手按向弟弟的腹部,发现他身上很烫,嘴里哈出的口气,也明显有一种异味。压在腹部的手稍稍用力,孙多括就疼得叫出声来。
“妈,快帮弟弟把衣服穿起来,一点也不能拖了,得赶紧把他送医院!”
母亲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听到女儿的催促,这才慌慌张张帮着把儿子的衣服套上了身。
孙多括已经没有多少知觉,他的一只手搭在姐姐肩上,两脚稀软的在地上拖动。“不行,妈,你照顾弟弟,我去找辆黄包车!”
外面的天色虽然已经麻麻亮,但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更不用说什么黄包车了。孙多慈只能茫无目的在在小街奔跑。从他们居住的石婆婆巷出来,向西跑到双龙巷,又向南一路跑过薛家巷、吉兆营、同仁街,街上还是连黄包车的影子也看不到。孙多慈急得如无头苍蝇,“黄包车,黄包车,快,快,快些救救我弟弟啊!”她带着哽咽的哭喊,一路狂奔。
终于在焦状元巷和三眼井交叉口,远远看见有辆黄包车停在路口。“师傅,师傅,快一点,快去救我弟弟!”孙多慈像是看到了救星,喊着冲了过来。
黄包车夫是个中年人,粗粗壮壮,他把孙多慈扶上车。“你别急,先坐上来,告诉我,你们住在哪?”
孙多慈什么话也不说不出来,只是把手向前伸着,两行热泪潸然而下。
黄包车赶到石婆婆巷时,孙多括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母亲孙汤氏紧紧抱着他,就坐在冷冰冰的石板地上。黄包车夫二话不说,搭起孙多括的手,就把他扶上了车。
孙多慈也挤在车上,把弟弟紧紧地拥在怀里。
最近的也是最好的医院就是鼓楼医院,孙多慈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那里。
弟弟已经人事不知,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之声。
九、 天降不测风云(3)
“多括,再忍忍,多括,姐姐会救你的!姐姐会救你的!”孙多慈满脸泪水,声音中带有一种绝望。
母亲跛着一双小脚,远远地跟在黄包车后。
民国时期的南京鼓楼。
鼓楼医院是南京最早建立的西医医院之一,创建者威廉姆?爱德华?麦克林(W?E?Macklin),是加拿大籍传教士,同时也是位医学博士。南京人亲切地喊他为“马林”,这所医院因此也被喊作马林医院。马林医院的前身是马林诊所,地址先在北门桥附近,后迁到南花市大街,光绪十三年(1887),美国基督教会出资,当地士绅景观察捐地,在鼓楼南坡建起了马林医院。之后医院改为金陵大学实习医院,1914年,正式更名为金陵大学鼓楼医院。
黄包车夫帮忙把孙多括背进了急诊室。值班医生是一位中国大夫,他伸手翻开孙多括眼皮,只看了一眼,便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此时孙多括已经处于完全昏迷状态,脸色苍白,没有任何血色。
孙多慈问:“大夫,我弟弟他……”
“把病人拖成这样,你们家人早干什么去了?”
“大夫,求求你一定要救他!他是我惟一的弟弟,在南京中学读书,各科成绩都很优秀,老师都说他前途远大啊!大夫,我求求你了!”
“急性阑尾炎,已经穿孔化浓,如果早送来两个小时……先送手术室抢救吧,能有多大把握,我也不知道。”
急诊室乱成一团,当班的医生、护士都过来帮忙。孙多慈跟在手术车后面,两眼模糊地看着弟弟被推进了手术室。当手术室大门在她面前沉重合上时,她的心中突然升起强烈的类似山穷水尽的绝望感。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生命一分一秒流过,悲伤一分一秒流过。
母亲跛着一双小脚奔了进来,“多慈,多慈,你在哪?”
看见走廊另一头母亲一夜间陡然苍老的身影,孙多慈又生出强烈的责任意识,父亲不在身边,自己就是这个家的主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哪怕天塌下来,也必须以自己微薄的双肩,把它用力给顶起来。
半个小时后,值班医生推开手术室门,一脸凝重走出来。
“大夫,我弟弟他……”
“急性盲肠炎。阑尾穿孔,坏疽化脓,已经引发弥漫性腹膜炎。如果送来得早,剖腹切除阑尾,进行腹腔引流,应该没有多大问题。但你们耽搁时间太久了,我们实在无能为力。”
“你是说,我弟弟他,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值班医生十分抱歉地耸了耸肩。
手术室门再次打开,从里面推出来的弟弟,身上已经盖上了白色床单。
立在身边的母亲,无法忍受这悲惨的一幕,立刻昏了过去。
孙多慈拼命咬着自己的嘴唇,在这一刻,她不能让自己倒下去。
天塌地陷。
日月无光。
徐悲鸿是通过李家应知道孙多慈的家庭变故的。匆匆赶过来时,孙多慈已经处理完了整个丧事。
“我回家时他已经在家里了,就是说肚子痛,也没有太在意。那时候要去医院就好了,肯定能救得过来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