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呆坐许久,我打了个哈欠,一翻身解下腰带把自己的双腿绑在树上,随即抱着粗糙的树枝睡觉去了。
恍惚中似乎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当我梦见自己坠入深渊的时候,那种极致的落差感让我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粗糙树皮,看着那在上面爬行的细小虫子,我骤然吓出一身冷汗。双手撑着树枝想要爬起来,却因为腿上的束缚而不得如愿,反而因为剧烈的动作而牵动一身酸痛的肌肉。
这一惊,我才勉强回过神来。
月挂梢头,我眯眼看着从树叶缝里泄露的月光,有着柔软的感觉,却也有着凄清的伤感。
既然已然惊醒,我也不打算再睡。扯散腿上的束缚,便一路滑了下来,落地时却忍不住有了几分踉跄。
今天走了一天的路程,果然运动过量。而我现在寄居的这具身体显然过于羸弱,此刻浑身的酸痛以及走路犹如踩在棉花上的酸软,就是它给予我的抗议吧。
苦笑几声,有些无奈,却不会后悔。
平举着右手,看着月光落在我掌心,一如前世,心底却突然涌上几分酸苦。
这几日,我一直告诉自己我是个彪悍的女子,无论如何的意外如何的险境,都不能让我有半分气馁。
但此时,夜深人静,入耳的只有风拂动树叶的声音;举目四望,却再寻不见分毫熟悉的东西。
我所喜爱的,我所在乎的,我所眷恋的,我所牵挂的,统统不见了,再也见不到了。
右手缓缓握紧,恍若握紧了那一束月光,但其实,什么都不曾得到。
我跪坐在地上,双手遮住自己的脸,感觉着水汽迅速弥散自己的双眼。我想将眼泪忍下去,但却是徒劳无功。
“爸、妈,你们还好吗,我想你们,颜沐好想你们……”我终于再也压抑不在,任凭泪如泉涌,在这寂寞的黑夜里,放声痛哭。
数日来的委屈,数日来隐藏在浅笑背后的害怕和恐惧,终于在这一场无可抑制的嚎啕大哭中宣泄。
不知哭了多久,我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一点,便拽起袖子随便擦了两下。擦完我才想起我身上的衣服因为流浪而无法换洗,那上面不知沾染了多少灰尘。
我唇角抽搐,不用去验证也能猜到自己此刻脸上该是怎样一副斑斓的落魄样子。
抬手随便抹了两把脸,我也不去考虑什么脸面的问题。反正都已经衰成这样子了,我也不讲求什么颜面,反正这个世界,又有谁认得我?
“怎么,终于哭够了?”
就在这时,我耳边突然想起一道温润好听的声音。
我先是一呆,继而觉得惊悚。
这深更半夜的,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儿,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好听得过分的话语?心跳的速度骤然飙升,我觉得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我缓缓挪动着自己的脑袋,那种缓慢而僵硬的速度只差在旁边配上那种“咯吱咯吱”的生锈音效。
一转头,我就看到了立在月下的那个人。
只见他身着一袭红色的宽大袍子,衣面上绣着大朵大朵的奇怪花朵,妖娆而颓废;如瀑般的黑色长发虽是一丝不苟地束着,但偏在两鬓处留下极长的两绺发丝;他手中执着一柄纯白的鹅毛扇,只可惜那样的白握在他手中,偏生出几分堕落的味道。
他手中羽扇轻摇,鬓边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而轻轻晃动,映着他如星般璀璨的眼、如远山般悠远飞扬的眉,以及高挺的鼻梁下那一双略显削薄的唇,恍若一幅极美的风景。
“好美。”我下意识地赞叹着。
眼见对方因我的话语而微微一笑,我又是一呆。只见对方眉眼含笑,那微微上挑的眉梢直让人想起妖孽二字。
我啧啧称奇,却在对方笑得越发妖艳的时候回过神来,悄悄向后退了几步,确定远离对方的目光辐射范围后才暗松一口气,目光随即向对方身后望去。
有影子,不是鬼;那会否是狐妖?
“你放心,我不是妖孽。”
听到对方那句辩解的话语,我不但没有安心,目光中的狐疑味道反而越浓。“我可是在此地休息了一夜,但却不见这条路上有人经过,我倒想请问阁下,您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而且刚才我分明没说话,对方如何知道我心中所思?
佯装镇定地说着,我的心中却是拼命想着:如果他真的是狐妖之类的东西怎么办啊?听说妖怪喜欢食人精血的,既然都是食物,他们应该不会挑剔食物的美丑吧,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第三章 原是旧识
许是我脸上的神情带给对方愉快的心情,那位漂亮得染上几分妖孽味道的男子抿唇一笑,更是风华无限。
只见他抬扇,掩去了唇边流露的一点笑意,“难道你不知有种事物叫做轻功吗?”
轻功?这东西我自是明白,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江湖的世界总是好过妖魔的世界吧。
心跳虽然还未恢复正常,但那种后背发冷的感觉终于散了几分,我甩甩袖子,摆出自认为最为豪爽侠气的姿势,抱拳施礼:“小女子见过大侠,想来大侠本是路过,却被在下的哭声所吓到了,在下真是惭愧万分。”
那人手中的扇子慢悠悠晃着,黑得深不见底的眸中晃动着让人看不懂的目光。
见他只是盯着我看,我心里又有点发毛,正思考着要不要说点什么要缓和一点的时候,那人突然向我走来。
我心下大惊。暗想着半夜三更的,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对面这人想做什么!
退一步。
退两步。
退三步。
哦!后背撞到树干了,竟是退无可退的绝境。
我把整个人紧紧贴在树干上,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含笑向我逼近。
只见他手中的扇子往前一挥,抵在我脖子上,那冰凉凉的感觉让我骇然。下一瞬,羽毛扇向上一抬,迫使我的下巴扬起,而目光,恰巧迎上他俯视的打量目光。
他仔细盯着我,那审视的目光仿佛在打量着什么美味可口的食物。
“大侠,大神,大人~我不好吃,我真的不好吃,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我双手抬起,本想拨开那架在我脖子上的东西。但一看对方凛冽的眼神,我十分狗腿地双掌合十,对着对方低声拜托道。
那人眸中的神色愈发深邃难懂,他再度开口,如丝绸般顺滑的声音让人听得心中一醉,“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告诉我的名字好让你开餐吗?”想起传奇话本里妖怪都是通过别人的名字而束缚对方的灵魂,我下意识地回了这么一句。
那人轻笑起来,左手的手指轻轻拨开我额前散落的发丝,“颜沐。”
我骇然:“你——!”
“你离开那个小镇的时候,我听你这么喊来着。”
“你从那个时候就跟在我身后了?”对于对方透出来的这些消息,我不由惊愕。在下何德何能,居然能让对方如此关注。
“哪个颜,哪个沐?”那人却不回答我的问题,依旧笑得妖孽。
若是放在平时,也许我真的就被美色所惑。但此时此刻,我心底已对对方有了足够的警惕,又岂会轻易被对方诱惑。
“颜色的颜,沐浴的沐。”抬眼扫视着对方的神情,我一边回答着对方的问题,一边思索着对方如此关注我这个小小人物的原因。
骤然,脑海中灵光乍现,我突然想起自己附身这具躯壳的原因——莫非眼前这人是追着这具身体的前主人而来?
我越想越是肯定自己的猜测,否则有谁会眼睛脱窗,对我这样一个发育不良的小豆丁产生兴趣,竟一路尾随至此?只是……我该如何说明,才能让对方高抬贵手放过无辜的我?
直说借尸还魂?免了,我还不想被人当成妖魔烧死。
那将前任主人做过的好事应承下来,算是我占据了对方躯体而付出的报酬?再偷偷瞄一眼笑得妖孽的美男子,我总觉得这个主意似乎不算太妙。
想方设法从对方的魔掌中逃离?啧,算了,就以我那短得可怜的两条腿,又如何跑得过眼前这位高来高去的武林高人。
脑海中一连晃过数个方法,但细细思索,却没有任何一种具有较高的可行性。左想右想,竟都是绝路。
“小颜沐,你在想些什么。难不成……是想着怎样摆脱我?”
我眨眼,无视了对方的这个问题。
他却哈哈一笑,将那冰冷的扇子从我脖子处挪开。我急忙抬手遮住自己的脖子,生命遭受威胁的感觉真的太糟糕了。
那人后退两步,扇子在我眼前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这几日我见你在小镇上的作为,再听你离镇时喊出的那一句话,还以为你的性格会是块硬邦邦的石头。没想到,你还挺识趣的。”
我冷哼一声,明白对方是在讽刺我刚才的配合。但是我又不是傻子,吐露一些对自己并没有实质利益损失的讯息,换得自己安然生存的机会,怎么看都是合算生意吧。
“不过话说回头,不过数日不见,你的性子居然变了许多。”
“哈?”这下子我是真的傻了。原来对方一直跟在我后面,果然是因为认识我并奇怪我的诸般言语行为吗?
我的目光游移,想着该怎样回答才是最妥当的。却听对方又说道:“不过这样的你,倒是多了几分味道。”
说话间,原本已经远离的他骤然逼近我。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带来几分焦灼的热气。
“你、你……”我被对方如此贴近的动作骇到,支吾半天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拿出我的镇定面不改色地回瞪着他。
不过,这般近距离看着对方,我才发现他左边眼角下方有个并不显眼的泪痣,随着他微笑或者挑眉的动作轻轻晃动,分外诱惑。
“小阿紫。”
“啊咧?”
他抬起手,在我眉毛上方轻轻一划,随即皱眉,“你现在身上好脏。”
听着对方这种漫不经心毫不着调的话语,我一怔,随即怒了,“我连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