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樱L易欤械呐硕际钦飧瞿Q颐羌蛑狈植磺逦魇Ⅴ醪酢⑼跽丫⒀罟箦涞牟钜臁K跃拖缘秒孰士床磺辶恕!�
森:“嗯,是陈逸飞用西方绘画的透视法把她们从灰暗的历史中呼唤出来,赋予她们艳丽的色彩和明晰的姿容。你看这些仕女,身穿清末、民国的服装,执扇引琴,风姿绰约,眉宇间既有旧式女人的哀怨,又有现代女性的淡定。恬静、细柔、温馨、缥缈,是属于陈逸飞特有的梦中丽人。”
我:“你说起清末、民国我还真想起那些黑白旧照片上的女人,她们一本正经,神情麻木,形体淹没在宽大而华丽的衣服里面,只露出一双被裹缠的小脚。至于内心的志趣和情愫,早已被僵死的伦常礼仪冻结了。那才是那个时代女性的真实生态。”
森:“相比之下,陈逸飞笔下的这些女人现代多了,这里似乎有一种时空错位。所以嘛,我总觉得她们有点洋气,骨子里好像个个都是现代的模特。”
我:“她们是用西方艺术技法改装过的中国女人。”
森:“西方古典音乐里有和声,西方古典绘画里有透视,这使西方艺术作品显得立体而丰满,细节非常到位。中国古典艺术就不一样了……”
我:“中国古典艺术中音乐单调,绘画单薄。不,看似单调单薄,其实是一种写意的手法。看那些古典仕女图,寥寥几笔,就使人物神态俱现。那些单薄的线条(包括单调的音律)都只是象征性的符号,必得从这外表符号中体味出内在的含意,才能领悟到中国古典艺术精神。”
森:“说起来东西方艺术表现手法的不同也可以看出其背后社会生态的不同。”
我:“当然了。西方古典绘画立体而丰满,这是西方人喜欢把自己独立自由的人格表露无遗的文化表达习惯。东方古典绘画用线条去写意,这是中国古人被道德伦理抑制之后的含蓄隐潜的文化表达习惯。”
森:“说来也是。伦理教化条条框框的制约,使中国传统人格隐入一种遮蔽状态,克制而含蓄。就像他们的形体隐蔽在宽松的服饰里一样,他们给人的审美形象也是模糊绰约的。”
我:“是的。以礼乐传统为背景的社会要求女人淡入和隐匿,抹去个性的棱角,消去个人的志趣,规范行为举止,以适应人际之间的伦常秩序。反映在绘画作品中,也就不要求展现她们身心真实的一面,不注重对人物形象的模拟*,不注重人性之美的真实体现,而更注重她们符合封建伦理教化的约束程度。”
森:“像陈逸飞那样受过东西方文化双重熏陶的现代画家,才带着人文关怀的温煦目光把传统仕女从伦理迷误中解放出来,赋予她们丰富的色彩、立体的形象、细节的真实,使她们的优雅风情怡然释放出来。”
我:“是啊。你看她们弹琴、吹笛、秉烛、执扇、逗鸟,这些微不足道的生活雅趣,曾被忽略在伦理教化之外多么郁闷、多么灰暗的角落!”
森:“哎,你有没有发现,这些仕女风姿绰约,举止悠然,她们的衣香鬓影渲染出一种浓烈的现世气氛,但那从容淡定的神态却定格在一种超越世事沧桑之上的静谧里?”
我:“静谧是心灵的深度,也是人性的深度。”
森:“画中的黑暗背景具有历史感,仿佛是一连串沧桑变化事件的最终沉淀。”
我:“静是对动的反思和缅怀,这使得整幅画面既有怀旧的哀愁和温馨,又有禅境一般的静寂和幽玄。看着看着,真使人想遁入它的幽邃处获得人生的永恒。”
森:“可人生就是不永恒的,变化无常是中国传统艺术的共同母题。特别是民国艺术,更是动荡而短暂。社会处于变革中,旧的东西留不住,如明日黄花,新的东西不断涌现,又转瞬即逝。从艺术中能窥见当时的社会形态,这也许才是艺术的本质。”
我:“陈逸飞的这些仕女图也在富丽中充斥着懒洋洋的颓废,在繁华中映现着苍凉和幻灭。他画的就是一场怀旧的梦。”
森:“一场怀旧的梦……这也是江南风情的特点。‘日午画舫桥下过,衣香人影太匆匆。’一切都转眼即逝……白居易的《忆江南》说:‘江南好,风景旧曾谙……’为什么好的东西都在梦中?”
夕阳西下,茶室一片怀旧的暗红。晚风徐来,窗外的河水中有篷船轻轻划过。我们默默坐着,想到当下的良辰美景是一场梦,不知该说些什么。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对现代城市文明的强烈怀疑(1)
对现代城市文明的强烈怀疑
当邮轮到达S市时,海面上起了雾。S市的高楼大厦矗立在海边,在苍苍茫茫中隐约可见。只有半球形的大剧院闪着马赛克的光亮,刺人眼目。
我和森站在甲板上,脸上拂着海面上吹来的寒风。
森眯起眼睛,遥望着这座现代化城市的外观:“什么样的景致最能唤起你城市的概念?在飞机上俯看?站在大厦的楼顶看?还是走在闹市区的大街上?”
我:“走在闹市区人会陷进城市的声色光影里。在飞机上看不清,密密麻麻的一片。而张爱玲站在楼顶上遥望上海的暮天,唤醒的也只是她个人的身世感。”
森:“我觉得就是眼前这景致。你看这海平面上崛起的高楼大厦,一幢幢像积木似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倒塌。”
我:“哦,是啊。我想起9·11事件前纽约曼哈顿的世贸大厦,不堪一击,真的像积木。”
森:“城市文明都有内在的脆弱,能源消耗、物质消费、环境污染、恐怖威胁……人们疯狂地以为城市是一艘坚固无比的泰坦尼克大邮轮,实际上它是矗立在辽阔水域的一叶扁舟之上的,就像眼前这景致……总有一天大灾难会爆发,人们都会被赶进世界上仅剩的一只诺亚方舟上。”
我转过脸来看着森,他的眼里沉潜着一股忧虑:“你这是杞人忧天,可我理解你。”
我也跟森一样,对人类生态有一种内在的宏大忧郁。别人或许会为失业、为房子、为医疗保险、为养老金忧郁,我们却为了一种形而上的、看不见的、与己无关的整体生态而忧郁。正是这种不合时宜的忧郁,使我和森能深入地沟通。
S市并不是我们喜欢的城市,但这里聚集了全中国最多的城市财富,有很多现代化的贸易大厦和超级商场,斑斓的街景和前沿的时尚,以及精致细腻的小资情调,是我们在各地来来去去的必经之地。但只宜作短暂停留。
上了岸,我们打出租车来到事先预订的酒店公寓。进门环顾一下,里面的陈设简洁而温馨。室内有点昏暗,我拧亮了床头的罩灯。站在窗口放目一望,全是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这是一座庞大的商业城市,我初来乍到就没什么游兴。再加上旅途劳累,我冲了个热水澡就上床休息了。森在吧台前烧开水泡咖啡。
我闭上眼睛,静寂中听见哗哗的水流声、咝咝的电流声、楼下钝钝的车流声。虽然室内安静极了,可我仍感到房子在流逝,整个城市在流逝。想想:这水,这电,这车,这维系城市运转的一切都源自人造的动力,它们会不会在某一刻突然停下来,陷入瘫痪?我对城市的杞人忧天比起森来得更加具体而细致,这种潜在的忧患使我随手关水、关灯。我想在城市的环境中处处节流,接近自然状态去生活。我深知我的这些举措对于整个城市是微不足道的,我要的只是一种简洁的心境。
一觉醒来,看见森靠在沙发上喝咖啡、看杂志。我坐了起来,伸个懒腰,靠在床头。森端来一杯咖啡给我醒醒脑。我们就一个靠床上一个坐沙发上聊天。
我:“住酒店的感觉像浮生,一切都是临时的,临时得很简单。周到的服务把我们轻盈托举,时刻暗示着这里不是你的家。”
森:“西方人喜欢租房子,住一阵子就搬家,找另外的地方住,这也接近住酒店,是一种流动的生态。”
我:“中国人就不一样,把房产看成人生的根基。许多人在一套房子里住几十年,甚至一辈子。这种像泥土一样固执的扎根生态,也决定了他们喜欢扎堆、互相窥视、窝里斗的复杂人伦。”。 最好的txt下载网
对现代城市文明的强烈怀疑(2)
森:“如果全人类都是住酒店过日子,这个世界将会少了许多纷扰。”
我:“不过酒店也是房子,被四壁围着终归是一种生命的异化。”
森:“是啊,被四壁围着很安全,也令人窒息。我在房间里读书写作一阵子,总有一种念头想破壁而出,冲到外面去。”
我:“这一冲出去还不是走在大街上,而是走到荒郊野外。”
森:“想住帐篷?”
我笑了起来:“不,就素面朝天躺在大地上。”
森:“城市里的东西无论怎么光洁精致,它们在本质上都是令人郁闷的。”
我指着茶几上的一瓶插水鲜花:“是啊。你看这鲜花,怎么也让我欣赏不起来,它们的无根总使我想起电影《火烧圆明园》中那个被剁了手脚装在酒缸里的爱妃。想想看,一个残缺畸形的人能使人赏心悦目吗?难道美就是对他物的*和残暴?”
森:“鲜花可不是人造的。你过于移情了,把植物等同于人。”
我:“对任何东西的欣赏潜意识里都是对人的欣赏,对生命本身的欣赏。”
森:“这么说来城市里有些东西更残酷,比如家具,是森林中的树木做的,它们被做成条条框框——永恒痛苦的形式。还有动物的皮毛,被揭下来做成穿在人身上的衣服,还能是美的吗?”
我:“哎,你说,为什么美的东西到了我们嘴里就变成丑的?”
森:“因为我们都喜欢从本质上看待事物。”
我:“从本质上看待事物并不一定都能颠覆美和丑啊。”
森:“还有,我们都对现代城市文明有着强烈的怀疑精神。”
我:“哦,是啊,强烈的怀疑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