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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想的,在她要挂电话的一瞬间,他说:也许以后有机会给你写稿。是安慰她吗?他不知道,也许他是怕她失望?为什么怕她失望呢?他不知道。
后来,他调进了省城西安,在省作协专职创作。他买了房子,安了家。这之间发生了很多事,他自然也忘了那个叫李媛的女编辑。不过,城市就这么大,又都干的与文化沾边的事儿。他们还是偶然的相遇了,然后就自然而然的来往了。她再也没有提约稿的事,他自然也没有提,没必要了嘛。
但偶然的相遇却不是在那些文化人聚会的场合,也不是与这有关的地方。而是……而是在电梯里。很偶然吧。不过一点都不奇怪,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由许许多多的偶然组成的必然。他俩,回头看他俩的相遇,没有刻意过,却全是偶然的场面。
第一次相遇很有戏剧性,是在电梯里。时间并不晚,进电梯时,她正好通话结束,挂电话时,她顺便看了一下时间,19点多一点。电梯开了,然后平稳地上升着。李媛打量四周,除了自己,电梯里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子,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棕皮鞋,很简单。她抬头看了看男子,男子冲她微笑了一下,自然而然的微笑,眼镜后面的眼神安静而平淡。
电梯停在了第十六层,陌生男子走了出去。
但第三十层的指示灯也随之熄灭,任凭李媛如何去按它,都毫无反应。
见他的背影即将在拐角处消失,她追了上去:先生,请问这里还有什么办法到三十楼去,电梯坏了。
哦,只得爬上去了,他转过身来,长长的睫毛在眼镜下面闪动着,声音轻,但富有磁性和力量。
这个声音李媛有些熟悉,她惊喜地问:你是方老师吧?
你是?
我是李媛啊,《女声》的编辑。没想到方先生这么年轻。
哦,他一下子想起来了,想起这个柔柔的声音了。
听说你调到西安来了。你……住这?
是啊,要不…要不请你到我那坐一下?等电梯好?
也好,只是麻烦您了。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她跟着他,进了他的家。
他的家,显得有些杂乱,主要是书籍和报刊,随处都是。
不好意思,他笑了笑,顺速的收拾了一下。
你喝点什么?
随便啦。喝茶吧?你肯定喜欢喝茶哟,安康产茶嘛。
他又笑了笑,给她沏了一杯茶。他又找电话给物业打电话。物业那边回话说,已经派人在维修,很快就可以修好。
嗯,谢谢,她说。猛然,她的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鼻子一酸,她的眼泪就禁不住落了下来。她想到了父亲,只有父亲对她这么好。她怕他看见,马上拿起茶,往嘴里喂。
嘶,她被茶水狠狠的烫了一下,嘴里直吸气。茶水也吐了出来,衣襟和沙发上都是。
他被吓了一跳,忙扯了一大把纸巾,想给她擦,又不敢,犹豫了一下,递给她一叠,问:没事吧?
她尴尬的说:没事,没事。
他见她要擦沙发,忙抢着用纸擦,说:我来,我来。
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她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呵呵,你笑起来很好看,他抬起头来说。
她觉得脸颊开始发烫,看他,正碰上他的眼睛。她慌了,说:方老师,你忙吧,我…我走了。说着,她仓皇的逃走了。
她的心里有了他更多的地方。这之前,她向他约稿也好,打电话也好,她只是好奇他。她从他们共同的熟人中,知道了他,见很多人议论他,说到他。有说他作品的,也有说他人品的,当然也有说他当年为了爱情放弃一切到小城安康去故事,还有说他不值得,轻易放弃了自己所爱的女人,让她跟一个大款走了……。她编着风花雪月的故事,也做着橘黄色的梦。她好奇这个男人,所以找些借口而已。但他好像没什么劲儿似的,不温不火,轻易的把她拒于千里之外。她曾发过狠,不再理这个人了,忘掉这个人。但就是忘不掉他那磁性的男声。世界就是这么怪,你越是不想什么,它越是来什么。当她发誓生活中不再有这人时,这人的事却不停的传到她的耳朵中来,她从很多渠道知道他调到西安来了。而后,而后她竟然偶然的遇到他了。他竟然和她姨妈住一栋楼。
透过四周的玻璃向外看去,天渐渐地暗了下来。游泳馆内的人群慢慢散去,李媛也准备收拾一下,去外边的更衣室冲一下热水澡,然后离开。
浮出水时,她看见了他。虽然没戴眼镜,她肯定是他。他身体浸在浅水区里,脸面对着她。
她想尽快逃离他的视线,就近找了一处水浅的地方,双手撑着池沿,一用力,准备翻身上岸。
突然,觉得小腿一阵钻心的疼痛,竟然抽筋了,动弹不得。
她站在水里,用手按着小腿,忍不住哭出了声。
怎么了?他的磁性的声音。
腿抽筋了,她不由自主的回答。
他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抱起她,将她送上岸,安置在躺椅上。然后,急匆匆地去取了浴巾给她披上。
还疼不疼呀?要不要去医院?他一脸的焦急,帮她揉着小腿。
不用了,一会就会好的。谢谢你!
是不是经常会抽筋?那样的话,要少下水呀,会有危险的呀。
我知道了,谢谢你。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我送你回家吧。
她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当她冲完澡出来,看见他正坐在门口等她。月色正倾泻在他的身上,白晃晃的一片。
门口的服务生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先生,您的女朋友可真漂亮呀。
那一刻,他竟然腼腆的笑了笑,也许是尴尬?他尴尬什么啊,她想。她朝他点点头,向外走,他紧跟在她后面。
前面就有车站,正好有车,她说:谢谢你,再见!
他停下脚步,站在月光里看她上车。月光将他的肤色映得更加白皙。看着他,她的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滋味。
迟疑了片刻,她走回他的身边,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柔声说:你也回吧。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长发,嗯了一声。
公交等得不耐烦了,摁了一声喇叭。她顿时觉得心慌意乱,急忙向后退,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树叶的倒影,在她脚边婆娑,嘘嘘的声响牵动着她的心。
自此以后,她和他开始约会。谁主动的?他?她?没印象了。但今晚是她打电话给他的:方,有事吗?没事晚上去泡吧。
她感觉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听到他“嗯”了一声,她的心不由自主的快乐起来了。
酒吧是她选的,叫“夜深沉”。 幽蓝色的烛光摇曳着,在空中跳舞。流浪的歌手,弹着吉他,以含糊不清的声音吟唱着。
媛媛,你喜欢这些地方?他问她
不知道,但大把的时间总得打发吧。你呢?她反问他。
我?和你不一样啊,年龄大了,没感觉了。他奄奄地说。
听他这样说话,她知道他当时接电话为何犹豫了,她用长勺搅动着手中的鸡尾酒,笑着说:你才多大啊,就老了?你不过三十出头,比我大两三岁而已。
嗯,有道理,不过,最关键的还是和谁一起看了,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凝视着她。
她打量着他,可能是由于喝了酒的原因,他的眼睛中多了一种叫激情的东西,热热烈列地。方,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她说这话时,已经感觉到自己面红耳赤,心跳加快。
他没有说话,轻轻的拥抱了她一下。
而后,两个人的交往就逐渐进入了高潮。这是必然的结果。但让她不理解的是,他总是不温不火的。你说他没有激情?不是的,你说他不爱她?好像也不是。但他就是处处克制着,也从不主动。连吻她,他都不主动。这哪是什么谈恋爱呀。
也许有心里障碍?李媛总是在想这个问题。
比如说,自上次偶然的撞进他的家以后,她很少去他家。不是她不想去,而是,他从没有给她机会。即使去了,他也总有借口不在家里呆。有N次,她都故意留在他的家里不走,可最终还是让他哄走了。
还有上次,她得知他生病回老家休养了。他的老家在秦岭南边的一个县上,她听他说过的。她很生气自己不知道,担心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清早,她就坐上了去他的家乡的车,想给他一个惊喜。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惊喜,而是他的责备和冷脸。她觉得很委屈,但是看到他苍白的脸,她又是一阵心痛,泪水又开始在眼框里打转。
也许因他的缘故,他的家乡在她的眼中显得格外亲切。他的小侄女,小名叫弯弯,才4岁,很可爱,像个小大人似的,时时腻着她。可她是个天然的白内障患者,家族遗传,一出生就看不到光明。她走的时候,弯弯拉着她奶声奶气地说:阿姨,以后要再过来和我玩呀。
以后不会再来了,他突然有些感伤的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没头没脑的说。
唔?她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他那句含糊不清的话,一直在她心头萦绕。
当时她就想,他这是怎么了?在路上的时候,她问他,可他死活不说话。
她想不通,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呢?她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对我有所保留呀?
媛媛,你怎么像个孩子一样胡思乱想啊。他不接她的茬。
那你告诉我原因,是什么让你对我不冷不热的?是我不漂亮吗?是我不好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地说:媛媛,你是个好女孩,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我不配你!
废话!就因为你结过婚?就因为你年龄大?不,我不在乎!
不是的。
你有心仪的女孩了?
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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