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就变得很长很长了。
我回到老家却首先见到了何花何秀姊妹俩。何花是从深圳回来看她姐的,她是马胖子一出事就走了的,不走咋办?医院是呆不成了,老家也是回不去了的,只好一走了之。何秀呢?先是与章大虎离婚,又没了工作,(她那个工作本就是临时的),所以依然回乡下种地去了。
我想何秀可能知道章三毛的消息,就问:最近见到了章三毛了吗?
章三毛?早死了!
死了?
是啊,坟上的土还没干呢。
怎么死的?
谁知道!他多少年没回过家了,媳妇娃子也死了,乡上便让村上把他家的房子给拆了,反正他家也没人了,拆就拆了,还说他是疯子。
疯子?
是呀,乡上说他到处告状,还说自己是艾滋病,不是疯子是啥?
何秀说完这些话,就与何花说话去了,再也不理我了。
我一时愣在那儿了:死了?怎么就这么死了?南方那家报纸还叫我采访他呢。
真诚到永远
一
我刚走进会议室,扬主任就拉住了我,低声说:会后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武市长要见你。见我?我一脸的不解,心里也觉得怪怪的,武市长要见我,让秘书通知我去不就得了,还用如此?我正想问什么事,扬主任已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了。会议开始了。我只好找个位子坐下来。
这算是一个扶贫会吧。市扶贫办准备出一本有关本市扶贫工作的报告文学,以及与市电视台联合拍一部反映本市扶贫工作的三集电视剧,为此便召集了方方面面的人开了这个会。我是作为报告文学与剧本的作者特邀参加的。会议的规格倒不低,政府这边的领导该来的都来了,市委那边,原说刘书记要来的,结果只来了一个常委、农工部部长。刘书记不来,我是知道原因的,谁不知道刘书记与武市长不和?好像也没啥特别的原因,据说是陶市长调走后,作为常务副市长的武大山要扶正的,上边已有这样传言了,但不晓得哪个地方出了问题,最后却是市委的刘书记兼任了政府的市长。但他是掌握财权的常务副市长,可是再有权,也只是个副的,感觉总有点那个。所以,矛盾就来了。
会议结束时,已是下午5点多了。大家都随扶贫办的老李去楼下的餐厅。可我不能去,扬主任拉着我去了他的办公室。武市长已在那儿了,他可能是讲完话后就在那儿了。见我进来了,他说:来来,方作家坐这儿。
我说:不知市长找我有啥事?
也没啥大事,聊聊,他笑着说。我在心里嘀咕:聊聊?就聊聊?
见我没说话,武市长又说:你是扶贫办请的作家,扶贫办是我管的口……
扬主任插话说:市长的意思是你下去采访前,见见你,看你还有什么困难,还有什么想法,市长也想听听你对我市扶贫工作的想法,随便说说。
谢谢市长的关心,现在我还没有什么困难,至于想法嘛,我还没下去采访,也说不出。回头有想法了,我一定向市长主任汇报。
那就好,那就好,扬主任,你把具体情况给方作家谈谈,挑几个典型的县,譬如阳泉……我还得去那边跟大家碰一杯,方作家等会儿也来哟,武市长边说边站了起来,握了握我的手。走了。
扬主任给我倒了一杯茶,又看了一下表,说:这样吧,长话短说,这部报告文学和剧本你总体把握,该怎么写,你想怎么写,你就怎么写……我提一个建议啊,你一定要在阳泉好好采访一下,那个县的扶贫主任王旦很有意思,也很有特点……武市长的意思嘛,好好写写他。另外,武市长是主抓扶贫的领导,剧本里、文章里嘛,你看……不说了,你是作家,我想你会把握好的。
于是,我采访的第一个县,就是阳泉。
2
阳泉县的扶贫主任姓王,叫王旦。我到的那天,他为扶贫款的事去了西安,但他知道我来阳泉的事,专门安排办公室的小黄接待我陪同我。小黄是个机灵的小伙子,来扶贫办才一年多,他先前是一个乡茶叶站的技术干部,是王旦看中了他,把他调进扶贫办的。我一到阳泉,小黄就人前人后的跟着我,我说:小黄,忙你的事去吧,我在阳泉还要待上一阵子的,你没必要跟着我。小黄嘴上应着,却还是围着转前转后。
从市上来的时候,我就想过:管你说的多好,我只按我的想法采访,按我的想法去写稿子。我是知道扶贫系统有戏才答应写的,但我接手这事后,立马就有朋友劝我放弃,要我别摸这个烫手的山芋。我才不管那么多呢,大不了文章写好后,他们不用,但我也算是积累了生活。至于阳泉县的扶贫办主任王旦,我的想法是吾手写吾思,吾手写吾见。你武市长和扬主任不打招呼还好,可打了招呼我就有想法了,还有一点反感。基于这个原因,我决定我一到阳泉,就躲开干扰,到群众中去看看这个王旦到底咋样。但现在明显不行了,小黄尾巴似的跟着我。什么意思嘛。
小黄安排我住下后,没等我安静片刻,就请我去吃饭。我死活不去,小黄哭丧着脸说:方作家,你是市上来的,武副市长又专门交待过,这里也安排好了,你就给一个面子吧。我们县上的书记和县长都在那儿等着你呢。见小黄这样说,我就不好再勉强了,人家小黄也只是一个办事员,我能让他作难吗?
酒席的规格不低,是扶贫办副主任张又凤一手操办的。阳泉县委书记王无根,县长周好雨也都热情有加。他们都反复说要好好写写王旦这个扶贫主任了。我在心里想:嘿,这个王旦还挺有能耐的哟。这么一想,我就有点佩服王旦了,下面的工作不好搞呀,人际关系挺复杂的。事实上也是这么回事,要想和上面拉好关系,容易;但要和身边这些人处理好关系,还真得有点本事。
王书记和周县长陪了我几杯酒后,说有事,走了,只剩下扶贫办的几个人在他们的张主任带领下,向我轮番进攻。我招架不住了,只好搬出小黄。小黄说:算了,王主任走前交待过,方作家虽是个文人,但也算是上面的领导,大家既要招待好,又不要过份。大家听了这话才住了手。
可张又凤不答应,冲小黄直嚷嚷:小黄,你又不是王旦的跟屁虫,怎么全是王主任怎么怎么说的。我问你,我是不是你的领导?是?你还知道我是主任?那好,你承认我是领导,那我就说了算。方作家,喝。
这话就有点意思了,我用眼睛瞄了瞄小黄,看他怎么回答。
小黄定定的立在那儿,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我忙打圆场说:算了算了,喝得够意思了,张主任真是海量呀,回头找个时间。咱俩好好较量较量。
张又凤见我说话了,也不好再说啥,就说:算了算了,不喝了,卡拉OK去。我说:你去吧,我要早点休息。张又凤便安排小黄要陪我回去。于是大家一哄而散。酒也吃了,他们还留在这儿干啥?我是写王旦的,与他们又有多少干系?倒成了他们吃饭吃酒的借口。小黄倒耐着性子陪我。
从吃饭的地方到我的住处还有一段距离,小黄要叫车,我说何必如此,走回去,好说说话,看看这小城的夜色。
天其实已经黑下去了。阳泉这座小城被夜色一点一点吞噬了,然后又被星星点点的光占领了。
3
王主任这人挺好的,小黄就这样打开了话匣子。我一直没吱声,让小黄一个人漫无边际述说着,述说着他所知道的一切,他自己的,王旦的,还有阳泉的……我到扶贫办快一年了,说真的,没有王主任,我不晓得还要在那个山沟沟里熬到猴年马月去。王主任调我图个啥?又能图我的啥?我一没有当官的亲戚,二没有钱给他送礼……调成后,我只到他家去过一次,带了我在茶叶站亲手制的一斤茶叶,他没收,还把我骂了一顿:你小子要来这一套,就给我滚回去。看,这就是王主任。如今这个社会,别说送礼收礼,贪污都不成样子了,可王主任他……他这可不是做样子的,做给谁看?
听说王旦干了十年扶贫主任?
是呀,整整十年,阳泉扶贫办一成立,王旦就任主任,是从政府办主任的位子上过来的。十年里,有几次调动和高升的机会,可他都没有走。我也不知道他咋想的。就说那次武市长调他到市扶贫办当副主任,他死活不去,为这,张主任跟他闹好长时间的别扭,周县长也没给他好脸嘴看。
我奇怪的问:这事与他们又有啥关系?
小黄怪怪的看了我一眼,说:方作家,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你们作家可是长鼻子哟,啥消息没有?
我笑着说:真的,我来阳泉以前,还真不了解阳泉,我操那么多心干吗?知道王旦,还是这次要写扶贫,我从市扶贫办的材料上知道的。
小黄嘻嘻一笑:也是的,你操那么多心干啥,我还是给你说了吧,你是作家,这可是个好素材呢。你知道王主任为啥不去市上?这就是王主任的精明。他到市上虽然升了,但日子不好过,还是个副职,况且又是武市长点名调的,旁的人还以为他是武副市长的人呢。市委刘子平书记与武市长又有点那个,你说他以后还有啥好日子过?其实,王主任与刘书记、武市长的私下里的关系挺好的。但他若这一去,必定得罪了一方……
嘿,没想到你还懂这么多,看来你也是官场的料呀。见小黄说的头头是道,我忍不住搪塞了他几句。
我哪懂?还不是王主任给我讲的?那次我和他一起出差,在车上没事,我问他这事,他便给我讲了这么一段话来。
我来兴趣了,问:王旦不到市上去,周县长和张又凤为啥不高兴?
小黄很内行的说:这还不好懂?张主任是周县长的人,王主任一走,他不就扶正了吗?其实……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