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知有许多租户欢迎“一百块”到他们家吃晚餐,让他和孩子们玩耍,并且给他买药品的钱,或者是在他受伤的时候开车送他去医院。但是在重新操控罗伯特?泰勒之后,这一切开始改变。把擅居者当作了一种收入来源,而非慈善事业。他也不乐意见到“一百块”受到租户们的善意帮助——有些租户还曾游说过不要收取“一百块的”费用。即使的母亲也曾就此事站在“一百块”一方。
但是在谈到钱的时候,从不妥协。他必须要支付几辆车的费用,还要养几个女朋友,每一个都需要一套单独的公寓及相应的开销。还喜欢去拉斯维加斯赌钱,而且他还极其自豪地拥有数十双昂贵的鞋子和价值不菲的衣服。他并没有对“一百块”这样的人行慈善之举,相反,他还公然痛恨他搭便车。
在一个炎热的周日早晨,我和“一百块”还有其他一些擅居者待在的大楼的停车场,和街道只隔着一个篮球场。有人开了一间户外的修车行——更换轮胎,修补凹痕,做发动机的小维修。他们的价格低廉,而且生意兴隆,足够让他们忙活一整天。停车场的各个角落都停满了汽车。人们来回走动,拖曳设备,交换工具,并且快活地谈论着这么多的工作。另外一个擅居者在附近支起了一个架子,出售冰冻的汽水和果汁。我买了一瓶,坐着看这种繁荣的地下经济。
开车过来了,还带着四个他的高级头目。在他们背后又来了三辆车,而我认出了几个其他的帮派老大,跟地位相当,控制着黑暗之王的其他本地分支。
走向“一百块”,后者正在观察一辆车的引擎。没有看到我——我坐在一辆白色货车的背后,正好在他看不到的方向,但是我刚好能够看到并且听到他。
“‘一百块’!”叫着说,“你他妈的在这儿干吗?”
“我他妈的看起来像在干吗,年轻人?”“一百块”对呛了回去,并没有从他的工作中抬起头。“一百块”通常并不喜欢吵架,但是如果事关他的钱,他从不妥协。
“我们今天要举行比赛,”说,他指的是帮派每月的篮球联赛,“你要把这些狗屎都清理干净。弄走这些车,把所有这些东西都弄出场地。”
“哦,该死,你应该早告诉我。”“一百块”把一块油布扔到地上。“我他妈的能做什么?你也看到这些工作还没结束。”
笑了。有人挑战他,这似乎出乎他的意料。“黑鬼,你在跟我开玩笑?我根本不管你的狗屁工作。把这些汽车都弄出去。”看了看车子底下:“哦,该死!你把油搞得到处都是。你最好把它们也给清理了。”
第二章 联邦街的最初时光(17)
“一百块”开始挥舞着他的手臂,冲着喊:“只有你自己可以赚钱,对吧?你拥有所有这些狗屎,你拥有所有这些地方?该死。”
他抽出一根香烟,点上,并不断嘀咕着“该死”。其他的擅居者都停下了工作,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百块”浑身大汗淋漓,满腔愤怒,看起来就要抓狂了。
低头看了看脚下,然后向他的高级头目们挥了挥手。那些人一直都等候在车旁。一些其他的下属也从车里钻了出来。
等他的跟班们靠近了,就再次对“一百块”说:“我再次要求你,黑鬼。你可以弄走这辆车,或者——”
“那是狗屁,小子!”“一百块”叫着,“我哪儿也不去。我在这里待了两个钟头了,而且告诉你,我还没完工。所以干你!干你!干你!”他转向其他的擅居者说,“这个黑鬼每次都这么干,每次。操他的。”
抓住“一百块”脖子的时候,他仍在喋喋不休。的两个手下也立即抓住了“一百块”。三个人把他拖向了一面用来分隔开罗伯特?泰勒和市郊火车轨道的混凝土墙。“一百块”一直叫着,但是他并不反抗。其他的擅居者都转过身去看着,其他的帮派老大们漠不关心地从冷藏箱里取了些汽水来喝,都没有付钱。
“你不能对我们这么做!”“一百块”喊道,“这不公平。”
把“一百块”按到墙上。两个帮派头目,肌肉发达的臂膀上都刺着纹身,按住了他。
“我告诉过你,黑鬼,”说,他的脸紧贴着“一百块”的脸,距离还不到一英寸,“但你就是不听,对吧?”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愤怒,还带着点我以前从未听到的阴险恶毒,“你为什么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开始抽打“一百块”头部的一侧。随着每一次的抽打,“一百块”的头像个玩具一样来回摆动,并不断哼哼着。
“干你!”“一百块”喊道。他竭力转头去看的眼睛,但是靠得太近了,他的头撞到了的头上。这更加惹恼了。他抡起臂膀,一拳重重地击打在“一百块”的肋部。“一百块”拱起了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的跟班把他按到了地上。他们轮流踢他,一个踢在背部,一个踢在腹部。当“一百块”蜷起身体时,他们就开始踢他的腿。其中一个喊道,“你本该听这个人的话,笨蛋!”
“一百块”像胎儿那样躺着,竭力喘着气。把他转过来,挥拳在他脸上猛击了最后一下。“傻×黑鬼!”他喊道,然后向我们走回来,低着头,活动着他的手,就好像受了“一百块”头骨的伤害。
去那个擅居者的冷藏箱取了瓶汽水。这时,他注意到了我站在那里。我们眼神相遇时,他皱了下眉头。他快速离开,走向了楼里。但是他的表情让我不寒而栗,看到我他明显感到很意外,并且看起来有点懊恼。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跟着和他的帮派混了好几个月了,但是我从未见过卷入暴力事件。我觉得自己就像他的抄写员,跟随着一位有权势的、喜欢跟租户们开玩笑的老大,当他需要协助时,我就静静地帮忙。我想我太天真了。但是我曾设法说服过自己,我没有看到任何暴力事件,就意味着它不存在。现在我已经看到了他的权势的另外一面,一次几乎不加修饰的表达。
在随后的几周里,我开始思考我看到更多殴打的场面,或许还有死亡事件的可能。我仍然开心能够和的帮派接触,但是我也开始感到羞愧。我曾确信自己只是一名社会学的观察者,超然而又客观。但是我现在开始觉得错了,我真的只可以站在一边,看着某人挨揍吗?我渴望如此靠近暴力,靠近一种我知道其他的学者们无法见到的文化,我为此而感到羞愧。
实际上,我可能毫无办法阻止任何人受到帮派的殴打。在我生命中,我第一次在做一件我真正热爱的工作,我为我的成功而感到兴奋。在大学里,我的研究开始受到教授们的关注,而我当然不想失去这种关注。我告诉威尔森我遇到的那些年轻人,以及他们与帮派的关系。我把事情说得很含混,并没有告诉他我所见到的每个细节。他似乎被打动了,而我不想失去他的支持,所以我认为,如果我能够忘掉这种羞愧,或许它就会消失。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基本不再跟我的朋友们和家人谈论我的研究。我只是记下笔记,并努力不引起注意,除了不时告诉我的指导教授一些故事。
当我放假回到加州的家中去见父母时,我也基本很少告诉他们我在这个项目中的工作。我的母亲是一位医院里的档案管理员,她已经非常担心我住在离家那么远的地方,所以我不想用帮派斗殴的事情来增加她的忧惧。而我的父亲如果得知我向指导教授隐瞒事实,也一定会不开心。所以我也向他们隐瞒了我的田野工作。我只是向他们展示了我那不错的成绩,并只说了一点点可以搪塞过关的事情。
检讨一下“一百块”的殴打事件,至少能够让我更现实地思考我和的关系。这让我正确认识到,我与黑暗之王的互动一直受到很大的限制。我所一直采取的那种俯视的优越视角,实际上是一种校正过的观点。这并不是说我曾经见到的不是黑帮正确的一面,而是还有大量的东西我尚未接触到。我知道黑帮用各种不同的方法赚取大量的金钱——例如,我曾听说他们敲诈店铺主,但是我只知道很少的细节。我所见到的,都不过是奢华的消费:珠宝、汽车、派对。
而且黑帮明显对更为广大的社区有着巨大的影响。它的运转良好,不只是体现在告诉租户们不能待在一楼大厅中,对“一百块”的殴打说明了这一点。但是如果我真要以黑帮活动来作为毕业论文的主题,我就必须要学习更多有关黑帮是如何影响社区中每个人的。这个问题的解决,关键是要找到一种摆脱控制的方法。
第三章 罩着我的人(1)
“一百块”的朋友们把他送去了医院,治疗他受伤的肋部和脸部。随后几个月,他都住在附近一个朋友的公寓里养伤。最终,他又搬回了罗伯特?泰勒。那栋楼既是的家,也是他的家,没人指望那次殴打会一劳永逸地把他驱逐出去。
我好奇在下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会作何反应。直到那时为止,他总是乐意四处带上我,也很开心自己有一个私人的传记作者。他曾经跟朋友们吹嘘说:“他正在写我的生平,要是你们都能认字,你们就能学到点儿东西。”他实际上并不明白我究竟要写什么——原因在于,实际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是否会因为我看到他殴打“一百块”而迁怒于我,或者是否会要审查我。
在随后的一周里,我都没有回到罗伯特?泰勒,直到打电话邀请我参加他四岁女儿舒吉(Shuggie)的生日派对。舒吉是和他的女朋友乔伊斯(Joyce)所生的两个女儿之一,另外一个女孩叫毕毕(BeeBee),当时两岁大。和乔伊斯的关系似乎颇为密切,但是同时也好像与麦西以及他们俩的儿子贾迈尔(Jamel)很是亲密。尽管貌似信任我并允许我进入他的世界,但他同时又对自己的私生活极为戒备。除非是像生日派对这样的亲民场合,否则他一般都不让我接触他的女朋友和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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