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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十一瞄着那个矮子纵马开始逃跑，就喊：“杀那个矮子。”
可是，曲老三却扑在碎酒坛上，往起抓金砂，根本没听到杨十一喊什么。另一个握砍刀的汉子叫一声掉头就逃。这家伙惊慌失措，几步冲进了额尔敏河的冰面上，在他的身后追过去了一条黄毛狗。这条黄毛狗是短尾，短尾一个虎扑，一双前腿扑在那个汉子的背上，那个汉子在河面的雪冰上奔跑，踩得雪下的冰面吱嘎响，后背又一受力就摔倒了，把冰面砸得裂开，他就在咔咔噗的声音中陷进冰窟窿里，狂叫几声，在冰水里扑腾几下，就被冰下的水流卷进冰层下面消失不见了。
短尾汪汪对着冰窟窿叫几声，冰窟窿里的白色水汽呼呼扑出来，翻滚着往空中飘。那个摔碎酒坛的汉子虽然抡斧头砍掉了黄毛耗子的一只耳朵，但他很快被四眼等几条黄毛狗分多个方向扑咬扑倒咬死了。
杨十一冲着曲老三喊：“看着这里，留意小心。”
杨十一猛跑几步，飞身跳上一匹胡子留下的白马，纵马向那个逃跑的矮子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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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十一骑着白马回来时已是月上中天了。额尔敏河畔早已恢复了平静，寂寞的雪野里只有五匹死去主人的马，探着脑袋在雪地上找可以吃的枯草，还不时喷出响鼻声。曲老三却抱着火铳坐在狼皮睡袋里，他似乎坐着睡着了。那七条黄毛狗听到杨十一回来的马蹄声，一条条从窝里跑出来，除了短尾，其他的黄毛狗站站看看、抖抖毛缩缩脖子又回各自的窝里卧着了。
第一章 青眼圈（7）
杨十一跳下马，整出了踩雪声才惊醒了曲老三。曲老三一跃而起，又一下扑倒在雪地上，把火铳一顺就喊：“我操！老十一啊！你回来了？”
杨十一哧的一声就笑了，说：“这一次跟我出来吓出尿了吧？”
曲老三爬起来，拍去身上的雪，说：“你还好意思问我。难怪往年你不叫我跟着，原来次次有凶险。老十一，我不放心你。来年你和把头爷说说还叫我跟着，我能帮你，我比马面鬼强，不比马面鬼强也至少和汤小宝整一平手。怎么的老十一，你不信我？”
曲老三看见杨十一摇着头笑，不服气地闭了嘴。
杨十一说：“我这次叫你跟着是叫你拐个弯回家看看嫂子和儿子。碰上什么震山狼是他妈意外……”
曲老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杨十一，听杨十一说到这儿，他插话说：“难怪你拼命往回赶路，是想整出两天时间叫我回家猫两天，好好抱抱你嫂子。好老十一，你是我的好兄弟。”
杨十一笑了笑，想说他也急着去看看槐花，抱抱亲亲槐花，但想到曲老三不知道他和槐花的事，就光笑没说，心想到时候叫你这家伙吃一惊吧。
曲老三却又问：“可你怎么不告诉我狗车上有金砂呢？”
杨十一不笑了，叹口气，说：“狗车上的六坛金砂是郑把头早先存在山城镇准备和官家通路子用的。后来把头爷干掉了郑把头，也知道山城镇有郑把头存的六坛金砂的事了。但把头爷和郑把头是一样的目的，也希望用金砂和官家通上路子，就找到给郑把头办事的人。可惜办事的人说办事出了变故，他根本搭不上兵备道衙门，连边都靠不上，就答应退回六坛金砂。把头爷才叫我这次去山城镇顺便把六坛金砂带回金厂沟。这种事你这家伙不知道最好。”
曲老三也叹口气，说：“原来老十一你一直帮金厂沟在刀尖上玩命啊！我当年不带你闯关东该多好。可是老十一，我想我和你这回就收手吧。这六坛金砂我和你几辈子也……嘿……嘿嘿……”
曲老三看杨十一脸上残忍的笑容出现了，就嘿嘿一笑又说：“我是有点动心了，但和以前一样，我和你的事，你说了算。我当哥的听你的。”
杨十一笑笑，掉过头解开裤子往雪地上撒了尿，对随在身边摇尾巴的短尾摆摆手，短尾跑回雪窝睡觉去了。
杨十一系好裤子，看眼曲老三，说：“咱们兄弟都是官家眼里的金匪，都是淘金汉子，都是用命换金子。金厂沟的金子咱们真不能动。这六坛金砂咱俩要是吞了，你一家子、我独一个将死无葬身之地。三哥，你说对不？”
曲老三说：“是这个理。咱们他妈的千辛万苦闯关东淘金子，胡子抢、官军杀，没金厂沟罩着还真不行。可是老十一，兵备道道台爷那老家伙的衙门在凤凰城啊，郑把头怎么会把六坛金砂存在山城镇？”
杨十一说：“给郑把头办事的那个人住在山城镇。郑把头的事，咱们把头爷到底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我也不知道。你就别问了。”
杨十一对着夜空呼出口白气，咳一声，看着曲老三笑了笑。走到摔碎酒坛的那片雪地上看了看，问：“三哥，那坛金砂你收好了？”
曲老三的眼睛没看杨十一，抬手抓了下鼻子，咳一声，说：“收一只狍子皮大口袋里了，放狗车上了。我一点点收的。还怕再来胡子抢，我都急出汗了。”
杨十一说：“那些人尸呢？”
第一章 青眼圈（8）
曲老三说：“都拖着丢河里了，从那个冰窟窿丢进去的。老十一，这事我干对了吧？黄毛耗子被用斧头的那小子砍伤了，被砍掉了一只左耳朵，我给包了伤，别的狗没什么事。”
杨十一说：“你还行，还是那么细心。那几个家伙有水葬也不错了，至少是全尸。咱们兄弟叫官家抓了就是无头尸了。”
曲老三说：“那是，整不好碰上手黑的胡子也不得好死。老十一，我看还是连夜走吧。沿河岸绕个远路，等过个一两天河冻严实了咱们再过河。现下在这里猫着，我心里突突地不踏实。”
杨十一说：“我看明早就能过河了。三哥，你说那几个来抢金子的人是胡子？”
曲老三说：“那还有假？可是也奇怪，我怎么头一回听到震山狼这个字号呢？对了老十一，你追上那个矮子了吗？把他宰了？”
杨十一没回答，却说：“不管怎样，咱哥俩又闯过一劫了。睡吧。”
曲老三还想问问别的，在曲老三现在看来，杨十一还有许多事没告诉他。可曲老三又不知怎么去问。因为在金厂沟康武汉的势力范围内，他曲老三就是个带几十个淘金汉子占一条河岔一面山沟干淘金活的小把头。这和杨十一不一样，也和从前不一样。从前曲老三把17岁的杨十一从山东临沂府骗到关东当下手。那时杨十一是小伙计，在一年后，杨十一离开曲老三，在一大帮淘金汉子里面整出了名声当了把头，在大柳河占了一条河岔淘金。曲老三又找到杨十一，两个人才认了兄弟。后来一起带着那帮兄弟投了金厂沟。在金厂沟原来的大把头郑把头栽在康武汉手里以后，杨十一成了把头爷康武汉手下的把头，是支撑金厂沟的三个爷字辈把头之一。曲老三就靠杨十一罩着当小把头了。曲老三见杨十一已经钻进狼皮睡袋里了，他走一边掏出棒槌往雪地上撒了泡尿，也回来钻进狼皮睡袋里了。
除去偶尔的风声，雪野中真正地寂静了。那六匹胡子们留下的马也都站着睡觉了。曲老三也打鼾了，杨十一却睁开了眼睛。杨十一根本没睡意，他在想他追上抓住又放掉的那个叫郑祖德的矮子，想不到郑祖德居然是郑把头的儿子。
杨十一把脑袋在睡袋里晃了晃，他不打算再想郑把头和郑祖德了。早几年，他在郑把头手下当淘金把头时郑把头对他不错，但现在杨十一不禁想，郑把头对他和兄弟们的恩惠已经报了。来日如果被郑祖德算计了也是命中注定的宿命，因放掉郑祖德招了祸也是宿命的因果，那怨不得别人。
杨十一又想他这10年杀了多少人了，想了半天得出26这个数字，也就是说杨十一到今年满28岁，已经赚了25条人命了。那么换一种角度想这个杀人的事，就是他杨十一已经死过二十几次了。也可以这样计算，在10年间，杨十一拼活了二十几次自己的命。杨十一对着当顶的月亮叹口气，把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都赶出脑海，他想认真睡一觉。这样想着，也就真睡着了……
月亮向西边沉下去了。太阳从额尔敏河的东面露出弧形的一点边缘，并射出了光芒，一个冷清的早晨来临了。
曲老三比杨十一起来得早，曲老三是冻醒的，起来就忙着重新燃起火堆。火堆燃烧了，他又忙着取冻肉块用火烤软喂狗。在短尾的那块肉再一次被四眼抢夺的吵闹声中，杨十一起来了。短尾还是不敢和四眼争锋，跑到杨十一身边委屈地吱吱叫。。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一章 青眼圈（9）
曲老三说：“妈的，这一去一回十几天了，这笨狗总是看不住自己的肉。总是不敢去争斗，我他妈是看不到狗咬架了。”
杨十一拍拍短尾的脑袋，扭头看到那帮胡子带来的那只死狼趴在较远些的雪地上。就招呼短尾向死狼走去。杨十一想叫短尾吃死狼的肉。短尾不明就里，摇着尾巴跟在杨十一身侧。当杨十一靠近死狼的时候，死狼的腹部那里突然扑出一只半大的小青狼。小青狼扑出来，龇牙咧嘴对着杨十一发出咔咔的狂叫。
杨十一愣了一下，短尾被吓了一大跳，接着就汪汪叫了两声，又吱叫一声，四条腿高兴地跳一下，就盯着小青狼仔细地看。短尾这样一叫，除了一条不合群的黄毛狗，另外五条黄毛狗都围了过来，包围了小青狼。小青狼面对六条黄毛大狗却不怕，奓起背上的鬣毛，尾巴翘起，围着死狼的尸体打转扑咬，不叫六条黄毛狗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