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其他车在哪里?到校的孩子以及迎接他们的老师组成的熙攘人群在哪里?我突然想起来了,今天是星期六。
· · ·
我不赞成因果报应,但我渐渐相信了即时因果报应,正如约翰·列侬在他的同名歌曲中所下的定义一样。究其精髓,无外乎今生我们种豆得豆——解释了女友所为是我应得的惩罚。尼克不仅得与我的绝望抗争,在我经过好几个月的恢复后,还得与我接下来的女朋友们抗争。这些女朋友在有些事情上是有天赋的,然而在替身母亲这个角色上却都没有才能。
“你是谁?”尼克边问边拖拖沓沓地走进厨房,一间灯光刺眼的房间,地上铺着黑白格子的亚麻油地毡。他穿着睡衣和古灵精奥斯卡拖鞋。被问者是有着一头火山一样可怕头发的女人,一位艺术家。
女人介绍了自己,“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尼克,我听说了关于你的很多事情。”
“我没听说过你。”尼克回答。
后来我试图向他解释,但我知道自己已经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
没过多久,我就意识到自己的单身汉生活方式大概对尼克不是很好,于是我暂停了约会。决心不再重犯那些导致离婚和其他失败关系的令人尴尬和痛苦万分的错误,我进入到一个单身、自省和治疗的阶段。
我们的生活平静了一些。
周末,我们散步绕过内河码头,爬上电报山来到科伊特塔,坐电缆车到唐人街观看焰火;和邻居们——尼克非正式的教父们,一道去卡斯特罗剧院看电影。
周日的晚上,尼克做完作业后,我们玩游戏,一起做饭、读书。尼克喜欢读书,《时间的皱纹》、《小教父》、《霍比特人》……有一天晚上,在尼克的许多非生日晚会之一上,我们正式摆好桌子,把毛绒动物安放在每一个座椅上,像苏丹人一样坐在枕头上和毛绒动物们一起用餐。
1989年的一个夏夜,我在朋友家的晚宴上,对面坐着一个来自曼哈顿的女人——凯伦,深棕色头发,一条朴素的黑色连衣裙,她是一位画家,还写儿童故事,为儿童书籍画插图。凯伦说她明天就要飞回纽约,我提到下个星期我也要去那儿见一个人,尴尬的沉默过后,坐在我旁边的朋友递给我一张纸和笔,在我耳边悄悄说道:“向她要电话号码。”
第一部 深夜无眠(5)
我要了。
我们第一次谨慎约会是在纽约的一个朋友的晚会上,美妙的音乐声中,招待们端着香槟酒和小点心的托盘到处转悠。尽管是一个酷热的夜晚,我还是陪她走过漫长的曼哈顿到她在市中心的阁楼,花了两个小时,其间,我们一刻也没停地聊着。每碰到一家昼夜营业的杂货店,我们就买冰棒,最后,在她家门口道别时已经是黎明时分。
我和凯伦通过电话和信件保持联络,她来看父母或我去纽约办事时就见见面。大约六个月后,在她来旧金山的一次旅行中,我把凯伦介绍给了尼克。她给他看她的美术书,他们在一起画卡通,一画就是几个小时。他们在长条的纸上作画,创作了一个美丽的公园场景,人物是牢骚先生(一个胖乎乎的男人,坐在长凳上吃金枪鱼三明治)、皮包骨面条先生及其面条宝宝、假发先生、无身体先生及太太(他们没有身体)。
在世贸中心旁一幢公寓里居住了六年以后,凯伦搬到旧金山与我们同住。也许尼克只是想办法讨好他生活中的这个新生力量,因为很显然,她已经处处留下她的影响了。在为学校写的一篇关于她的报告中,尼克写道:“她住在一家叫做火腿天堂的餐厅顶上的一个大阁楼里,她的阁楼是一个凉爽的地方,你可以在屋顶上放鞭炮……她决定回到旧金山加入她的新家庭,那就是我爸爸、我和她。”
不久之后,我们在索萨利托索萨利托(Sausalito),金门大桥北端一个依山傍水、风景如画的小镇,被当地华人称为“潇洒丽都”。租了个地方,这样我们就可以有一个院子。我们的房子以镇上最古老的房子之一而著名,一幢摇摇欲坠、到处漏雨的维多利亚时期的房子,里面比外面稍微暖和一点,但暖和不了多少。为了弥补这个缺点,壁炉里烈火熊熊,夜里,我们躲在厚厚的被子里。我们三个沿着海滩随潮水漂行,坐轮渡横跨海湾,经过恶魔岛恶魔岛(Alcatraz Island),位于旧金山渔人码头以北的一座小岛,曾是美国历史上著名的关押重刑犯的监狱所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政府决定关闭该监狱并以观光地名义重新开放。,前往旧金山。我们和另一家人拼车去尼克在市区的学校——尼克那时已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在当地的小联队里打棒球,我和凯伦为他加油。他穿着绿色勇士队棒球运动衫,戴着球帽,打二垒。其他男孩嘻嘻哈哈晃来晃去,尼克则一本正经。教练告诉我们,尼克是队长,其他孩子都听他的指挥。
父母们滔滔不绝地谈论着自己的孩子,但是倘若问起认识尼克的人,他们会描述他的幽默、创造力和感染人的生活之乐。尼克经常不知不觉地成为注意力的中心,不论是在学校游戏中,还是在晚餐派对上。有一天,一个挑选演员的导演来到他的学校,看孩子们在游乐场上玩耍,然后面谈了其中的一些孩子。晚上,她打电话到我们家,问我是否会考虑让尼克出演一个电视广告。我和尼克讨论,尼克说这事听起来很好玩,于是我就同意了。对于他赚得的那一百美元报酬——十美元是对尼克的奖励,其余部分,我们以他的名义开了个银行存折。
这个广告,是为一个汽车公司做的。
广告播放后一两个月,有一次,我们三个一起去看电影,一个穿着皮衣皮裤、脚蹬黑色摩托靴的男人一眼就认出了尼克。他指着尼克尖声呼叫:“噢,我的天!这是尼克耶!”
第一部 深夜无眠(6)
五月份,我和凯伦在她父母房前的草坪上,在玫瑰花和三角梅下结婚了。那时,九岁的尼克瘦瘦的胳膊和脖子从短袖牛津衬衫里伸出来,尽管我们想尽办法让他放宽心,但他还是很紧张。不过,早上,他好像长出了一口气。“一切都是老样子。”他说,看看我又看看凯伦,看看房子周围,然后又看着我,“虽然有点儿怪!”
“艾米小姐,她是一只吝啬的老*,后妈总是这样。”杜鲁门·卡波特归纳了对后妈的流行看法。这不是一个新观点,欧里庇得斯曾写道:“宁可要仆人也不要后妈。”然而,凯伦和尼克却越来越亲近,难道我只是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一切?希望不是,我想不是这样。他们继续一起画画,一个人画点儿什么,另一个人再添画点儿什么,来来回回。他们看美术书,讨论艺术家,凯伦带他去博物馆,尼克坐在画廊的地板上,画板架在膝上。他从众多名家画作中获得灵感,狂热地做着笔记和速写。
她教他法语——驾车的时候帮他练习词汇——他们非常好笑地聊着共同感兴趣的书籍、班里的孩子和电影。
尼克试图要我玩一种叫做《街头斗士》的电子游戏,但我很快就厌倦了那种痛击、撞头和刺激,然而凯伦却不仅喜欢玩,而且擅长玩并打败尼克。她还喜欢尼克的音乐,而且不像我,从来不叫他调低音量。
凯伦和尼克互相取笑,毫不留情。有时,她取笑得太过分了,惹得他发火。出去吃饭时,他们总是点泡沫牛奶,他慢慢品味,而凯伦则飞快地喝完,然后想着法子偷尼克的。
他们玩各种有趣的文字游戏,简直把牙都笑掉。
她并不总是感觉如此。偶尔,尼克脾气粗暴——对我也一样,因为这个问题——但更大的问题是子女与后父母的关系中所固有的,凯伦说,她时常希望自己是尼克的真正妈妈,然而,她对自己不是真妈妈的这个事实是有充分认识的。凯伦经常被提醒: 继母不是母亲。她有很多父母的责任,但没有父母的权威。有时,当她就他把手肘放在桌子上的事情进行论辩时,我只是保持沉默,尽管我总是鼓励她心里有什么就说出来,却还是常给尼克解围,“他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坚持。后来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所为又削弱了她的威信。对于尼克来说,最糟糕的也许是他对与母亲以外的异性关系密切而感到内疚,这是很典型的心理特征。凯伦床头柜上存放着许多怎样做继父母的书籍,其中一本就是这样说的。
有时,我们都强烈地感觉到维基的不在。当尼克想念她时,电话会帮忙,尽管听了她的声音后,他可能会更加伤心。但我们一直鼓励他一有可能就去看她,想打电话给她就打——我们不想回避他谈这事,我们知道应该这样做。
我感觉到尼克在经历一种阵发性的转变,仿佛一场搏斗正在他身体内展开。他坚守着他的毛绒螃蟹和熊猫,但在卧室墙壁上贴了一张“涅槃王朝”的广告画。尽管他仍然经常叛逆传统的习惯和品位,却越来越屈服于同龄人的压力。他在尝试着一个尴尬的青春期前的逃避,常常穿着难看的法兰绒睡衣,一双嗡嗡闷响的鞋拖拖沓沓地到处转悠。他的前刘海长长地垂在眼睛上方,还染了头发。我允许他这样做,但并不是没有考虑自己是否应该这样做——同时,我强迫他剪头发,即使他对我发脾气。在选择我的战场时,我权衡着相关的因素。尼克偶尔会情绪低落,但并不比我认识的其他孩子严重。有一些微不足道的惩戒——比方说,因为在一个笔记本上写“索非亚很烂”(索非亚是他班上一个固执的女孩),他不得不写道歉信。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尼克继续在学校里表现良好。在一张报告卡上,一位老师得出结论:“毫无疑问,他将给世界带来厚礼,我为这些厚礼而惊叹!”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一部 深夜无眠(7)
3
在朋友的劝说下,我们在印威内斯的山坡花园里建了一座房子和一个画室,秋天前搬了进去。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