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昔花间相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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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昔花间相见时-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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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战场适合黑白默片。
  当初追逐过香车,抛掷过莲子,拟将一身嫁与的种种奋然不顾,后来,如何?喜结良缘,抑或始乱终弃。流着泪笑,与笑着流泪,皆不再重要。景色永远随行进改变,心境早非刚上路时的踌躇满志。
  世人向喜循着时间顺序检阅事物发展与结果。错愕怅惘在所难免。有多少落花葬进花冢,有多少憧憬如愿以偿。岁月行囊里,装满了静默无绪的沉砂。人人有份,掬一捧回家。
  相如窃玉,在古代著名的风流四事中冠居首位。人人皆知,堂上一曲《凤求凰》,惹出卓文君上演一出惊世骇俗的“文君夜奔”。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有一艳女在此堂,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由交接为鸳鸯” 。他在前台演戏,全不在意台下观众做何感想,只演给后台的她,一个人看。他猜她必按捺不住。下一场,她定会走出来与他倾情同台。
  千百年来,旁的人皆是观众。为华丽的开场惊呼,亦为蹩脚的接续唏嘘。却不知自己的戏台锣鼓点催得正急。
  他曾那么渴望退出,卸下从一而终的笨重行头,逃离众目睽睽,去做个平凡委琐的普通男人。见异思迁。拈花惹草。快意人间。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即便未曾飞黄腾达,谁又能保证他始终坚守原初?
  “一二三四五六七###十百千万”,明明白白通告她,他,就是不再“忆”了!知趣,就请莫再为我守候。狠心决绝亦可如此潇洒浪漫。害我竟连讥讽的意兴亦寡淡阑珊。
  窗外,月华正如霜雪。坐拥孤枕寒衾。她是生被拔除花木的落寞花盆,来不及收回敞开的怀抱。整个人即已成溃烂的伤口。
  两个人的舞台,他的离去,迫得她几乎乱了阵脚。她披衣起身,含恨书写,“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心头耿耿难弃,仍是“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他那十三个字的来音。来,不如不来。他可以失忆从前,她却不能。当垆卖酒,逼迫家人接受。她为他豁出去过。而今他另结新欢。相隔千里,遥远如月宫。原以为他是她放出去的风筝,即使飞上九重天,线永远牵在自己手里。患难与共的过往,竟如此禁不起诱惑。恨如芳草,萋萋到尽还生。
  而思念愈加猖獗。怨有几分,念,必随即勃然生发,胜之后快。长夜将尽,有栀子花清甜的香气随风透入重帘。闻不到这熟悉的清香,整日厮混于庸脂俗粉堆里,时日久了,他如何还能记得起这小小庭院?如何还能想起如栀子花般淡雅沉静的她?
  顾的这首《诉衷情》,竟如为彼时的卓文君而做。辗转难寐的一个又一个长夜,她能做的,唯有痴痴幻想,将心比心。这句“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已成经典。如此透骨情语(王士祯《花草蒙拾》),亦为后来人所袭。只是,正如汤显祖所言,“要到换心田地,换与他也未必好!”
  

黛眉山两点
双脸,小凤战篦金飐艳。舞衣无力风敛,藕丝秋色染。    锦帐绣帷斜掩,露珠清晓簟。粉心黄蕊花靥,黛眉山两点。
  ——温庭筠《归国遥》
  双脸,双颊。梁简文帝《艳歌行》:“分妆间浅靥,绕脸傅斜红。”发间,精致小巧的凤饰小梳篦,金光灿灿。晚风停歇时,秋空般明澈的浅蓝色舞衣,无力垂坠。华贵的刺绣帷幕掩映下,清晓簟席夜露般寒凉。她面饰花靥,眉色青黛如远山两点。端的是嫦娥月容,举措多娇媚。
  诗词犹如好花,每个观赏者所爱其好处,必不相同。温庭筠的这首《归国遥》,精描细画女子妩媚多姿,看似未用一字着眼于其内心情感。故李冰若说,此词“除堆积丽字外,情境俱属下劣”。但清代常州词派张惠言却一直认为,温词多富屈子“香草美人”之思,绝不是唯有华丽外表的空壳。时至今日,此类争执依然不休。
  然,我更倾向谢章铤所言,“虽作者未必无此意,而作者亦未必定有此意”。就让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何不可?而况赏诗词与观山岳相类,即时心境决定山色水情。是政治命题托喻,抑或只是一时为眼前美色所动,均可。
  如此精致美人图,怎不令人心动。即便明知其为欢场女子,看得久了,亦难保不为之沉迷。
  爱情来时,从不挑人,世家女子可得,蠢笨村妇亦可有份。即便为娼为妓者,皆有机会由此而苦海登舟。只要不是,所遇之人不淑。
  侯小师,一个妓女的名字。《宋史?王景传》里记载,“景仕唐,归晋,高祖厚遇之,问其所欲。对曰:‘受恩已厚,无所欲。’固问之。乃曰:‘臣为小卒,常负胡床,从队长过官妓侯小师家弹唱,心颇慕之。今得小师为妻,足矣。’”
  王景,从五代一路活跃到北宋初年的名将。书上说他“少倜傥,善骑射”,想来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被他钟情有年的侯小师,样貌才华亦必出类拔萃。
  夕阳西下,透过稀薄垂帘,他曾瞥见她的身影,窈窕娉婷,风摆晚荷般盈盈动人。只是彼时的他没有资格与她相识。多少个月明夜,他或许曾伫立营帐前,幻想有朝一日得与她共映红烛下,将是何等销魂。
  王景曾经有过妻子,可惜做了他降晋的牺牲。初见侯小师,他已非青涩懵懂少年郎。只是在军中地位实在低微,低到要为队长“常负胡床”到妓家的地步。亦可能是他根本没有资格在那样的场面里就座,只能自带坐椅,找个不碍眼的角落旁观侯小师的弹唱表演。
  “胡床”非床,并不是现在供我们睡卧的床铺。胡服、胡帐、胡床、胡坐,这些物件皆属舶来品。最初胡床当如没有靠背的大号马扎,源自游牧民族,一种便携式坐具,由木棍和棕绳构成。为何王景的队长去侯小师家要自带马扎,我们不得而知。只知道王景自心底里愿意为此人“负胡床”,愿意做这种碎催随从。只因这是能够见到她的唯一机会。
  官妓,顾名思义,是服务于各级官僚的妓女。没有阶衔的小兵肯定没有资格与之来往。官妓虽是仅次于宫妓的高级妓女,但亦是缺乏自主自由的可怜人。有些女子因受到犯法亲族的连累,被身隶乐籍。《齐法》上说,“强盗杀人者首从皆斩,妻子同籍配乐户;其不杀及赃不满五匹,魁首斩,从者死,妻子亦为乐户。”盗抢赃物不满五匹绢布的,其妻子亦要被迫充乐户。更有本是官宦人家娇贵小姐,一旦父兄辈里有人于官场争斗中败北,即受牵连成为官妓、营妓,自此被迫抛头露面,凭靠色艺取悦于人。
  他在欢场边缘,清晰可见,她美艳不可方物,顾盼生情。十指嫩抽春笋,纤纤玉软红柔。耳中萦绕燕语莺声,笙箫悠扬,经日不绝。谁为我,唱金缕。天上月亦不过如此,唯有夜夜仰观,却不可欺近亵玩。
  侯小师或许知晓他一往情深。每一举手投足,总有一双眼睛胶着追随,目光炽烈如炬。可惜,此情她无以为报。他更无力为她脱籍。抑或,她眼里心里根本就没有过他这个人。古往今来,身份地位之于男人,仿如炫华尾翎之于雉鸡,一旦拔除,便与任人宰割的家鸡无甚区别。她是以愉悦男人为业的女人,本已孤苦无依。
  由微不足道的马前小卒,王景一仗一阵地厮杀打拼到高级将领,由唐将转而归晋,中间经历了多少年,不消推算,亦知非只朝夕。征战沙场,性命是悬在刀尖上的血珠,随时陨落,或干涸。美色是频频更换的战袍,一袭脏污,又一袭崭新披挂上身。
  出生入死的生命短暂,是匆匆划过夜空的流星,陨落在即。唯有及时许下心愿,才不会白白出场。
  后来,他果真娶了她,劫后余生了夙因。直至贵为公侯,一路繁华皆与她同享。只是,正如多数寒窗十年苦,根本换不来一朝金榜题名时一样,太多宗爱情,最终皆无缘佳话。因那一小步差池。一厢情愿的爱,持久不移,感天动地,亦不见得就能换来她的真心。
  侯小师借王景摆脱旧日欢场,感念定是有的。但青春曾如此熬人,她空悬日久的那颗芳心,早付予了旁的男人。
  她甚至偷过他的钱财,私自予了另一个男人。而他,竟能做到“知而不怪”。男人的包容不该如此漫无边际。倒宁愿他手起刀落,为这段痴情独角戏画上一枚完美的休止符。两无赊欠。
  两情相许尚且禁不得岁月风霜,更何况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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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似花间见,双双对对飞(1)
蝴蝶儿,晚春时。阿娇初着淡黄衣,倚窗学画伊。还似花间见,双双对对飞。无端和泪拭燕脂,惹教双翅垂。
  ——张泌《蝴蝶儿》
  暮春时节,凭窗画蝶。独自一人。念及那些曾相见于花间的蝴蝶,彼时成双成对,相伴迎风翩跹。春归何处?
  你我不能想见,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饱读诗书的世家女子,会于大庭广众之下向钟情的男人抛掷莲子,或其他物件。“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方更与之相配。只可夜不交睫,感时伤怀。只可任思忆磨折,日日延捱,直至形销骨立,嘴里抵死不该吐露半个字。死生事小,情爱事亦不大,贞洁却远重于泰山。
  那些轻易失贞的女子,绝属另类,凤毛麟角。
  《红楼梦》中有一出“掰谎记”,讲的是贾母批判《凤求鸾》之类的故事。“这些书都是一个套子,左不过是些佳人才子,最没趣儿。把人家女儿说的那样坏,还说是佳人,编的连影儿都没有了……”冗长罗嗦一大段,令人讶异,曹雪芹为何要安排一位老人,年事已高,不打嗑巴不歇嘴地高谈阔论。
  后世红学家们亦认为“此中有真意”,很想对此类疑问进行一番专业诠释。于是,有说贾母借题发挥,目的在训诫宝钗和薛姨妈的;有说老太太在力保自己最疼爱的宝玉和黛玉;更有说贾母表明了决不选黛玉配宝玉的坚定态度。各家说法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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