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亦淡雅。子瞻有言: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其人淡雅,固可出世入世而放达自如。水之淡更可超越人的极致。眼中所泪自不可经秋而夏,春流到冬,因而人不免伤春悲秋,感怀素锦年时。不过只消看一眼碧海云天,便可明了什么是淡看亘古不变、笑叹浮生离合了。
春花如梦,秋水无痕。
在最淡雅最凄凉的雨季,秋风过尽,总是秋水无痕。
二,昨夜星辰
总会有一颗星,照亮穹顶。总会有一首诗,写入生命。昨夜,秋风吹熄星空,吹熄所有的灯盏。黑色广袤苍莽,冥冥中隐喻一切永恒、谦逊的华美和荒凉。或者,是无涯的风声,一切原始、无涯的不朽。
有时,只有星空可以穿越内心,穿越一首诗无可奈何的边缘。安静的虚无或者隐隐的野性。
像深海,可以听到鱼群的呼唤,那无数枚闪亮的生死、不息的繁衍。或者一切野蛮、原始的摧毁和神力。向日葵愤怒地开放,星空扭曲,缠绕锋利的房顶。怒火的暴风狠狠蹂躏,星群撕心裂肺,格外清醒。一声蓝色的脆响,阿尔的星空被一道火舌舔噬,一道生命的烈焰,决绝如铁。
蓝色的死,在一只隐匿、灰暗的马铃薯中进行。
星空广袤,黑色的土地无望、深沉。
西斯廷教堂天顶是一幅举世闻名的壁画。美术怪杰米开朗基罗的所有生命力和创造力的结晶。很喜欢基督教教堂的天顶,群星和玫瑰之吻交相辉映,严肃的法衣罩不住骨子里诗性的浪漫。善良的誓言层层叠映,玫瑰绚烂开放,深沉的紫,烈焰的血红。也许只能是血色,玫瑰色黄昏残阳如血。啼血的荆棘鸟,触目惊心的红色A字,自挖双目的俄狄浦斯,情深无望的布拉格之恋。星辰依旧,一群在风里流浪的鸟羽,像撕碎的诗篇,无声凋零。
忘不了苔丝,忘不了哈代的荒原。广袤的英伦原野,西风吹卷海流,寒星氤氲。痛苦的爱在颠沛流离的现实与心之间做出了最后抉择。或者,人永远无法背叛自己的心,内疚也不能。因此,在无法辨清自己的爱恨之前,任何决定都是悲剧式的箴言。
牧马场的牛仔,人很朴实,不是有钱的贵族阔少,骨子里的浪漫和真诚促成了苔丝的决心,也默默埋下了悲剧的苦果。日已斜,无处可去。手刃阔少的苔丝苍白孤独的悲戚,绝望而幸福的眼神饱蘸辛酸。那一晚,黑色的海风黑色的石崖上她的幸福和辛酸熠熠闪光。
爱之极致,便是情同海涯。杜拉斯式的心理挣扎,每一次都会让那教廷的星空多一痕玫瑰之泪,多一次玫瑰的啼痕。
艺术家是美的情人,是海的情人或者女儿。深蓝忧郁的海,夜晚孤独暴虐的海,是星群的绝望,鸟的绝望。纵然绝望,也会张开向往的翅膀,以生的名义,孤注一掷。在这一刻,生命璀璨唯美。
如烟花,如流星,在亘古的星空,绚烂开放。
所有星辰只在昨夜盛开。
风吹熄每一个昨夜,像吹熄每一片凋零的秋风,吹走每一片关于秋日的传说。也吹熄星空,像吹熄一双眼睛。
一自幽山别,相逢此寺中。
高低俱出叶,深浅不分丛。
野蝶难争白,庭榴暗让红。
谁怜芳最久,春露到秋风。
——唐。司空曙《云阳寺石竹花》
三,荻花别:也谈死生契阔
在一个因雨水而幸福的秋天,忽然想起杜拉斯。给丘比特一箭穿心的女子,注定的深情与绝望。那双15岁便被时光蛀空的眸子,在我的秋日凋零了一次又一次。像秋日独有的萧瑟,穿越徘徊的叶子和繁复的时光。
知道一种草,紫色,暗香微醺,时常被烘焙晾干、精工包裹,装在一枚枚漂流瓶里。像紫色安静的星辰摊开掌心。
微笑,静静地等,无论宿命。
两手空空。无望也嫣然。
紫色的梦深酽唯美,像看守时间的眼睛。
时间的裂痕突兀锋利,飞花着叶亦能成伤。
秋水剪瞳,寂然如茶。红尘无爱,无谓聚散。
很多时候,喜欢心事半空的感觉,收放自如,不用担心失态。不必刻意隐匿,可如杯中茉莉,淡然香清。走得愈远,越来越发现真正无法割舍的情结越来越少,内心的痂越结越深,深到无法察觉无法回溯。或者,一旦选择迁徙,就会慢慢省略悲欢。
除却裂痕,或者可以忽略生的存在。其实很多时候生命都是候鸟,需要迁徙,从一种习惯到另一种习惯。从激越飞扬到安静沉实,从青涩到成熟,从春天到冬天。只是,习惯了秋天的人,无法轻易迁徙,无法轻易卸去那些举重若轻的悲情和一叶单薄深处的哀婉。
有时候窥探一个人的内心可以从很远的距离透视,像阳光刺探深雪,寻常巷陌亦可曲径通幽。像秋风洞观秋日的深沉,洞观土地和天空的绝望。
安静的风一直在穿越,穿越秋日和秋日所衷情的一切。秋日深远,旷寂。一支穿梭了无数轮回的古歌,恍若时代无法触摸的心跳。每每蓦然回首,常常不自觉地复现如雪荻花里那些瑟瑟的告别,安静的余日是秋风吹落的一枚苹果。暮色晕开,柔软如玫瑰凋零。或者是爱,在无望之后,遥遥瞩目。
站在某一处边缘,看你山间云崖,茶烟袅袅独自升华。
如你望我,箫语琴涛古卷新题,夜色深深一杯沉默无糖的摩卡。
只能这样遥望,迢遥如人世,无法穿越一只迟开的雨花石或一颗石竹,走进一把等待的江南旧油纸伞下。
春风秋露,总难重逢。无缘聚,无由散。不谈死生,不问契阔。
只在一瓣月色的恍惚中,瞥见线装书的青衣,古老庄重。
打开的那页也极为寻常,关于一只鸟和一幅久远的图腾。
那时洪荒乍过,天地初分,赤日有十。夸父造冰雪神箭十只,射杀金乌。中有波折,神箭毁一。夸父战死,手杖化世上桃林。
后羿射日九枚,青鸟葬身炎谷。
精卫归海,再化青鸟,只为尘世善男信女飞语传书。
桃林深处,两情永诀。
东海细数风沙,月月年年。
一只鸟日日衔来一枚雨花石,填充一个男人和一片海的青目。
不在尘间,无谓聚散。
无爱可长情,憾亦无憾。
云中烟树,无泪仰望(一)
云在水,梦长流
所有的梦都有完的时候。等到月满西楼,一天风雨黄昏后。回溯一座城的故事,像溯回一条河流,绾结的白浪长满月光的憧憬。
时间在一节地铁消失的速度不比在一只蛋清里消失得慢,只是眼睛习惯了盯住蛋清般稀薄的黎明;或者更久一点。地铁上的喧嚣,那一刻的确丰满。在回头之前,变成石头之前。我的梦曾经照亮昨夜所有灯盏。
昨日读圣经,记住了鱼和饼(fish and bread)。上帝戴着一顶先知的帽子,做钓叟和牧羊人多年,居高临下地予人爱与指导,尽管某些时候这些指导也等于欺骗。由此也引发了信仰危机。人某种程度下的思维困境和怠惰陋习,也于此紧密相关。法律和上帝都不是永恒的宗教。只要尘世还在,缺陷还在。朝圣或者革命之旅便生生不息。天才负责采摘云上的火种,用雪和血点燃酒精,点燃沉酣之后的黑暗。而所有在路上的人都是星星。
行至水穷,坐观云起。看飞鸟和生命深处最具神韵的奇迹,那些失而复得的柳暗花明和九曲回肠的铿锵跌宕。只不过有时,一个个体的生命可以空前绝后,飞扬跋扈,群体的飞扬跋扈要等一个漫长的苏醒期。不过总会有一缕天光刺穿黎明前的混沌,穿透群体的无意识,唤醒深深沉睡的生命元气。
初秋是美的,可以做梦。至少,美丽的人或事都必须给人做梦的权利。像灵秀的文字,必须有一簇生动抵达每一具生命的律动,穿越可触可感的华丽抵达青春的本真。
云彩结在树上,不会结果。云蕊三千,也无实飨赏人间。所有的美都有根邸,每一处生命都有和弦。穿透生命,美丽则摄人心魄。
美在深处,不远。
只要你听,生命暗处风起云涌。
在时代的边缘或波心,处处惊涛。
所有生命都会长生,只需美、信仰和坚韧。
捉一抹微云种在水上,到秋天,给生命披一袭新梦,一袭鲜明的鹅黄。
枯树繁花,忆念如茶《云中烟树,无泪仰望(二)》
枯树繁花,忆念如茶
在这里,你读不懂我。生命的宣言吧,这是你的,也许。
或许是真的。再也不能。我看到一扇月洞门轻轻关上。
再也无法感受你的节奏,再也不能。
有时候坚信两个生命之间的默契不需生活刻意昭示。像两颗遥远的星辰,不疏不离,不密不弃。只是无法继续深深远行,沿着你的目光我的河,体会万里扬帆的飞扬跋扈。
秋天是泛黄的情书,无法重读上一次花期。生命沿一片叶子步入暗夜,很安静,沿着肖邦的指尖注入凄婉的夜莺,水的温雅难掩深的徘徊。我的生命没有太多风生水起,诗书辞曲点燃青灯或者月明星稀里的禾黍风清。
眼神很安静,因为心中有光。所有人与神的光和所有人的幸福。仰望天空的素心女子,她会沿每一片红尘和心走向花开,沿每一瓣江雪和月弯走向永恒。喜欢焰火的炽烈,也喜阴影的。所有的雪都会燃烧,所有的白都是热情。心空如海,沉沦之后是清醒的蓝,背对生活,斜倚时空。
当某种表达方式走向思维的深渊,某种生命的存在走向所有视野的极致,我懂得那是孤独。那是所有秋天的芦苇注定的孤独。所有的时代都会有孤独者,会有无法言说的隐私,无数背过身去的故事,背影清香,美丽如芦花一样。
韶华如烟,回眸成谶。所有的曾经都泡了三次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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