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殿里黑乎乎,不见烛光,齐鉴熠眉宇深锁,摸索着燃起红烛,发现金发少年还倚在床边闭目养神,一时欣喜。
忽然又震惊——他一整天都没动过?正常人怎么受得了?
他咬唇,顿生怜惜:“对不起,我来晚了。你……”他顿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你饿不饿?这是我重新做的。”
楚画轼看了他一眼,就连脸上的每一寸肌肤都不曾移动。然他却能清晰地看到那一张精致的脸上画出的几道黑纹,像极了花猫,而“花猫”端来的东西更是似曾相识……竟能让他感到心痛……
只见齐鉴熠将一块一块“层心”掰成小块,送到楚画轼嘴边。楚画轼却只是看着,不说话,更不张嘴。
齐鉴熠咬唇,半蹲着,与楚画轼齐高:“吃一点好不好?不吃会很难受的。”
仍是得不到回答,齐鉴熠放下手中的东西,擦擦手,这才敢轻抚楚画轼的金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要怎么报复都可以,不要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好不好?”
楚画轼瞪大眼睛,用尽全部能量凝成一排樱花打过去。一瞬间,鲜血四溅,还有齐鉴熠脸上竟露出一抹微笑。他震惊,收手。然而,那人的肩膀已被他打穿……
红樱染上鲜血,飘落在地上,愈艳,愈妖。
齐鉴熠一直笑着,笑得惨白,脸上衬不出一丝血色,反倒是身上的红衣,手上的红肿,还有地上的红樱,竟美得像那盛开在彼岸的花朵。
他端起“层心”:“现在,可以吃东西了吗?”
楚画轼咬牙,强迫自己不去看他,端起盘子,取了一块丢进嘴里。
齐鉴熠一只手紧抓着床单,另一只手轻抚他的脸颊,像是费了莫大的劲:“太好了……”像远处的妙音,一点点飘弱,一点点丧失……还有他,倒在那人怀里……
明明恨之入骨,可终究还是不忍心。楚画轼闭眼,叹口气,高喊:“来人啊!这里有人受伤了!去请大夫!”
殿外几名宫人闻此急忙请来宫医,数人一进流光殿就作揖参拜:“参见王子殿下,王妃殿下。”
楚画轼愣了半天,什么王子王妃?难道这里是王宫?而躺在他身旁的,竟是公认为最用能力在下届国王竞选中夺魁的王子殿下齐鉴熠?
贵族虽多,但不认识齐鉴熠基本没有。传言他五岁便已突破初级魔法师,堪称魔法天才!
许久才回过神:“那个,他受伤了,麻烦看一下。”楚画轼指着旁边的酒红发男子,自己挪下床给他们腾位。
这时宫人们才抬头看见“王妃”——传说中执州第一美人!
岂羡夺研无日休,独倚晦幕自优柔。冰魂施养寒殿桂,玉肌堆砌霜野秋。冷颜应照漫天月,清心可染三里幽。怎甘久俟珠帘后,红轿芳请锁金楼。
那种美,岂是凡人可以比拟?只是为何是一身男装?
楚画轼察觉众人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又指着床上的酒红发男子:“受伤的是他!”想想,又道,“宫医给王子殿下诊治就好,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是,王妃殿下。”众人又一拜,除却宫医,其余宫人纷纷离去,顺手带走被齐鉴熠清在一旁的衣物,看到床单上血迹,不禁羞红了脸。
殿内焰火通明,照得人脸上似涂抹一层绯色颜料。
楚画轼吞一口唾沫,看着宫人们离去的背影,想着宫人们对他的称呼,实在是说不出的怪!
真正的王妃到底在哪?为何他无缘无故会来到这里?无数的疑问充斥着他的脑袋,让他忘了吃,更忘了恨,连宫医向他禀报他也半个字听不进去,直接打发去开药。
都不知道宫医忙活了多久,只知道当他出去的时候烛泪已干,东天一缕微光染遍整个宫殿。
清风送来一丝微寒,楚画轼打了个寒噤,却觉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他,背部贴上一个温暖的胸膛。
“休息一下好不好?你一直在发呆。”气息一丝丝打在他脸上,还有那个令他痛恨有不忍的声音。他咬牙,强迫自己不露任何表情或情感:“放开。”
生冷的话让齐鉴熠的心狠狠地抽痛一下,然而他愈是抱紧不放:“别走好不好?你要怎样都可以。”
楚画轼不以为然,反倒被提了个醒——他是该走了,这里不属于他,他也不属于这里。“我一定会走。”深吸一口气,将齐鉴熠的手推开。
☆、第五章
晨光淡,露水未稀。残烛生气袅袅轻烟,迷蒙了那两名少年。
他们久久站立,仿佛两座古老的石像,周围的一切皆成了背景……忽然,齐鉴熠眉间列一排“竹简”,唇色变得煞白。
楚画轼一惊,刚想问怎么回事,他便已倒下!
“喂!你……你别死啊!我不想给你偿命的!”楚画轼急忙蹲下推着齐鉴熠的身体。但不知为何,一时重心不稳,竟跟他摔在同一处。
“你!”楚画轼怒不可遏,瞪大眼睛,发现那人就近在咫尺,精致的雪肤,削薄的唇……他立刻晃晃脑袋,把刚才几乎想到的东西甩出去。“你放开我!还要玩那套吗?”
“别走好不好?”齐鉴熠低头,长长的睫毛相互扎到对方的脸。他轻抚着楚画轼的金发,柔和的晨光照得那金色异常恬淡。这一切仿佛专属于他,所以他不断地重复着,永远不烦,永远不累……
仿佛又一颗心在急剧地跳动,楚画轼更加羞愤——绝不能动容!他咬牙,用力推开齐鉴熠,却发现齐鉴熠早已用手环住他,将他限制在那小小的,稍微动一动都会触到他的空间里。
这是强迫啊!“你知不知道这是触犯律法的!”楚画轼瞪着他,目眦尽裂。
“所以,留下来好不好?我在求你。”齐鉴熠轻笑。
“这是求人的态度?”
“不,只是对你。”
“王子殿下未免太客气!放开我!”楚画轼终于按耐不住,狠狠撞了他一下。
下一刻,他又后悔了。只见齐鉴熠肩上的衣服又被染红,开出腊月特有的红梅。
他咬唇:“对不起。”
“不要说。我只要你留下来。”齐鉴熠仍是很习惯性地顺他的金发,亲吻他额心的樱花。然而楚画轼更加愤恨地看着他:“不可能!”
“只要你愿意就一定可以。不要走好不好?”
“你!!”楚画轼几乎要喊出来,但是他收住了。他低眉,叹口气:“我不是女的……”
“什么?”齐鉴熠微愕。
“我……我不是女的……我不能跟你在一起……放过我吧……”
看着他黯然神伤的样子,齐鉴熠一时于心不忍。
但是不行!他一走就永远不可能回来了!
齐鉴熠抱紧他,很紧很紧,几乎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哽咽了,很久都说不出半句话。
“放过我吧……”楚画轼在他耳畔吐一口气。他却咬牙,抱得更紧。
日光渐渐强势起来,地面也不那么冰凉,还有彼此的体温充斥着,大概,这就是世界了吧……
齐鉴熠闭眼:“我不让你走。”他的声音颤抖着。他的身体颤抖着。
楚画轼手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推得很远很远。然后他立刻起身,跑!
顾不了那么多了,男子相恋要被烧死的,何况他们彼此根本不了解。
他一个劲地往前冲,也顾不得什么方向。就只是想逃开,逃得远远的。
哪怕再看他一眼,他都有可能动摇。
不能动摇!
他拼命喘气。
停下的时候,发现根本没人追来。
回头看了一眼,他已搞不清楚方向。
但是为什么没人追来?
不对,他要找的是出口,不是管其他无关人等。
他咬牙,脚步开始不听使唤。
片刻以后,他回到那个房间,他在这王宫里唯一去过的房间。
房间空荡荡,唯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楚画轼心里一抽。手紧拳头,往里挪步。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他心里默念着。绕过屏风来到里间,只见一名男子坐在角落里,一把匕首已刺入他的肩膀。而他还手握着柄,将匕首往心脏的方向割!
“不要!!”
楚画轼拼命地跑过去,拔开匕首,紧紧抱住那人!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齐鉴熠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他伸手,回抱住楚画轼。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不可以死!我不要你死!”
“嗯。”齐鉴熠点点头,倒在楚画轼肩上。
翌日。
“画轼?原来我娘子的名字叫画轼!”
从齐鉴熠醒来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时辰,他就一直围着楚画轼转,还时不时傻兮兮的笑。
楚画轼按额,搞不清楚这家伙怎么这么有活力。
“喂,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不下百遍了,歇一会儿吧。”
“娘子真是体贴!”齐鉴熠又得意起来。却见楚画轼额上阴云缭绕:“你敢再说一遍!”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会再叫你‘娘子’了,娘子你就原谅我吧。”
“你!!”楚画轼已然气得说不出话。
于是齐鉴熠愈加肆无忌惮,双脚一刻没停,嘴里也一刻没停。就连烛火也颇觉无奈的晃晃脑袋。
“我后悔了……”
不知何时想起了一个沉重阴冷的声音,硬生生把齐鉴熠冻结了半饷不止。
然后他嘟着嘴整个人贴到楚画轼身上:“娘子,你怎么可以反悔呢?答应的事怎么可以反悔呢?不行!我不答应!我不让你走!不然死给你看!”
“你以为这招还有用吗?”
“娘子~~~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居然想见死不救?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听着齐鉴熠无限重复的声音,楚画轼憋了一口气,终于爆发:“住嘴啊!不走可以,但是,其一,不准再叫我‘娘子’,其二,不准把我当成女的,其三,现在去做饭。”
“做饭?膳房的人没来送饭吗?”齐鉴熠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天真无邪。于是楚画轼再一次忍住没抽他一顿。
估计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