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图截断那股直冲向剑子的无形之气。岂料那道气劲竟似只对剑子起作用一般,龙宿与佛剑无论从何方向截去,均似打在空气中,全然无效。
无奈之下,剑子只得以自身的功体与之抗衡,但可想而知相当吃力。龙宿与佛剑眼见血丝渐渐自他唇角渗出却苦无施救之法,一时间俱都变了颜色。
就在此时,素续缘忽然大喊一声:“而位前辈请助续缘一力!”
龙宿与佛剑应声望去,只见古尘通体红光隐现,而素续缘面色苍白,似乎就要支持不住。二人当下对视一眼,而后佛剑一跃而出来到续缘身后,以掌心抵住其背心将真力输将过去;龙宿则只分出一道掌力隔空点向素续缘腕间脉门,助其一击,却仍将大部分力道用在对剑子的护持。
这是默契,亦是两相权衡之下的最佳选择,更是情急之中的全力一击!只见素续缘振臂一挥,双手在桌上凌空画出一个逆八卦,转而至胸前抱元守一,那被旱雷击中震荡不堪的阵势便“蓬”一声散作无形。然而众人尚未及喘息,就见一道余劲直射一丈外正坐于龙宿掌心中的剑子仙迹!
说时迟、那时快!龙宿翻掌相抵,内劲却仍像对空气而发一般全然起不了作用。情急之下,他本能地将捧住剑子的那只手握起,欲将其置于身后,却不料竟然那被剑子从内中推开——那细小人影手中拂尘一挥,整个身体腾至半空中,眨眼间竟与那道余劲撞个正着!
“剑子!”惊呼声同时脱口而出,龙宿抢上一步接住了与那气劲一撞之后脱力而落的细小身体,而佛剑则将唇角溢血的素续缘揽在怀中。
“……无事。”只得片刻,剑子在龙宿掌中蠕动了一下,翻身坐起——竟只被震碎了外衣和头冠,披散着一头白发,身着内里的单衣白袍,倒的确不似有伤。
“怎会如此?”龙宿明显惊魂未定,两只手将那白毛老道紧紧拢在胸前,转而看向素续缘。
素续缘此时已借佛剑之力稳了内息,长舒一口气道:“此乃施法之人所设之陷阱,让古尘与剑子前辈相互影响牵制。他料想试图破解之人必会以古尘先行试法,便故意设下此招,欲借施解人之手攻击剑子前辈——实是阴损。”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续缘,据方才一试,你对此法术可已有心得?”佛剑闻言抬眼看了看龙宿掌中的剑子,见他正闭目调息,看似无碍,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素续缘微微颔首:“续缘幸不辱舒石公前辈之名。”
“哦?那该如何解法,还须那些助力?”龙宿此时因感觉到掌中的剑子气息渐平,面色亦恢复了不少。
“尚须另三名术法高手与我共同施为,而这三人最好能各通星灵术、邪灵术与正一道法。”
“嗯……”龙宿闻言双眉微促,半晌才道:“看来此番又要诸多波折了——佛剑,汝可有法寻得天忌?”
“吾可一试。”佛剑沉思片刻,也不多言,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龙宿与续缘知道他这便是要去寻人,只目送他出去,亦不多作寒暄。待他离开,续缘才转向龙宿,接着道:“那么邪灵术那里,就要劳烦龙首了。”
“吾明白。”龙宿说着低头看一眼剑子,见他已然调息完毕,心中一块大石总算放下。稍稍一顿,他接着道:“星灵术那里吾等亦早有安排,素续缘,汝就不必再操心。今日汝辛苦了,早些休息去吧。”
素续缘这才发现外面天色已暗,便不推辞,欠了欠身随仙凤走了出去。
龙宿待他二人出去,这才将掌中老道捧至眼前,沉声问道:“安然无恙?”
“安啦。”那老道抬眼与他对视,良久,有些不自在似的,又将眼睑垂下。
“汝这话说得倒是轻松。”轻哼一声,龙宿摇摇头,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枕头上,再转而脱了外衣,脑袋挨着他躺下。
“……唉唉,你知道我其实并不轻松……”剑子盘膝坐在枕头上,仍旧垂着双目,目光却落向龙宿总似含笑的紫金唇。
龙宿闻言侧首看他,接着轻叹一声,将声音沉得比之前还要柔和:“罢了,难得见汝如此模样,这不轻松也算值得。”言语间,他侧身面向剑子,以指尖轻轻绕起那老道身前一缕散落的白发。
“无非是狼狈不堪罢了,也不知究竟有什么好看。”剑子侧目看着他的动作,口里咕哝着,倒也不见避开。
“诶——同是衣冠不整,汝比之那素还真还是风情多了。”
“……哈。”片刻的沉默,剑子忽而伸手将头发自龙宿指尖拨落,“看不出好友你也会说冷笑话,就不知道那素闲人衣冠不整的模样你又是如何得见?”
“机缘而已——诶?剑子,汝就要睡了么?”看那细巧的身躯背对着自己侧卧过去,龙宿眼中渐渐含上满满的笑意。
“累了。”剑子似是不太想答理他,随手拉过龙宿替他备在枕边的一方小被盖住全身,只留一小撮散乱的白毛露在外面,整个身体在枕头上压出一个小小的坑。
“……那便睡吧。”龙宿见状笑意更盛,却也不点破,只一挥手隔空见桌上的灯烛熄灭。
15
这一觉睡得相当漫长,许是白天耗费了太多体力,许是……那老道还为着临睡前的那个问题纠结,总之龙宿起身之后一直待到晌午,都不见那枕上的小小突起有所移动。
心下的担忧是难免的,他于是遣了仙凤去将地窖中收藏的红莲子取了些出来,自己则搁了手中的杂事缓步来到床前,坐下,良久之后伸手去轻轻掀起那枕上小被的一角。
被下的人团身侧卧,雪白的衣与雪白的发揉在一起,入眼一片凌乱,却是说不出的可爱。龙宿见状不禁勾了唇角,却并无忘记自己的担忧,伸出一指去探那道人的气息。
还好,尚稳,且不似睡着般微弱,反倒像有什么怨气般生生不息——这般的情形在他未变作这副模样之时倒是极难见得,以至龙宿双目微垂,颊上笑涡更深。
“剑子,汝——还在吃醋么?”毫不避讳地直言,龙宿言语间也侧卧下来,一手支额靠向枕前。他顺手将那方小被折下一半,让那雪白团子腰部以上的部分露在眼前。
那老道随即动了一下,散乱的白发微颤,却似不想答理他,仍旧紧闭双目,初棉似的双眉习惯性地皱着,只眉心一点白毫在窗外落进来的阳光下闪着晶亮。
“不说话便是默认了?那吾可真是受宠若惊。”龙宿见状笑意更甚,却不再动手去碰他,只将目光落在那张缩小了好几十倍的老脸上,等着他睁眼。
果不其然,那平日喜好半睁的眼睛闭不住了,如眉毛一般雪白的睫毛轻轻一抖,两道察觉不出喜怒的目光便射将出来。
“你的脸皮还是一样的厚。”颇觉无奈地叹息,剑子仍旧团了身子躺着,只是看着他,丝毫不见有打算起身的意思。
“这是数百寒暑方才练就的好本领,能维持至今,吾亦感自豪。”如平日一般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龙宿学着他半闭双目,入眼却是与之截然不同的慵懒。
“那真是恭喜好友了。”忽而坐起身,剑子将纯白单袖一掸,欠了欠身,将那被折成一把的小被拉回来,团团将自己围住。
“汝很冷么?”龙宿见状微微敛了笑意,关切地伸手将他拢住。
“是你的笑话太冷了。”没好气地瞥他,身体却下意识地朝那温热的掌心靠过去——昨日与最后那道余劲相撞之时似乎走岔了一道真气,现下尚未复原,被这初冬的晨风一吹,还真是有些冷了。
龙宿仔细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一促眉头,将他整个人连同被单一齐执入掌心:“汝就是爱逞强。”
剑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本打算争辩什么,却只是动了动嘴,什么也没说。
——也罢,反正自从变成这副模样来到疏楼西风之后,他就显得比平常容易看穿,就权当是破罐子破摔好了。
剑子如是想着,从被中伸出手拢了拢因为发冠崩裂而披散下来的头发,然后随手从龙宿捧着他的那只手的手腕上扯下一小截束袖的丝线,随意地将头发在脑后束起。
龙宿将他托在眼前,也不起身,就这么侧卧在近午时稍带暖意的阳光里,颇觉惬意。
16
那之后又过了一旬,龙宿与剑子方才收到佛剑托人带回的消息,说是天忌已然寻到。龙宿心下登时放宽了许多,一时欣然竟取消了儒门本月的月考。
剑子对此不置可否,但对于身上术法将解一事倒是真的开心的——毕竟对他而言龙宿总还是笑着的时候看起来比较自然,而那般时不时在夜间轻叹或是因为担忧他而隐没了颊上笑涡的模样,他到底还真是看不惯。
这日清晨,龙宿难得早起,着衣之后便站在床前踌躇。剑子知道他是欲去寻那身负邪灵术之人,却又担心留他一人在此会出意外,于是裹紧了身上的小被躺在枕上眯眼看他。
“你快去吧。”他说,“现下不过辰时,你若一切顺利,最多午时便回,那时恐怕我还未起身。”
见龙宿不语,只不放心地盯着他瞧,他顿了片刻又接着道:“你若再作耽搁,我可就不能保证你回转之时我还在屋内。”
“……汝当真不在吾外出之时四处乱走?”龙宿闻言双目微眯,只留一线金芒,背着光紧紧地看着他的脸。
剑子叹息一声,裹着被子正坐起来:“龙宿,我乃剑子仙迹。”
“……好吧,权且相信汝。”龙宿见状亦不再坚持,一整身形执起扇转身欲走,忽地又一顿,重新转过身来嘱咐了一句:“倘若汝起身之时吾还未归,就先摇铃叫凤儿过来吧。”
“哉了哉了,快走吧。”心头莫名地有些发热,却是全然沾染不上一张老脸,剑子挥挥手,又裹着被躺下,兀自将脊背冲着床外,也不去看那人离开的背影。
龙宿见他如此,微微勾起唇角,颇为得意似的摇了摇扇,举步远去,行至门外却又似想起什么,捎进来一句话:“对了,厨房那只猫儿,汝还是少打它的主意吧。”
龙宿所言的那只猫儿,是默言歆三日前自山下捡来的。那是一只三月大的滚地锦,琉璃色的眼珠,很是讨人喜欢。
自然,这些“人”之中是包括剑子的,只是那只半大的猫儿却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将剑子当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