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师兄第一次斩人吗?”
永泰听我这么一问,抬起手臂用手拍了下我的后脑勺,说道:“忘性到快!我都跟你讲了,三师兄人称快刀手的,那要是他第一次斩人,这名号是哪里来的?那次,不是他第一次斩人犯,却是他最后一次斩人犯。”
“那也就是说,三师兄以前从没有失手?”
“那是自然的。”
“永泰哥,你说会不会三师兄也是斩人太多,心里自责,所以才会失手的?”
永泰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不过想起前些日子,师傅跟二师兄吵嘴的事,我想恐怕是的吧。那次的争吵,一定是师傅为了开导二师兄才引起的,我总觉得,要说心里恐惧的话,那还是二师兄的心里恐惧来得多些,他毕竟是一刀刀地将人肉割取,与三师兄的一刀取命不同。”
“可是二师兄只处置过两个人,三师兄处置的人却多了!要按人数比的话,三师兄心里的负担一定比二师兄沉重。要说二师兄是不愿行刑,才会躲在屋里不爱出门的话,那么三师兄那次失手一定是心存仁厚,不愿杀个弱女子。”
永泰微微一笑,不再说话,我也不再问些什么,但是那天起我开始懂得,原来行刑手的心也不见得就是安稳的,而我内心深处,还隐藏着另一些东西,那来自于三师兄的温柔,与他的寡言少语。
私下里,我总觉得三师兄的那一次失手,一定有什么原因。
九 雨中尸体 上
那是我在鲍家院一年后的一个夏季,那天下着绵绵细雨。一年的锻炼,我和永泰已经由以往每天都干不完活,过渡到了按时完成每天劈柴量的阶段。那天,我跟永泰做完活,坐在院子里,只觉得百无聊赖,后来我们两个一合计,撒腿跑向了宅院外,想借着空闲的时间,找些个玩耍的乐子。
我们俩个站在大街上,看着萧瑟的街道,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清寒之中,心里只觉得很是憋屈,不知道脚到底该踏向哪里。
“小古,你有没有特想去的地方?”
万般无聊之中,永泰问了我这句话。
我寻思了下,缓缓说道:“有是有,不过那个地方一定不是你喜欢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
“钱家院。”
我慢吞吞地说出了我想去的地方。
果然,永泰吃了一惊,眼含诧异地看着我问道:“你想去那里?为什么?去那里干嘛?”
“你不是跟我讲过吗?他们院子里出来的行刑手,用刑速度都很慢,我很想知道他们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上刑场的。那些跟我们一样都是弟子的学徒们,整天练得是什么?他们现在又学得怎样?”
听我这么一说,永泰也微微点了下头说道:“你不说我本来也没啥想头的,你这么一说,我也挺想知道。”凝望我好奇的眼光,永泰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咱们两个去看看?”
“你知道在哪里?”我问道,口气里含着十足的惊喜。
永泰点点头,看着我说道:“以前讨饭时去过一两次,还记得的,咱们偷偷去。”
我使劲地点着头,然后跟着永泰一起在雨雾里跑了起来。适才还悻悻然的心情,此刻已被一种好奇取代,我们的脚只怕跑得不快,赶不上在天黑前看清楚钱家院的模样。
一阵飞跑,永泰忽地止步,我却止不下来,整个人撞在他的后背上。我不高兴地用手摸着被撞疼的脸部,就看到细雨中的永泰正瞅着几个人发愣。
一边摸着脸,一边看向那几个人,就见他们背着一个装着东西的麻袋从我们眼前走过,狠狠地扫了我和永泰一眼后,继续在雨雾中走着他们的路。见那些人走远,我不禁扯扯永泰的胳膊袖子,问道:“喂,永泰哥,那群人走远了,你瞧他们做什么的?”
永泰皱着眉头说道:“他们就是钱家院的人。我在猜,那个麻袋里面装得是什么?”
我努努嘴说道:“那还用猜?直接跟去看看不就行了。”
“你也这么想?”永泰低语道:“你不怕?那些人看上去很凶。”
“我们不让他们看见就是。”我悄声回答,虽然也知道那几个人已经走远,但是我们两个究竟是心里有“鬼”,虽然还没到钱家院子,说话的声音和感觉却跟已经到了那里一样。
我们两个交换了一下眼神后,飞快地扎进雨雾中,寻着那些人的足迹追了过去。 。 想看书来
九 雨中尸体 下
这一路我们躲躲藏藏,走走停停地跟着那些人,看着他们时不时鬼鬼祟祟地四处探看,我们更觉得那些人不是在做什么好事。
我们跟出去很远,在一片荒坟头处,看到那些人将那个麻袋放下,然后其中一个警惕地看着四周,另几个不知道在忙碌着什么。片刻后,他们似乎做完了事情,灰溜溜地快速离开。
这一切,看的我和永泰一阵茫然。
“小古,你说他们在干嘛?”
“不知道。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我肯定地说道。
“嗯,咱们过去看看?”
“好!不过先等等,防着那些人会掉转头再回来,被他们撞个正着。”
我和永泰在那几个人离开后,就守在那里盯着荒坟,过了一段时间才敢向着他们停留的地方跑过去。
跑到他们停下的地方,一个少年的尸体呈现在我们眼前。
我和永泰都默不作声地看着那个冰冷地上躺着的少年,他浑身浮肿,手、脚、腿裸露在外的地方,全部一片乌黑紫青。他的双眼微睁着,那感觉似乎是在看这世间最后一眼,又似乎是在祈求什么、诉说什么。
可怜,他就这么死了,就这么被暴尸在细雨下的荒坟地内,过不了几天,他就会渐渐腐烂,终究会成为一堆白骨。
这年头,没有墓穴的又岂止是他一人,他只不过是累累白骨中又新添的一具而已。
“我见过他。”
沉默之后,永泰开口说道。
“哦。”我的声音无力,这一片荒冢,一地的凄冷,看的我鼻子酸酸的,根本没心情去在乎这死去的少年是谁。
“没有他,你就进不了鲍家院的门。”永泰的声音使得周围的雨水更显寒冷。
“他就是那个拜师时犯病的少年?”我皱起了眉头。
“对!”永泰应完声后,在那少年身边蹲了下来,并掀起他身上的旧衣查看着。
映入眼帘的是那尸身上恐怖而又沥沥在目,数也数不清究竟会有多少的伤痕,我浑身一个哆嗦,眼光再次看向那少年微睁的双眼。
不知道他死前,到底遭遇了怎样的折磨,更没想到竟然这么巧,我赶来看到的却是他的离去。我顶了他的缺进了鲍家院,现在的我活得很好,而他却死掉了。忽然间,我的心像有无数只蚂蚁啃噬般难受。
“是被活活打死的。”永泰的声音又响起。
我低着头寻思了下问道:“你肯定?”
永泰站起身看着我说道:“我只能告诉你,你跟我的运气实在是好,好得连我有时候都感觉是在做梦。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世上有不打骂弟子的师傅、师兄。做咱们这行的,哪个不是心狠手辣,那都是从小被打出来的。挨打的时间久了,也就麻木了,日后自己带徒弟时,也是一样的狠毒。”
“所以二师兄和师傅会吵架,所以三师兄才会在刑场上失败,因为他们原本都不是称职的行刑手!”我似乎懂了,“二师兄半路跟了师傅,等他真的理解了杀人的恐怖,也就晚了,所以他并不想做什么行刑手,才会跟师傅吵架。而三师兄则是因为咱们师傅的性格、脾气好,很少被打骂,也对他讲过做人做事的道理,所以三师兄的心里有着别的行刑手所没有的感情,才会在刑场上失败。”
永泰愣愣地看着我,我知道他一定不相信这些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可是他忘了,他忘了我有爹、娘,在来鲍家院前,我一直被爹娘管教,心里对与亲情、感情的理解,自然比自幼就流落在街头的他多得多。
我自以为,我理解了二师兄、三师兄的处境、心情,若干年后我才发现,那些事远不是我说的那般轻巧容易,行刑手的一生,根本就是一个将人活生生折磨到崩溃的过程。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 荒坟遇险 上
“拜师那天,他被人抬下去后,我以为他会放弃这个行当的,没想到,他竟然去了钱家院。”永泰的话语沉闷,“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死脑筋,就他这身子骨,又有病,还偏要扎到这行当来,没遇到个好人家,瞧瞧这可不就被活活打死了。”
“咱们告他们去!”我怒道。
“告谁?”
“钱家院的人,打死他的人。”
瞟了我一眼,永泰问道:“你有证据吗?能证明他们打死他的?”
“咱们两个亲眼看到的,他们把人丢在这里,鬼鬼祟祟的,不是他们打死的人,他们怎么会像做贼一样?杀人就该抵命,去官府告他们,一定要让他们罪有应得。”
“小古,你太天真了,我们两个是小孩子,谁会相信我们的话?”
“总有人会信的。人是他们的学徒,人出了事,他们还能跑得了?”我怒道,话音刚落,我们背后已经响起一声冰冷的呵斥,“捆了他们!”
猛回头看去,发现原来是刚才走的那拨人又回来了,我和永泰大吃一惊,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后,拔腿就跑。
可惜年少的我们是那么的不堪一击,我们很快就被那拨大人双双逮到,揪着我们的头发问道:“你们是哪来的?快说!”
“关你们什么事?”我还没有开口,永泰已经抢着回道。
一个实实在在的大嘴巴子打在了他的脸上,看着他嘴角渗出的血,看着他脸上立刻显出的掌印,我怒了。
“你们这群杀人犯!不得好死!”我疯狂地喊道。
汉子中的一人,唇角狞笑了下,冲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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